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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凌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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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最后一点工作收尾完毕时,天际已经泛起了浅浅的鱼肚白。
连日被刻意刁难、连夜超负荷加班,紧绷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神经骤然松懈,疲惫瞬间席卷了江叙琛全身。
他撑着酸胀的脖颈,靠在办公椅椅背上,只是想短暂闭目歇片刻,却抵不过深重的倦意,沉沉睡了过去。
空旷寂静的办公区,灯光调至最暗,清冷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温柔落在男人清俊的眉眼间。
江叙琛微微蹙着眉,长睫安静垂落,平日里温润锐利的狐狸眼彻底阖起,褪去了所有克制与疏离,卸下了所有防备,安静又单薄,透着几分难得的脆弱。
清晨七点,昭曜大厦员工尚未上班,整栋楼宇安静无声。
池砚昭早早来了公司。
他今日没有穿严肃正式的总裁西装,依旧是昨日那套干净的白色宽松衬衫搭配浅蓝牛仔裤,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清瘦利落的腕骨,黑发柔软垂落,褪去了职场的凌厉霸道,少年感干净又温柔,眉眼潋滟,少了几分偏执戾气,多了几分清隽温和。
他轻手轻脚穿过办公区,一眼就看见了趴在工位上熟睡的江叙琛。
少年的脚步瞬间放得更轻,原本带着算计的心思,在看见这一幕时,悄然软了大半。
昨夜他看似潇洒离去,实则根本没有走远,车子停在地下车库,迟迟没有发动。他清楚自己昨天刁难太过,也知道江叙琛定然会硬撑着通宵加班,心里又坏又软。
池砚昭缓步走到工位前,俯身静静看着熟睡的人。
晨光落在江叙琛轮廓分明的侧脸,平日里从容沉稳、滴水不漏的金牌律师,此刻睡得安稳,连唇瓣都微微抿着,还残留着昨夜隐忍愠怒的痕迹。
想起昨日强势的亲吻,想起昨天无休止的刁难,池砚昭桃花眼里掠过一丝浅浅的悔意,随即又被笃定的占有欲覆盖。
他舍不得吵醒,却又忍不住靠近。
良久,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江叙琛垂落的发丝,嗓音压得极低,带着缱绻的哑意:“傻子。”
明明可以服软示弱、可以顺势妥协,偏偏一身傲骨,硬要自己扛下所有委屈和疲惫。
天色渐亮,再不醒就要赶上员工上班,被旁人看见太过失态。
池砚昭收回手,放轻动作,抬手轻轻拍了拍江叙琛的肩膀,声音温柔,褪去了往日所有的强势与恶劣:“江叙琛,醒一醒。”
一遍,两遍。
怀抱着倦意的男人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刚睡醒的狐狸眼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清明全无,带着朦胧的呆滞,温柔得一塌糊涂,没了往日的冰冷抗拒,也没了刻意维持的疏离体面。
视线聚焦的瞬间,江叙琛猝不及防撞进池砚昭盛满温柔笑意的桃花眼里。
清晨的阳光落在少年身上,干净纯粹,温柔缱绻,和昨天那个步步紧逼、刻意刁难、强势冒犯的霸道总裁判若两人。
江叙琛脑子短暂空白,昨夜的愤怒、难堪、疲惫一瞬间翻涌回笼,眼底的朦胧瞬间褪去,迅速覆上熟悉的清冷与戒备。
他直起身,下意识坐直身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沙哑干涩:“池总,早。”
依旧是公事公办的疏离称呼,划清所有界限。
池砚昭也不介意,随手将手里提着的精致早餐放在他桌面,纸袋温热,带着烟火气。
“刚买的养胃早餐,热豆浆和三明治。”
他单手插兜,微微弯腰,凑近桌面看着他,桃花眼弯弯,温柔又藏着算计:“通宵加班?就这么硬撑?”
江叙琛敛了敛神色,淡淡应声:“工作分内之事。”
看着他依旧紧绷、处处防备自己的模样,池砚昭心底轻叹,面上却笑意温和,没有提昨日的争执、不提越界的亲吻、不提刻意的刁难,只慢悠悠开口,字字都藏着私心:“以后加班太晚,别硬撑着在工位睡。”
他目光牢牢锁着江叙琛,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纵容:“我的专属休息室,随时空着。困了就进去睡,床比椅子舒服,也安静,没人会打扰你。”
话音落下,江叙琛心口骤然一紧。
他瞬间想起午休休息室那场失控的亲吻,脊背瞬间绷紧,眼底瞬间浮出警惕与抗拒。
那间休息室,是他最狼狈、最被冒犯的地方,是他刻意想要遗忘的画面。
江叙琛抬眼,狐狸眼清冷平静,语气坚决:“不必了池总,我在工位休息就好。”
又是拒绝。
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
池砚昭看着他瞬间竖起防备的模样,眼底的温柔淡了几分,却依旧没生气,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深谙的笑。
他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他今日的温柔、退让、体贴,本就全是算计。
他就是要一点点给江叙琛甜头,给他人情,让他习惯自己的温柔,慢慢放下防备。
拒绝一次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日日磨,日日哄。
“随便你。”池砚昭直起身,语气慵懒随意,看似妥协,实则强势宣告,“但我话放这,休息室永远为你留着。你什么时候累了、撑不住了,随时可以进。”
他垂眸看着桌上的早餐,语气温柔缱绻,带着势在必得的执着:“趁热吃,空腹熬通宵伤胃。我不想我的专属法律顾问,累垮了身体,没人替我干活。”
理由冠冕堂皇,私心昭然若揭。
说完,池砚昭不再打扰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白色衬衫的背影清隽干净,晨光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形,温柔又蛊惑。
只留下江叙琛坐在原位,看着桌上温热的早餐,心头五味杂陈。
一夜未眠的疲惫,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打乱。
他气他、恼他、防他,可这人偏偏忽冷忽热,前一日偏执霸道、步步紧逼,今日又温柔体贴、事事周到。
让人恨不彻底,防得疲惫不堪。
江叙琛盯着那份早餐,指尖微微蜷缩。
他清清楚楚知道,池砚昭所有的温柔,全是包裹着蜜糖的陷阱。
可他,好像正在一步步,无可避免地往里陷落。
整整一个白天,昭曜集团的氛围安静得反常。
池砚昭真的没有再刁难江叙琛半分。
他依旧坐在总裁办公室里处理公务,偶尔开门出来,目光淡淡扫过工位上认真工作的男人,却没有指派任何无理杂活,没有故意加急任务,更没有近身半分越界的拉扯。
往日没完没了的使唤、刻意的针对、阴阳怪气的刁难,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办公区安安静静,只剩下键盘轻敲的细碎声响。
江叙琛起初满心戒备,时刻紧绷着神经,提防着少年随时随地的算计和刁难。他甚至做好了全天高强度加班、被花式折腾的准备,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上午安然无恙,下午依旧平和顺遂。
池砚昭仿佛彻底褪去了昨日偏执恶劣的性子,安分又内敛,只做自己的总裁工作,彻底放任他安稳办公。
江叙琛紧绷了两天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他心底难免疑惑,猜不透池砚昭突然转变的心思,不知道这忽冷忽热的温柔,又是哪一场算计的铺垫。但不可否认,没有刁难的工作日,是他入职以来,最轻松自在的一天。
临近傍晚,夕阳透过落地窗铺洒进来,暖光铺满桌面,温柔治愈。
江叙琛手机轻轻震动,是一通越洋电话刚结束的微信消息,备注:简歌逡。
【简歌逡:琛哥,我落地江城机场了,今晚终于不用倒时差,出来聚聚?】
看到这个名字,江叙琛紧绷多日的眉眼,难得柔和下来。
简歌逡是他年少至今最好的挚友,常年定居纽约深造工作,一年到头难得回国,两人聚少离多。这段时间他被池砚昭步步胁迫、纠缠刁难、身心俱疲,积压了满肚子的压抑与烦闷,早已想找故人倾诉片刻。
他指尖微动,快速回复:【等我下班,我去机场接你,晚上一起吃饭。】
敲定约定,江叙琛心头的郁色散去大半。
今日池砚昭全程安分,没有布置超额工作,手头所有法务卷宗、合同审核都已提前处理完毕,工作圆满收尾,完全可以准时下班。
六点整,下班时间一到。
全公司员工陆续收拾离岗,江叙琛整理好桌面文件,规整整齐,动作利落从容。
他抬眼望向紧闭的总裁办公室门,里面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犹豫一瞬,他还是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少年慵懒清淡的应声:“进。”
江叙琛推门而入,礼貌疏离,公事公办:“池总,今日工作全部处理完毕,若无其他安排,我准时下班。”
池砚昭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报表,白衬衫衬得少年眉眼清隽温柔,听见声音才抬眸看来。
那双潋滟桃花眼静静落在江叙琛身上,扫过他眼底难得的松弛与浅淡笑意,心底微不可察一动。
这两天的压迫、纠缠、刁难,终于让这人卸下了满身戾气,露出一点活人该有的温柔神色。
他没打算破坏这份平和,微微颔首,语气随意:“可以。”
没有为难,没有挽留,没有附加任何无理要求。
江叙琛微怔,本以为他会借机纠缠、或是临时安排工作,没想到他如此干脆放行。
“那我先行离开。”
说完,他转身利落退出办公室,拿起外套,快步离开了昭曜大厦。
连日被桎梏的压抑终于解脱,晚风拂面,让他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他驱车直奔江城国际机场。
傍晚的机场人来人往,灯火璀璨。
不久,一道身形挺拔、气质温润的男人拖着行李箱走出出口,眉眼温柔开朗,正是久居纽约、刚刚归国的简歌逡。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笑。
简歌逡放下行李箱,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语气轻快又熟稔:“好久不见,我的琛哥,看着怎么瘦了点?国内很累?”
江叙琛眼底漾着久违的松弛笑意,是面对池砚昭时,从未有过的真切温柔:“还好,一点琐事而已。”
卸下职场所有的防备与隐忍,在最好的挚友面前,他终于可以不必紧绷、不必克制。
“早就想回来找你聚聚了。”简歌逡揽着他的肩膀,眉眼带笑,“今晚我订了私房菜馆,咱们好好喝一杯,聊聊近况。”
“好。”
江叙琛应声,语气松弛温和。
两人并肩走出机场,说说笑笑,步履轻松自在。
而此刻的昭曜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旁,池砚昭静静站着,居高临下看着楼下车流涌动,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助理刚发来的消息。
【总裁,江律师驱车前往国际机场,接了一位男性友人,两人相约晚餐。】
少年身上温柔平和的气场,一寸寸褪去。
纯白衬衫衬得眉眼愈发清冷,桃花眼里的温柔笑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晦暗、说不清的占有欲,还有丝丝缕缕的——醋意与不爽。
他今天耐着性子,收敛所有脾气,不刁难、不纠缠、不打扰,乖乖放他安稳工作。
本以为能换来他片刻的侧目、一丝的松解。
原来。
他所有的温柔退让,都无人在意。
他辛辛苦苦熬出来的平静一日,只为让他轻松一点。
可这人转头,就带着一身轻松的笑意,去见别人、陪别人、共度晚风良夜。
池砚昭垂眸,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偏执的笑。
“很好。”
“江叙琛。”
“你倒是过得很惬意。”
一日的温柔克制尽数作废,心底的算计与占有欲卷土重来。
今晚的纵容,是最后一次。
从明天开始,他不会再给江叙琛半点喘息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