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澜归序》凌青绾

6、闭门苦读，锋芒暗蓄 天刚蒙

　　天刚蒙蒙亮，西南古城还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巷口早点摊的热气刚刚飘起来，季青澜已经坐在二楼书桌前。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京氏集团历年真题、模拟题、企业文化手册，黑色水笔笔帽掀开，草稿纸叠得方方正正，一眼望去，全是备战的紧绷感。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桌角，窗外的鸟鸣、街坊打招呼的声音、父母下楼开门的动静，全都被她隔绝在注意力之外。
　　此刻的她，只有一个清晰的目标——考上京氏集团，证明自己，给自己一条全新的出路。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母亲李秀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哨子粉走进来，刻意放轻了脚步：“先吃点东西再学，别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季青澜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题本上：“放这儿吧，妈，我等会儿就吃。”
　　李秀兰望着桌上堆得老高的资料，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慌，“京氏那些岗位，一个位置几百上千人抢，有的人考两三年才考上，有的人甚至考到年龄超了都没考上。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狠，慢慢来。”
　　季青澜这才抬眼看向母亲，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反正先试试看咯。”
　　李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话到嘴边咽了下去，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楼下，季广福正坐在小凳子上擦拭烟杆，听见脚步声抬头问道：“这么早就起来学了？”
　　“从五点多坐到现在，连水都没怎么喝。”李秀兰压低声音，“上一次看她这么学，还是高考的时候。”
　　“犟脾气随我。”季广福闷声哼了一句，脸上却没什么严厉之色，“考得上最好，考不上，也由不得她再这么任性下去。”
　　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其实比谁都盼着女儿能争一口气。
　　这几天老街的闲话就没停过，好些街坊明里暗里都在看季家的笑话。
　　他每次出门，总有人似笑非笑地问：“你家闺女备考怎么样啦？也莫太心急，慢慢来，隔壁老张家儿子也挺优秀的孩子，考了五年都没考上，后来又出去打工了。”
　　“街头老李家女儿，从毕业就开始备考，一直没考上，都抑郁了，现在动不动就轻生，哎唷，可惨了！”
　　听得他脸发烫，却又没法反驳，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场。
　　女儿现在走的这条路，要么一飞冲天，要么摔得更惨，没有中间路可选。
　　二楼的房间里，季青澜已经完全沉浸在学习状态里。
　　她本就悟性极高，记忆力出众，当年读书从不埋头死磕，也能稳稳占据班级前列。如今收心全力备考，整个人状态更是锐不可挡。
　　言语理解题，她扫一遍就能抓住核心关键词，排除干扰项快准狠；逻辑推理题绕得旁人头晕眼花，她在草稿纸上简单列个框架，三五下就理清逻辑链条；资料分析题，她读题准、逻辑强，快速抓住核心重点；数□□算题，她心算快、步骤清晰，正确率极高。
　　每做完一套题，她就合上资料，起身在房间里慢走两圈，或是站到窗边静静望一眼巷子里的光景，不玩手机、不胡思乱想，只让脑子短暂放空几分钟。
　　不熬时间，只拼效率。
　　越做题，她心里越有底。
　　中午时分，江若柠发来消息：青澜，我路过奶茶店，要不要给你带一杯冰的？出来透透气嘛，别一直学啦。
　　季青澜简单回了几个字：不用啦，谢谢啦。
　　江若柠立刻回：好吧好吧，那你加油加油！我不打扰你啦～等你考完我陪你逛个够！
　　放下手机，季青澜继续埋首刷题，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父母的担忧、街坊的冷眼、苏家的纠缠、过去的委屈，全都被她暂时压在心底最深处。
　　她很清楚，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实力，能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闭嘴。
　　天光缓缓流转，窗外老街的喧闹由浅渐浓。季青澜始终端坐桌前，神情专注。
　　等到楼下传来李秀兰的喊吃饭地声音，早已经过了平常饭点。她怕扰了女儿做题的节奏，特意把做饭时间往后延了延，估摸着季青澜差不多该饿了，才把饭菜做好，轻声唤她下楼。
　　季青澜这才感到腹中空空，合上资料，起身下楼。
　　见他爸也在，便随口说了句：“咦，爸，你今天不去超市吗？”
　　“今天周末，店里也没什么生意，我就不去超市了。”季广福闷声道，“正好也省得听那些闲言碎语，清静两天。以后周末我也懒得开门，平时工作日我去看店，你妈在家给你做饭。”
　　“不用不用，你们忙你们的就行。”季青澜连忙摆手，“我自己能做饭，正好换换脑子，放松放松。”她心里想着，自己待在家更自由更放松，心里的压力也自然减轻些。
　　“你这孩子，就是犟。”季广福叹道。
　　“真不用，爸。”季青澜看着他，“你们真想清净就在家歇着，我学习间隙做个饭，不耽误事。”
　　说完便低头扒起碗里的饭菜。
　　父母看着她眼底沉静的光，谁也没有开口多话，饭桌上的气氛安静却不压抑。
　　李秀兰犹豫半响，还是试探着开口：“隔壁你王婶昨天跟我说，她侄子去年考京氏，笔试差三分进面试，难受了好长时间。那么多人抢一个位置，你……你别有太大压力。”
　　“知道了，妈。”季青澜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我会竭尽全力，争取一次进面。”
　　季广福抬眼看向女儿，眉头微蹙：“哪有这么好进面试，外头那些嘴碎的人天天嚼舌根，之前说你被退婚、省城工作也丢了，现在又说你心气高要考京氏，真要是没考上，到时候更被人笑话。”
　　“哎呀爸，还没考呢，别说这些丧气话。”季青澜夹了口菜，语气轻松，“丢不丢人，考完才知道。”
　　她说完放下筷子，语气干脆：“我吃饱了，上楼继续做题去了。”
　　她起身上楼，背影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古城渐渐安静，家家户户的灯光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
　　只有季青澜的书桌，依旧亮着一盏暖白台灯。灯光落在她齐肩短发上，衬得侧脸线条清冷利落。
　　她不是在赌一口气。
　　她是在为自己开路。
　　这座小城现在用流言、用规矩、用世俗眼光，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她要靠一张录取通知书，拓开一条全新的出路。
　　她要让父母重新抬头，让看笑话的人闭嘴，让所有轻视她的人明白——季青澜从不是落难的雀鸟，她只是暂时敛翅的凤凰，一旦起飞，必将冲天。
　　两个月备考时间，不长不短。足够她沉淀，足够她冲刺。
　　窗外月光安静洒落，书桌前的人，眼神坚定，锋芒暗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