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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不等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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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少年再说半句,江叙琛转身,猛地拉开休息室的门锁,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玄关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暧昧燥热的气息,却吹不掉唇上残留的陌生触感。
他步伐极快,脊背绷得笔直,明明狼狈不堪,却还死死维持着成年人最后的体面,不愿在这场荒唐的纠缠里,落得彻底难堪。
身后,池砚昭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尽。
没有愧疚,没有后悔。
只剩下少年执拗的、带着戾气的不甘。
他就是要逼急他,就是要打乱他一成不变的理智,就是要撕碎他那句冷冰冰的“我不喜欢男人”。
既然温柔试探没用,妥协退让没用,那他就闹得更大,逼得江叙琛再也无法无视他。
池砚昭抬手摩挲着自己的唇瓣,眼底翻涌着恶劣的占有欲。
既然敢跑,那他就变本加厉。
下午的工作,成了江叙琛的炼狱。
回到工位的江叙琛强行平复心绪,假装方才休息室的强吻、失控的拉扯从未发生。他垂眸翻阅文件,指尖却微微发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平复的燥意。
他拼命说服自己冷静,只是一时的冒犯,只要他装作无事,坚守公私分明,熬过这一年合约就好。
可池砚昭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下午一点,全集团高管紧急线上会议,几百页的最新海外并购法案资料,池砚昭当众点名:“江律师,十分钟内,整理出全部风险漏洞,当众汇报。”
十分钟,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全场高管静默,谁都看得出来,池总这是故意针对新来的江律师。
江叙琛咬着后槽牙,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指尖飞速敲击键盘,硬生生在极限时间内整理出精简汇报,字字专业、句句稳妥,滴水不漏堵住了所有人的观望。
本以为到此为止,可刁难才刚刚开始。
会议结束,池砚昭随手扔过来一堆细碎琐碎的法务杂事,全是助理就能处理的基础流程:贴文件标签、整理归档、核对流水法务备注、校对合同标点符号。
“全部做完再下班,做不完,不准走。”
他倚在办公桌旁,桃花眼直勾勾盯着隐忍低头的江叙琛,目光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地折磨他。
不仅如此,但凡集团高层有法务疑问,池砚昭一概推开专属法务部,只让江叙琛贴身解答,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必须让他亲自到场。
整个下午,江叙琛被支使得团团转,连片刻喘息都没有。
周遭员工窃窃私语,眼神试探打量,所有人都察觉出不对劲——这位清冷温柔的金牌律师,被年轻总裁刻意针对得彻底没了往日风光。
江叙琛又气又恼。
气池砚昭肆意妄为、仗势欺人,恼自己束手无策、任人拿捏,更恼方才那个荒唐的吻,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打乱他所有的理智。
他心底怒火滔天,几乎要绷不住撕破体面,可只要想起身后的律所、一众跟着他吃饭的员工,所有的戾气、所有的不满,只能硬生生全部压回去。
他不能冲动,不能翻脸,一旦闹僵,之前所有的妥协都会白费,律所会再次坠入深渊。
于是,所有人眼里的江律师,依旧温润从容、尽职尽责。
他面无表情地处理堆积如山的琐事,语气平稳专业,应答得体有礼,面对池砚昭一次次无理的刁难、刻意的针对,全程沉默顺从,不露半分破绽。
仿佛中午那场越界的强吻,仿佛一下午变本加厉的针对,全都无足轻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早已攥出冷汗,心底又闷又堵,委屈、愤怒、无奈交织在一起,快要将他淹没。
傍晚六点,全员准时下班,办公区陆续空荡。
唯独江叙琛的工位,依旧堆满做不完的工作。
池砚昭没有走,坐在宽大的总裁办公桌后,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强装平静的男人。
暮色透过落地窗落进来,落在江叙琛清冷的侧脸上,那双温柔的狐狸眼,此刻藏着无人察觉的隐忍愠怒,隐忍又脆弱。
池砚昭看着他这副明明气到极致,却只能假装无事、乖乖受着的模样,心底的戾气尽数散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动与柔软。
他知道,自己过分了。
可他更清楚——
从他吻上去的那一刻开始,他和江叙琛之间,就再也回不到干干净净的上下级,再也回不到互不干涉的对手关系。
这场偏执的纠缠,是他亲手开启,也势必要亲手收尾。
池砚昭望着那个隐忍的背影,低声轻笑,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笃定:“江叙琛,你装得再平静也没用。”
“你心里,早就乱了。”
夜色渐沉,整层办公区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应急灯泛着冷白的光,衬得满桌卷宗愈发压抑。
江叙琛指尖飞速敲打着键盘,神色依旧是惯常的平静,仿佛下午接连不断的刁难、午休那场冒犯的强吻,都未曾在他心里掀起半点波澜。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胸腔里积压的火气还未散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闷意。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池砚昭缓步走了出来。
方才还是一副刻意刁难的强势模样,此刻他敛了眼底所有戾气,桃花眼微微垂着,褪去了少年总裁的张扬霸道,换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落寞与示弱。
他清楚,一味逼迫只会让江叙琛愈发抵触。所以这一次,他打算换个方式,用温柔的姿态,一点点瓦解对方紧绷的心防。
池砚昭走到江叙琛工位旁,没有像下午那样居高临下地命令,反而微微俯身,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下午是我过分了,不该故意为难你。”
江叙琛敲击键盘的指尖一顿,并未抬眼,语气依旧疏离冷淡:“池总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需要继续工作。”
他压根不信池砚昭突如其来的愧疚,这只腹黑狡黠的桃花眼少年,每一步行动都藏着算计。
池砚昭也不恼,顺着他的话继续放软姿态,状似体贴地开口:“天色太晚了,这些工作一时也做不完,我送你回去吧,明天再来处理。”
这看似体贴的邀约,实则依旧是池砚昭的小心思,他只想借着独处的机会,继续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江叙琛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冷声拒绝,态度决绝:“不必,池总自行离开就好,我加班做完再走。”
他一刻也不想再和池砚昭独处,生怕再被对方步步紧逼,做出更多越界的举动。
池砚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并未再多纠缠,只是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他清楚江叙琛此刻的抵触,也明白对方需要独自冷静,而他恰好可以借着这个间隙,再添一把火。
“既然你执意要加班,那我不打扰了。”池砚昭语气平淡,随即拿出手机,当着江叙琛的面拨通助理电话,“给江律师点一份温热的晚餐送到办公室,要清淡些。”
吩咐完毕后,池砚昭便转身走进了总裁办公室的内间。
没过多久,他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白色休闲衬衫,搭配利落的牛仔裤,褪去了白天总裁的凌厉气场,只剩下少年独有的清隽鲜活。
他没有再跟江叙琛多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一眼,只是随意拿起车钥匙,径直迈步离开了昭曜大厦。
办公室大门被轻轻合上,整层楼彻底陷入死寂。
江叙琛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头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原以为池砚昭会继续纠缠不休,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利落的离开。可这份干脆,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让他心里更加憋闷。
仿佛自己所有的抗拒与愤怒,在池砚昭眼里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情绪。
没过多久,助理将一份精致温热的晚餐送到了工位上。
餐盘摆放得格外用心,显然是特意按照他的口味挑选的。江叙琛看着这份晚餐,指尖微微收紧,心里清楚这又是池砚昭的算计,对方想用这种看似体贴的方式,让他无法彻底狠心。
深夜,大厦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清冷的灯光洒落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上,白天被刁难的委屈、午休被强吻的难堪、被胁迫入职的无奈,还有池砚昭方才假意示弱的虚伪,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江叙琛最终没有动那份晚餐,任由食物渐渐凉透。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工作。可脑海里,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池砚昭的模样——少年张扬的桃花眼、带着侵略性的吻,还有方才换上白衬衫时,那副干净清隽的背影。
他明明厌恶对方的偏执与霸道,可池砚昭的身影,却已经毫无预兆地,一点点渗透进了他的生活。
长夜漫漫,独留他一人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独自加班,独自消化所有纷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