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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宏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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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涯,要好好活下去。”
“戊灵……”
“不!戊灵!不要离开我!”
宏涯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惊惧痛楚。
“尊主……”
侍从槐桢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寝殿外响起,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拽回理智。
他坐起身子,红色的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只冷若冰霜的眼睛。
“退下。”
声音同样冷得像淬了毒的寒冰。
槐桢浑身一颤,整座宫殿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长生殿。
槐桢跌撞冲进殿内,扑跪道:“报!尊主,不好了!赤凰族首领长离率旧部大军来袭,已到宫城门下!”
宏涯眼底寒光一闪,他起身,红色的长发如血瀑垂落,衣袍翻飞间已掠至殿外。
城墙之下,赤凰族的旗帜如火海翻涌。为首那人银甲红翎,正是长离。
宏涯居高临下,声音冷冽:“长离,念你乃本座同父之弟,你若归降,本座可网开一面,饶你不死。”
“归降?”长离仰头大笑,讥诮道:“笑话!我乃妖王嫡子,众望所归,凭你也配让我俯首称臣?宏涯!你弑父夺位,天理难容!若父王在世,就凭你也有本事坐上妖王之位?”
“本座没有这个本事?”宏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不屑的弧度,“莫不成你有?義风也不过是本座的手下败将。杀他?脏了本座的手。”
长离眼中恨意翻涌:“要不是戊灵拼死护你,你岂能……”
话音未落,宏涯的双眼瞬间变得猩红,凛冽的杀意自周身弥漫开来。
千年前的战场,铺天盖地的血色,爱人被业火焚身的惨状,至今还历历在目。
而杀害戊灵的,正是他的父王,前任妖王義风。
宏涯腾空而起,抬手一挥,一道惊天龙吟撕裂长空,一条通体赤红的蛟龙自他身后腾飞而出,直奔长离而去。
长离仓促抵挡,却如螳臂当车,下一秒便被蛟龙击飞数百丈远,口中鲜血狂喷。
长离撑着残躯站了起来,仰天大笑,愈发癫狂。
宏涯勾起嘴角,声音里带着残忍的玩味:“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不错,比義风有骨气。”
周围只剩宏涯和长离二人。
宏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个从小到大恨他入骨,无数次想置他于死地的弟弟。
“死到临头的是你!”
长离眼中的疯狂不减反增。
“是了,你这妖王之位不过是篡位得来的,自然不知妖王世代相传的秘辛。我们赤凰一族的九凰令,你可知它真正的力量?”
宏涯心底僵了一瞬。
长离:“我赤凰族乃上古灵脉之始,九凰令,封印上古九位初代始祖的元魂,地位凌驾三界众生之上。执此令者,可号令天帝阎君,逆转阴阳,更易天命,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
这四个字像惊雷般劈进宏涯的脑海之中。
他眼中那层千年不化的寒冰,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这九凰令,被封印于灵渊地心。通往灵渊之路,有无数凶兽镇守。非至纯灵脉者,便无法修成无量金身,若无金身护体,连灵渊边境都无法靠近!”
长离说到这里,死死盯住宏涯,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微笑。
“我母后出自元始凰祖娘娘一脉。而你,你不过是一个杂种!也配做我兄长?也配做我赤凰族人?赤凰族长老已进入闭关,待长老出关之日,便是取回赤凰令之时。届时,长老将会复活赤凰族历代最强先祖,那时便是你的死期!”
流光溢彩的夕阳洒进陵园。
宏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石刻,像在抚摸故人的脸庞。
恍惚间,一个身影浮现在他眼前。
男人的墨色长发高高束起,丰神俊朗,迎风卓立,一双眼睛明澈如星,笑眼盈盈时仿佛盛着整个春天的光。
“戊灵,你离开我整整一千年了。”
“但是很快,我们就能再见了。”
忽然,远处传来剧烈的轰响声。
宏涯循声飞去。
一头巨蟒正盘踞崖顶,张开血盆大口,欲朝一个少年扑去!
那少年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周身灵力紊乱而磅礴。那灵力的气息纯净浓烈,对妖兽而言,如同行走的仙丹。
巨蟒贪婪地吐着信子,显然不是要杀人,而是要活吞了他,将他那一身灵力化为己用。
宏涯抬手一挥,袖中飞刃如流星般朝巨蟒飞去。
巨蟒吃痛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甩动,扫起漫天碎石。
宏涯单手结印,一道金色虚影自少年身后骤然升起,将少年整个人笼罩其中。
“退后。”
他的声音冰冷如霜,可少年却觉得莫名心安。
巨蟒暴怒进攻,宏涯掌中凝出一柄长剑,朝巨蟒七寸刺去,巨蟒惨嚎一声,抽搐了几下便淹没海底。
宏涯转身回看躲在自己身后的少年,微微一怔。
夕阳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金红色的光晕,少年一头银色长发散落及腰,赤着双足,迎风而立。
眉间一朵金莲印记灿若流星,一双瞳孔清澈见底,瞳孔里没有劫后余生的恐惧,只有与之年纪不相符的倔强和沉静。
少年同样在观察着宏涯。
他在他身上只感受到一种气息:冰冷。
浸入骨髓的冰冷,似是永远捂不热的冰冷。
少年歪了歪头,目光里没有畏惧,反而带着一丝好奇。
“你是谁?”
“我是宏涯。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你还有家人吗?”
“我没有家人,我自出生起就一直在海上漂着,是鲲鹏把我养大的。”
“那你愿意做我的家人吗?”
宏涯向少年伸出手。
少年的目光落在他的掌心上,又抬起,对上宏涯的眼睛。
四目相对,海天之间只剩风声。
“你也没有家人吗?”
“我也没有。”
宏涯牵着他的手回到万妖谷。
长生殿内,龙烛高照。
众妖族首领齐聚阶下,屏息肃立。
宏涯牵着少年的手,俯视众人,威严万千:“自今日起,明昭便是你们的少主,万妖谷上下,见他如见本座。”
槐桢垂首立于王座一侧,余光扫过少年眉间的金莲印记,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便低下头去。
众妖族首领先是面面相觑,片刻后,纷纷跪拜:“属下参见少主!”
少年站在大殿至高处,悄悄握紧了宏涯的手。
看着满座臣服的身影,心中无悲无喜,只觉得这一切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梦。
随即,少年抬头,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宏涯:“明昭?”
宏涯低下头,对上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眸:“明心见性,昭昭映前程。这个名字,你可喜欢?”
少年点点头。
“明昭,你将会成为我妖界最强战神。”
一千多年过去。
宏涯带着明昭四处征战历练,收服叛变的各妖族部落。妖界九洲,无人不知“明昭少主”之名。
这天,号角长鸣,再次撕裂了万妖谷的宁静。
槐桢疾步踏入长生殿禀报:“尊主,蝠妖族举族叛乱。他们嗜血成性,沿途守军尽数被屠,干尸遍野……”
宏涯抬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他侧目看向立于身侧的明昭。
明昭的面容已褪去了少年的稚嫩,多了几分锐利与沉稳,身形魁梧,气度恢宏,举手投足间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势。
“明昭,你率蛇族,鹰族两部出战。这一战,你来掌旗。”
明昭抱拳:“是,尊主。”
金色令旗冲天而起,明昭立于高坡之上,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猎猎翻飞,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的战场。
“鹰族听令,列阵云霄!”
话音刚落,天空中数百道黑影如利箭般俯冲入蝠妖军阵,鹰族战士用利爪撕开蝠翼,尖喙啄穿其咽喉。
蝠妖惊叫着四散,却被鹰群从上方死死压制,如笼中之鸟。
“蛇族听令,合围,封其退路!”
蛇妖之众如潮水般贴地涌出,悄无声息地缠上蝠妖的腿脚,毒牙刺入,麻痹之毒瞬间扩散。
鹰、蛇自古便是蝙蝠的天敌,势不两立。蝠妖大军很快便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明昭正欲下令总攻。
忽然,一道黑影自乱军中暴起,快如鬼魅,直冲明昭而来。
蝠王双手结印,一道漆黑的光芒逐渐将明昭笼罩其中。
明昭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时,他已不在战场。
四周是灰蒙蒙的虚空,没有天地,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死寂。
“你做了什么?”
明昭沉声道。
“小子,别助纣为虐了。你可知自己的身世?”
阴冷刺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蝠王的身影在虚空中缓缓浮现。
明昭眉头微皱:“你说什么?”
蝠王绕着明昭四处游走:“你当真以为宏涯收养你是发了善心?你当真以为他是那个光明磊落的万妖之主?”
明昭眸光一寒:“住口!”
“哈哈哈!看来从未有人敢对你说出真相。也是,那帮废物个个都忌惮宏涯,谁敢开口?”
他猛地凑近明昭,浑浊的眼中闪着恶意的光:“你可知自己出身北境冰川之地的北溟一族?”
明昭怔愣在原地。
“你的族人,自上古时期便守护在北境之地,镇守神妖两族边界,从不参与纷争。”
“可是,宏涯的父亲,为了夺取北溟族世代守护的天麟玄甲,挥师北上,一夜之间屠尽北溟全族!”
“你全族上下,包括你的家人,都被宏涯的父亲屠戮殆尽。你和他有血海深仇!你和他是宿敌!”
明昭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忽然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宏涯曾问他:“你还有家人吗?”
难道……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是北溟族的遗孤?
“杀了宏涯,替你族人报仇!”
蝠王继续蛊惑着,声音像阴冷黏腻的蛇信子,舔舐着明昭的耳廓。
“想想你那些惨死的族人,他们可曾做错什么?你那时尚在襁褓,什么都不知道,可你体内流淌的血液还记得。”
“你的仇人就在你身边!就在万妖谷那座高高的王座上!他收留你,养大你,你以为那是恩情?那是赎罪?不!那是豢养一条忠犬,等有朝一日替他咬断别人的喉咙!”
明昭的双眼通红如血,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握紧长戟,将幻境狠狠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