《我爱你 你爱他》林午山

2、第 2 章 “除了

　　“除了他说的话，其他人，我一个字都不信！”
　　明昭的身影自碎裂的幻境中大步踏出，猛地将长戟掷了出去，直接贯穿蝠王的心口。
　　“你……会后悔的……”
　　明昭站在星羽花树下，看着树上纷纷扬扬的花朵如繁星闪烁。
　　忽然，宏涯手执一把闪着雷霆电光的长剑，从背后向明昭刺去，明昭侧身避开，两道身影交错腾挪，彼此呼吸交缠。
　　倏忽间，明昭欺身而近，宏涯清楚地听到对方胸膛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宏涯突然意识到，曾经那个瘦弱单薄的少年，已经长大了。
　　明昭：“为什么总是偷袭我？”
　　宏涯：“你是一个战士，本座希望你时刻保持高度警觉。”
　　宏涯：“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这是上古神剑，雷影剑，送你。”
　　明昭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一如往昔，让人走不近，猜不透，像悬挂在夜空的星辰，看得见，够不着。
　　明昭接过剑，宏涯转身，正欲离去。
　　“我是不是北溟族人？”
　　明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宏涯脚步一顿，沉默片刻，算是默认。
　　“是你的父亲屠杀我的族人？”
　　宏涯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明昭脸上，没有否认。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明昭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紧，继续追问道，“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
　　“那个人已经死了，我不想再提起他。”宏涯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你知道这些没有意义。”
　　明昭气血上涌，骤然觉得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如何？”
　　宏涯目光沉重。
　　巫医战战兢兢回道：“回尊主，少主中了蝠王的血毒。此毒已侵入心脉，需法力修为深厚者将毒一寸寸逼出体外。只是施法者自身亦会受血毒反噬，轻则元神大伤，重则走火入魔，有性命之忧……”
　　“下去。”
　　再睁眼时，明昭只觉天地昏沉，想起身，却发现胸口似被重物压住。
　　他低头一看，竟是宏涯。
　　此刻，他正伏在他的胸前，双眸紧闭，面色苍白，往日的狠戾神色不见踪影，竟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
　　明昭慌忙坐起身，将宏涯揽入怀中。
　　这时他才发觉怀中之人周身冰凉，气息微弱。
　　是宏涯救了他。
　　这个念头涌上心头的瞬间，明昭将怀中之人又搂紧了许多。
　　他将脸埋进宏涯颈侧，用力呼吸着属于他的味道。
　　从年少到及冠，他从未与宏涯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这些年来，宏涯对他悉心照料，教他武艺，授他法术，倾心栽培。
　　他名义上虽是妖族少主，可宏涯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威严，孤傲，疏离，像冰山顶上终年不化的雪。
　　他想靠近的。
　　无数次，他想靠近他。
　　可宏涯从不让他靠近。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离得近了些，抬起头，才发现他依然站在至高处俯视他。
　　他从宏涯的颈侧抬起头，仔细端详眼前这张绝美的容颜，直至目光落在他苍白的嘴唇上。
　　明昭的呼吸逐渐加快。
　　内心生出一股冲动，他低下头，轻轻覆上那两片苍白的唇瓣。
　　明昭的心跳如擂鼓，心中满是难以言说的悸动，又隐隐生出一种不可告人的贪念。
　　他又怕怀中的人醒来，怕那双冷漠的眼睛忽然睁开。
　　他隐忍着，克制着，将满腔翻涌的欲念死死压在唇齿之间。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当年他也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他亲口问了，宏涯也没有隐瞒。
　　纵然父辈有血海深仇，可那些举起屠刀的人早已付出了代价。
　　所有的一切，和宏涯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忽然想明白了，无论发生过什么，无论将来还会发生什么，他永远深爱着宏涯。
　　小时候是这个人救了他，养大他，照顾他，如今又用半条命救了他。
　　这就够了。
　　他从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更不是是非不分之人。宏涯待他如何，他知道。
　　他会一直信任他，唯他是从。从前如此，往后亦然。
　　宏涯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正被紧握着。
　　他偏头看去，明昭趴在他床边，枕着自己的手臂，睡得正沉。
　　这小子没事了。
　　宏涯松了口气。
　　望着眼前这张熟睡的面孔，他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庞。
　　但是，这个念头立马被理智按了下去。
　　他倏然收回了手，连带着被明昭握住的那只也抽了出来。
　　明昭被惊醒了，迷迷蒙蒙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双眸闪烁起来。
　　“你醒啦！”
　　明昭欣喜若狂，伸出手想给他把脉。
　　“放肆！”
　　宏涯一下打掉他的手。
　　“本座无碍。”宏涯又恢复成往日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你出去。”
　　明昭脸上笑意凝固，满眼受伤地看着他。
　　宏涯偏过头去，冷声道：“槐桢。”
　　槐桢应声而入，恭敬道：“尊主有何吩咐。”
　　“传巫医，带少主下去。”
　　槐桢看了眼明昭，又看了看宏涯，道：“少主请。”
　　明昭攥紧成拳的手又松开，转身离去。
　　夜深人静，明昭独自靠坐在花树下喝酒。
　　槐桢走了过来。
　　“少主。”
　　明昭没有看他。
　　“少主，其实，尊主是有苦衷的。”
　　明昭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霎时聚焦起来，看向槐桢。
　　槐桢：“其实尊主一直很担忧。赤凰族长老即将出关，届时将进入灵渊，取出九凰令，复活故去的妖王，夺取尊主的妖王之位。以尊主如今的状态，怕是难以抵挡……”
　　“九凰令？”明昭眉头紧皱，“灵渊？那是什么？”
　　他从未听宏涯提及过。
　　槐桢四下看了一眼，声音压低：“尊主从未对外提起过。灵渊深处封印着一件足以威胁尊主性命的东西，便是九凰令。若九凰令落在赤凰族手里，尊主怕是有性命之忧。所以，无论如何必须要抢在赤凰族前夺取九凰令。”
　　明昭瞳孔骤缩。他竟不知道，这么多年，宏涯独自扛着这般凶险的压力。
　　槐桢：“少主，今日属下所言还请您千万保密。尊主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最不喜下属在背后多嘴。”
　　明昭仰头将坛中残酒一饮而尽：“知道了。”
　　万妖谷，妖雾缭绕。
　　忽然，一道狂风自九天之上席卷而来，风神乐雍踏风而至。群妖惨叫，纷纷被震飞出去。
　　“宏涯！出来！”
　　“乐雍。”
　　宏涯面色有些苍白，盘踞高阶之上，不怒自威。
　　“我妖族与神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擅闯万妖谷，伤我妖族子民，你意欲何为？”
　　“宏涯，你少在这里装糊涂！”
　　乐雍怒吼，将一狐妖狠狠掷于大殿之中。
　　宏涯一脸阴冷扫过狐妖，心中却已翻涌起不祥的预感。
　　乐雍继续叫嚣道：“你指使狐妖偷入神界，用媚术迷惑我的兄长雨神，令其荒废职守。如今我兄长被天帝判罚五百年雷鞭之刑，你居心何在？神界一日，人间一年，现下人间已糟多年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你难辞其咎！”
　　殿中哗然，众人面面相觑。
　　“你自己说！”乐雍一脚踢向跪伏在地的狐妖，“把你方才亲口招认的话，再说一遍！”
　　那狐妖浑身颤抖，抬头慌乱地四处张望着，随即对上宏涯深不见底的目光。
　　片刻后，狐妖的眼睛迸发出视死如归的决绝：“属下……属下有负尊主所托！”
　　话音刚落，他便口吐黑血，直接倒了下去。
　　宏涯瞥过地上的尸身，眼底掠过一丝惊怒，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波澜：“神君好手段。这算人赃并获还是死无对证？”
　　乐雍脸色铁青，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
　　宏涯：“本座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做过的事，断然不会否认。但这狐妖所言所行，本座一概不知。他受何人指使，为何攀咬本座，本座自会查清。”
　　“看在天帝的颜面，本座今日暂且不与你计较你私闯万妖谷一事。神君请回吧，本座没空奉陪。”
　　乐雍心高气傲，哪里能接受宏涯从头到尾对自己这般云淡风轻高高在上的无视？
　　那张俊朗的面孔因暴怒涨得通红。
　　“宏涯！你少在那里装腔作势！你个害人精！你以为我第一天认识你吗！今日我便替我兄长好好教训你！”
　　言罢，他双掌一翻，凝出一道道狂暴风刃。
　　众妖卫见状，立即扑向乐雍。不一会儿，殿中横七竖八倒了一片，口吐鲜血。
　　乐雍居高临下轻蔑道：“尔等卑微妖族，也配和本神君动手？”
　　就在这时，长生殿大门被一脚踹开！
　　明昭听闻风神擅闯万妖谷的消息，一路狂奔赶来，他深知宏涯伤势未愈，此刻必然凶险万分。
　　明昭冲入殿中，一眼看向宏涯，稳坐高台，毫发无损，不由得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瞬，乐雍的掌心再次蓄力出一道雷霆之光，直冲王座上的宏涯。
　　“住手！”
　　明昭瞳孔骤缩，身形快如闪电，义无反顾冲向王座前。
　　那股力量正中他的胸口。
　　明昭虽有金身护体，却仍被震得倒退数步，单膝跪地，唇角溢出猩红。
　　他身后的宏涯站了起来，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全是杀意。
　　未等他出手，明昭站起身，踉跄一步挡在他身前，厉声道：“谁敢伤他！”
　　乐雍怔住了。
　　目光落在那张俊美硬朗的脸上，眉间金莲印记，眸光如星。
　　像极了那个人。
　　乐雍收回手，大袖一甩，头也不回说道：“今日之事，本神君自会如实向天帝禀报。但是，我风神与妖族从此势不两立。”
　　身后，宏涯看着面前宽阔的背影，心底的寒冰又悄然碎裂了一角，眼中满是复杂难辨的情绪。
　　星羽花树林。
　　“你不是妖族。”
　　明昭猛地转身，乐雍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正静静看着他。
　　乐雍：“你是北溟族人。为何与妖为伍，自甘堕落？”
　　明昭认出来人，立刻抽出利剑指向乐雍：“你还敢来！”
　　乐雍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微微挑眉：“上古神器，雷影剑。看来宏涯对你还不错。”
　　“与你何干！”
　　明昭语气冷硬如铁。
　　乐雍却不恼，眼中带着几分玩味：“你那么激动做什么？难不成你喜欢他？”
　　明昭愣了一瞬。
　　但是下一刻，他握紧手中的雷影剑直接朝乐雍刺去。
　　乐雍身形如风，招招躲避，没有还手。
　　“你不该喜欢他，他这辈子都不会对你动心。”
　　明昭眼底怒怨交织，死死攥着剑柄。
　　乐雍盯着他，目光沉沉，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你知道吗，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他和你一样，傻呵呵的，为了心中所爱，拼了命去护着，只可惜……我不希望你重蹈他的悲剧。”
　　“宏涯收养你，不过是看中北溟一族的至纯灵脉。你们北溟一族，天生拥有强大的灵力根基，是万中无一的修行奇才。可北溟族人偏又生性仁厚，心怀大爱，一直隐于三界之外，不问世事。而你，他不过是利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