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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理疾病 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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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南落指尖捏着一只精致小巧的丝绒首饰盒,轻手轻脚地走进宋安澜的房间。
夜晚的微风穿过半开的窗,掀起窗帘一角,月光温柔地漫过地板。她将首饰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熟睡的少女脸上。
南落俯下身,伸手将宋安澜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细腻的皮肤。她低下头,在少女柔软的脸颊印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声音低得像夜风里的私语:
“晚安,我的小玫瑰。”
她侧头看向那只静静躺着的首饰盒,唇边漾开一抹笑意,“你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的。”
011.
清晨,尖锐的闹钟声准时刺破了卧室的宁静。
宋安澜烦躁地掀开被子,一把按掉闹钟,宿醉后的脑壳还在隐隐作痛。她习惯性地去摸床头的水杯,指尖却触到了一团柔软的丝绒。
是昨晚没见过的小盒子。
她掀开盒盖,一条玫瑰手链静静躺在里面——纯金的链身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缀着的那朵红玫瑰栩栩如生,像刚从枝头摘下。
盒子底还压着一张便签,南落的字迹洒脱又带着点温柔:
「送你的礼物。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希望我的小玫瑰,也要闪闪发光。」
宋安澜的心猛地一跳,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冲下了楼。
她直奔南落的房间,刚拐过走廊,就看见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正站在客厅窗边。
南落闻声回头,看见她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散着,光着的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模样又狼狈又可爱。
“阿年,醒了?”他笑着问。
宋安澜红着脸点点头。
南落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上,笑意更深了:“怎么连鞋都不穿?这么着急,是特意来看我的?
南落边说边朝宋安澜靠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宋安澜低下头,手指不自在地绞着睡衣裙摆,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忽然,南落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放得柔缓:“先去收拾一下,我在客厅等你,一起吃早餐。”
这句话像有魔力,宋安澜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跑回了楼上。等她回过神,已经站在衣柜前,指尖正抚上一条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前短后长,腰间缀着一大一小两朵玫瑰,衬得整条裙子优雅又动人。
简单洗漱后,她戴上那条玫瑰手链下楼,金色链身与红裙相得益彰。
南落抬眼看见她,满意地点点头:“我给你扎个辫子吧。”不等宋安澜回应,就把她按在椅子上,指尖熟练地穿梭在长发间。不多时,一条柔顺的辫子便垂在她胸前,发尾还系了个蝴蝶发绳。
“我妹妹就是好看。”南落笑着夸赞。
……
早餐过后,宋安澜提议去后花园走走。正是玫瑰盛放的时节,满院芬芳。她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抬起手腕,手链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礼物喜欢吗?”南落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
宋安澜的表情没什么波澜,语气淡淡的:“喜欢,很漂亮。”
南落盯着宋安澜看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阿年,你变了。以前你很爱笑,送你礼物会开心得眼睛发亮,可现在你怎么没什么反应了?”
宋安澜的眼神微微躲闪,攥着裙摆的手指紧了紧,声音却很坚定:“我没事。”她不想让南落发现自己的病,更不想成为她的负担。南落平时工作已经够忙了,她不能再让她为自己分心。
南落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妹妹,心里一阵发闷。从前那个闯了祸就装没事、在她面前晃悠的小孩,她总能一眼看穿。可现在,宋安澜的心思像被浓雾裹住,她怎么也猜不透。
一阵微风掠过,宋安澜额前的碎发垂落,恰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
“喵——”
一声软糯的猫叫打破了僵局。南落低头看去,一只蓬松的布偶猫正蹭着宋安澜的腿撒娇。“哪来的猫?”她疑惑地问。
宋安澜把猫抱到腿上,指尖轻轻顺着它的毛,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养的。”她抬眼看向南落,眼神里混着受伤、淡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挺可爱的。”南落坐在她身边
“养多长时间了?取名了吗”
宋安澜知道南落这是不打算将猫送走,便放下了心
“它叫悠悠,养他的时候他才4个月,到现在7个月了”
南落的声音温柔又坚定:“阿年,我们或许没有血缘关系,但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是我的亲人。不管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只要你开心,姐姐都会尽我所能给你想要的,所以你不必担心。”
宋安澜望着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年初春。七岁的南落蹲在她面前,轻声问那个叫萧婉的小女孩:“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然后笑着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了。”
宋安澜——这是她的新名字,也是她新生活的开始。
012.
暑假像指尖的沙,转眼就到了尽头。南落回来的这一个月里,宋安澜的情绪安稳了许多,连病情都跟着好转。
离别的这天,宋安澜站在别墅门口,望着南落拎着行李箱的身影,指尖攥得发白。
南落转身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笑着叮嘱:“阿年乖,姐姐过段时间就回来。在学校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宋安澜用力点头,眼眶却瞬间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南落舍不得看她哭,放柔了声音哄:“姐姐不是不回来了,只是去学校。时间不早啦,我真的要走了。”
……
南落离开后的第一个夜晚,宋安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户忘了关,一阵凉风吹进来,她打了个寒颤,却懒得起身去关,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将自己裹得更紧。
南落在的这一个月里,天气一直晴好。可她刚走不到四个小时,外面就刮起了风,像是连老天都在舍不得她离开。
“小姐?小姐!”
焦急的呼唤声将她从混沌中拉回。宋安澜睁开眼,看见夏苒正担忧地看着她。“你可算醒了,外面下雨了,怎么不关窗户啊?”夏苒指着刚关上的窗户,语气里带着嗔怪和担忧。
宋安澜还没完全从混沌中回过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怔怔地看向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不知道,我怎么睡着了?”
明明是对夏苒说的话,却更像在自言自语。
“小姐,你今天的药吃了吗?”夏苒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隐隐不安,怀疑是没吃药导致的戒断反应。
宋安澜反应慢了半拍,才迟钝地摇摇头:“没吃。”
“先吃药吧,一会儿我们要去医院复查。”
南落在的这一个月里,宋安澜每次吃药都是南落亲自喂的。哪怕犯病的时候,她也会咬着牙尽量不出声,怕惊扰到南落。算起来,今年已经是宋安澜生病的第四年了。
……
医院的精神科意外地安静。宋安澜静静地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身边坐着许多和她一样的病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23号,宋安澜。”
叫号声响起,夏苒轻声说:“小姐,到我们了,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给宋安澜问诊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医生,工作牌上写着“唐圆”。她翻看着宋安澜上次的检查报告,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又递过来一份心理测试题。
宋安澜做完测试题,回到外面和夏苒一起等着。她看着候诊区里大多是十三四岁的孩子,家长们围在身边嘘寒问暖,还有几个孩子因为害怕而小声哭闹。
有的家长在低声责备孩子,宋安澜看着他们,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如果他们还在,她一定也是被捧在手心、无忧无虑的孩子吧。
“小姐?”夏苒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嗯?怎么了?”宋安澜猛地回过神,眼底还残留着没散去的怔忡。
“医生说,跟上次比好多了,又开了些药。”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地面,像一尊没了生气的瓷娃娃。
……
取完药回到家,宋安澜瘫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是班级群里的开学通知,还有高考倒计时的醒目字样。就在这时,班主任发来两条消息,是两位新转来的同学:何依、杨松雪。
看到这两个名字的瞬间,宋安澜的瞳孔骤然紧缩,像被烫到一样,手指颤抖着把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两个名字,是她噩梦的开始。
光是看到这几个字,她就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三年被孤立、被锁进杂物间的日子像潮水般涌来——她们踹她的肚子,用小刀划她的手臂,掐着她的脖子逼她道歉,嘴里喊着“婊子”“贱人”“扫把星”。
那些丑恶的嘴脸她至死都不会忘。每一次欺凌都像一块巨石砸在她心上,又像一把把小刀,将她的心脏剜得伤痕累累,再无药可医。
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喘不过气。她曾以为那些过往只是一场噩梦,只要醒过来就好了。可此刻,这两个名字像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她:这不是梦。
“叮咚——”
手机提示音将宋安澜从窒息感里拽了出来。是好友乔云发来的消息,她慌忙点亮已经黑屏的屏幕,指尖还在发抖。
乔云:安澜,我们班转来两个新同学,你看到通知了吗?
宋安澜:嗯,看到了。
乔云:那你怎么办?她们之前那么欺负你……
宋安澜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半天打不出一个字。她既不想再像过去那样忍气吞声,更不想告诉南落——她怕姐姐为了她分心,更怕那些潜藏的危险会因为南落的保护,反而将自己推向更深的漩涡。
乔云:还是不打算告诉你姐姐吗?
乔云和宋安澜是从初中就认识的朋友,知道她有个姐姐并不奇怪。后来两人又一同考上了第一高级中学,还被分到了同一个文科班,这份默契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宋安澜:小云,你也知道,没多少人知道我有个姐姐。
南落从未对外公开过宋安澜的身份。她手中掌握的权力早已让旁系家族眼红,如果公开她们的关系,那些人在明面上动不了南落,就一定会把主意打到宋安澜身上。这是南落的保护,也是宋安澜必须守住的秘密。
等宋安澜回过神,屏幕上已经跳出了乔云的新消息:
我会帮你,相信你。
冰冷的文字里,宋安澜却读出了滚烫的温度。短短八个字,像一束微光,穿透了她眼前浓重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