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澜归序》凌青绾

5、暮色叙旧，蓄力向前 西南古

　　西南古城的黄昏，晚风卷着家家户户的饭菜烟火气，混着夏末细碎的蝉鸣，抚平了白日街巷里的聒噪闲谈。
　　季青澜独自坐在二楼窗边，望着巷口来往的人影，心绪繁杂，整个人浸在一片安静的落寞里。
　　不知等了多久，院门外终于传来一阵轻快熟悉的脚步声，伴着一道清脆甜软的嗓音，划破了屋内的沉寂。
　　“阿姨，我来找青澜玩啦！”
　　是江若柠。
　　李秀兰正在厨房收拾碗筷，连日来积攒的愁闷，在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时消散大半。在季家人眼里，江若柠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是季青澜从小到大形影不离的伙伴。
　　她连忙擦净手上水渍迎了出来，拉着江若柠的手，眉眼间满是恳切：“若柠你来了，快进来坐。来得正好，快劝劝青澜那倔丫头。”
　　“放心吧阿姨！包在我身上！”
　　江若柠眉眼弯弯，模样爽朗又乖巧，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热忱。手里拎着一袋新鲜枇杷，浑身带着鲜活的气息。
　　她熟门熟路踏上老式水泥楼梯，脚步轻盈。走到卧室门口，指尖轻叩门板询问：“青澜，是我，若柠，我进来啦？”
　　屋内传来季青澜清淡平缓的应答：“哎哟，我的好姐妹，你可算来了，快进。”
　　木门被轻轻推开，江若柠抬眼，一眼便望见窗边静坐的季青澜。
　　她身着简单的素白T恤，短发齐肩，侧脸清冷安静。连日的烦心事让她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疲惫。
　　江若柠快步走到桌边放下水果，拉过一把椅子，熟稔又亲昵地挨着季青澜坐下。
　　江若柠是季青澜从小学一年级一路相伴到初中的铁杆发小兼闺蜜，成绩比季青澜稍差些，性子活泼爽朗，最是爱凑热闹。
　　两人容貌本无几分相似，但常年朝夕相伴、课余形影不离，连穿衣打扮的喜好、举手投足的神态都变得有些许相似。
　　在旁人眼里，总觉得他俩长得像亲姐妹，不熟悉的人偶尔还会认错。
　　古城每一场民俗盛会，江若柠第一个兴冲冲撺掇季青澜同去。年少的无数欢乐时光，老街的烟火热闹，几乎都是她俩一起解锁。从前人人夸赞季青澜优秀亮眼，江若柠第一个为她欢呼。
　　高中后，虽然俩人未同校也未同城，但也未断了联络，平日里偶尔会电话闲聊近况，彼此倾诉心事烦恼。
　　也正因如此，在满城流言、家人不解的低谷时刻，江若柠的出现，是季青澜灰暗心境里，一束慰藉的光亮。
　　“之前就听你说要决意回来，今天总算安顿下来，我特地抽空过来陪陪你。这几天街上闲话四起，心里肯定烦闷又压抑。”江若柠边剥着枇杷皮边说。
　　往日隔着屏幕谈心，如今终于能面对面相聚，江若柠瞧着好友憔悴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季青澜转头看向身边笑意明媚的闺蜜，心头紧绷的弦，悄然松了几分，声音轻缓柔和：“刚回来事情杂，心里乱，还没来得及找你。小时候那些同学朋友，毕业后大多淡了，也就我们俩，一直这么交心。”
　　“是呀是呀，我都懂。”
　　江若柠将剥得饱满透亮的枇杷递到季青澜掌心，极尽安抚：“咱们小城就是这样，闲人多、闲话碎，一点小事就被越传越离谱。你别往心里去，这些流言都是一阵风，过几日大家新鲜劲过了，自然就没人说了。”
　　她微微侧身，轻轻靠向季青澜，彼此相依的姿态，尽显多年相伴的默契。
　　过了一会，江若柠随口提起：“对了，苏明宇今天还托朋友来问我你的近况，他说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又怕你还在生气，不敢亲自过来打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垂在腿侧的指尖极轻地蜷缩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无人察觉。
　　季青澜握着枇杷，神色淡然，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和他已经彻底结束了，以后都不提他了。”
　　“好好好，不提了！不提了！”
　　江若柠立刻笑着应声，毫不犹豫地顺着她的心意转换话题。她最懂季青澜的性子，执拗清醒，一旦做了决定，便绝不会回头。
　　为了驱散房间里沉闷低落的气氛，她叽叽喳喳说起古城近期的新鲜趣事，新开的甜品小店、和特色小吃，即将举办的民俗活动，全是她最热衷的热闹光景。
　　说得俩人一会咯咯大笑，一会神情兴奋。
　　“等你调整好心态，我天天陪你出去逛！”江若柠亲昵挽住季青澜的胳膊，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这几年你在省城很少回来，古城每次办民俗活动，我都觉得少了点意思，没人陪我疯闹、没人陪我逛吃。现在你回来了，我们终于能像小时候一样，天天黏在一起了。”
　　温热的亲昵、真挚的陪伴，瞬间熨帖了季青澜大半的委屈与疲惫，心头的压抑消散不少。
　　江若柠抬眸，静静看着身旁的季青澜。
　　从小到大，季青澜永远是人群里最亮眼的存在，是老师口中的佼佼者，是街坊眼里的优秀孩子。
　　哪怕身陷低谷、满身疲惫，褪去省城的光环、退回小城故土，那份独有的清冷韧劲与出众气质，依旧无人能及。
　　江若柠眼底的笑意依旧明媚纯粹，可无人知晓，在层层真挚的情绪之下，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细微松动。
　　她敛去所有细碎心绪，柔声问道：“你这次回来，是打算长久留在古城了吗？叔叔阿姨肯定也盼着你安稳留在身边，不用在外奔波吃苦。”
　　“先留下来看看情况，我如果继续呆在省城，跟苏明宇永远扯不清楚。我现在一心只想备考京氏集团，如果能考上，以后就安心待在家乡发展了。等考完，我们再好好聚聚。”季青澜满是笃定，目光望向窗外的暮色。
　　“那真的太好了！”
　　江若柠瞬间满是欢喜，抬手轻轻拍了拍季青澜的手背，语气笃定：“等你考完，我以后下了班就来找你玩。谁要是敢在背后乱嚼你的舌根，我第一个替你怼回去！”
　　两人静静闲谈，消磨着黄昏的舒缓时光。半个时辰后，见季青澜眉眼间依旧带着倦意，江若柠懂事地不再多扰，主动起身告辞。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这段时间先好好备考，别胡思乱想，等你好消息！”她边说边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季青澜看向她，眼底满是信心，轻轻点头。
　　江若柠走到门口，轻轻合上木门，二楼卧室重归安静。
　　季青澜望着桌上新鲜饱满的枇杷，心头一片温热。
　　满城风雨、世人非议、家人不解，万幸她还有从小相伴，交心的挚友。
　　她随即转身取来厚厚一摞复习资料，摊开摆在书桌上。目光落在书页间时，心中已然做好打算。
　　暗自估算时日，距离招录考试只剩两个月，既然已决意报考京氏，那便抓紧时间，全力以赴备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