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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季留白请等我… 今天我叫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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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叫陆止安,我的爱人叫季留白。
他生病了,病得很重。医生说有一种进口特效药能治,但一个疗程要六十万,至少需要三个疗程。一百八十万,这个数字像一把钝刀,每天都在我胸口来回地锯。我查遍了所有能借的渠道,网贷、信用卡、亲戚朋友,能凑的都凑了,杯水车薪。季留白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却还笑着跟我说没事,说他不治了,说我们回家吧。
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骨节分明,瘦得几乎只剩一层皮。我认识他的时候,他的手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是医学院的优等生,手指修长好看,而现在,那双曾经拿手术刀的手,连握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刷手机,无意间点进了一个加密论坛。帖子写得很隐晦,但我看懂了。有人在说一个副本世界,进去之后完成指定任务,就能获得巨额奖励。奖励的数额不是我能想象的,别说一百八十万,就是一千八百万都不在话下。帖子里反复强调一个条件——必须是罪大恶极的人才能进入。
我当时没当回事。我陆止安这辈子遵纪守法,连闯红灯都没有过,算什么罪大恶极?可是季留白等不了了。医生说他的病情在加速恶化,如果一个月内用不上那种药,后果不堪设想。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天跑遍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打零工、送外卖、搬货卸货,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八瓣用。可赚来的钱对于那个数字来说,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人贩子。
说“遇到”不太准确,应该说是命运递过来的一把刀,就看我敢不敢接。那天我送外卖到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听见地下室传来小孩的哭声。我顺着声音找过去,透过半掩的铁门看见一个男人正对一个孩子动手。那孩子浑身是伤,眼神空洞得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那个男人长得普普通通,甚至可以说其貌不扬,但他的眼睛让我记了一辈子——那是一种毫无人性的冷漠。他看见我站在门口,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低声骂了一句:“看什么看,滚。”
我报了警。警察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我控制住了,倒不是我多能打,而是他没想到一个送外卖的会多管闲事。他挣扎的时候我掐着他的脖子,手指嵌进他的喉结,感受着那根气管在我的掌心里跳动。那一刻我心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地转——罪大恶极的人才能进副本,这个人算不算罪大恶极?如果我杀了他,我算不算?
警察把他带走了。我站在原地,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我站在那个阴暗潮湿的楼道里,想了很久,想季留白苍白的脸,想那双冰凉的手,想医生说的“一个月之内”。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一个我至今都不确定是对是错的决定。
我没有去医院看他。我回家拿了护照和所有能带的钱,买了最近的航班,飞到了一个没有引渡协议的国家。我在那里找到了那个r f z的信息——他叫赵德厚,五十三岁,在这个行当里干了将近二十年,经他手被拐卖的孩子和妇女超过四十人。警察抓了他又放了,因为证据不足,因为程序瑕疵,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回到自己的老巢,以为这次也能像以前一样平安无事。
他错了。
我在他的住处外面蹲了三天三夜。第三天夜里,他喝醉了酒,哼着小调从巷子口走进来。我从暗处走出来,手里的匕首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他看见我的时候酒醒了大半,认出了我就是那天送外卖的人,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恐惧。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刀捅进了他的腹部,然后第二刀,第三刀。我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少刀,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血泊里不动了。
我扔了刀,蹲在巷子里的墙根底下吐了。吐完之后我靠着墙坐了很久,抬头看着异国他乡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画面——季留白在病床上对我笑的样子。那个笑容那么干净,那么温柔,他不知道他的爱人刚刚变成了一个杀人犯。
我按照帖子里说的方式,在凌晨三点十五分,也就是传说中副本世界与现实世界交界的时刻,站在赵德厚的尸体旁边,心里默念着“我准备好了”。我以为会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比如一道光把我吸进去,或者地面裂开一个口子。但实际上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站在那条腥臭的巷子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野狗叫声。
直到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
它在动。不是随着我的身体在动,而是自己在动,像一个独立存在的活物。那个影子从地面上缓缓立起来,形状从一个人形变成了一个门的样子。门里面是纯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那个黑暗在呼唤我。
我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黑暗将我吞没的瞬间,我听见了一声叹息,分不清是来自外界还是来自我自己的灵魂。那股黑暗裹挟着我,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将我攥住,挤压,扭曲,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拆成碎了,又在另一个空间里被重新组装起来。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但我想着季留白,想着他的病,想着他还在等我回去,就咬着牙扛过来了。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我站在一片荒原上。天空是灰紫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但光线无处不在,说不清是从哪里来的。空气里有股铁锈的味道,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城市的轮廓
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灌进了意识深处。那个声音没有感情,没有语调,像是一台机器在念一份合同:
“玩家编号:70021。”
“姓名:陆止安。”
“罪恶值评定:乙等上。”
“欢迎来到无尽副本世界。你的罪孽将是你唯一的通行证,你的恐惧将是你唯一的食物。在这里,没有人会记得你,也没有人会等你。完成所有副本,你将获得你想要的奖励。记住,只有活着通关,才有资格离开。”
我攥紧了拳头,用疼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我还活着,季留白也还活着,只要我打完这些副本,拿到奖励,他就能用上那种药,他就能活。至于我自己是死是活,会不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根本没想那么多。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只说了四个字:“副本开始。”
远处的城市轮廓像是被一只手拨动了一下,所有的黑色建筑都开始缓缓转动。我眯起眼睛,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脚下的土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什么活物的皮肤上。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
我没有回头。
我不能回头。回头就意味着想起季留白,想起他苍白的脸和冰凉的手,想起他说的那句“我们回家吧”。而我现在不能想这些,我必须要往前走,走进那座黑色的城市。
这就是我的选择。这就是我陆止安,一个为了救自己的爱人,亲手杀了人,然后自愿走进地狱的人。
站在那片灰紫色的荒原上,迈出了进入副本的第一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季留白,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