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告白》栀晚言

5、被提及的欢喜 翌日清

　　翌日清晨，因为没有早八课，校园里还浸着淡淡的慵懒气息，不用匆匆赶路的节奏格外松弛。唐棠收拾妥当走出家门时，江疏辞已经在楼道里等着了。晨光斜斜落在她清隽的眉眼上，整个人像被揉进了暖光里，气质干净又温和。

　　两人慢悠悠地往学校走，风里带着清晨草木的清香，气氛松弛又惬意。走到校园内，江疏辞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唐棠的胳膊：“我先走了。”唐棠笑着挥挥手：“好，拜拜。”看着江疏辞转身走向另一条路，她才和迎面走来的江念、陈思语汇合，三人说说笑笑往教学楼里走。

　　进了教室，陈思语早已占好了靠窗的位置，唐棠坐下后安心整理着书本，完全没注意到身旁两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的小动作。

　　江念低头给陈思语发消息，语气笃定得很：“来来来打赌！我赌唐棠最后会和江疏辞在一起！他俩天天一起上学，又是邻居，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感情稳得很！”没几秒钟，陈思语的消息就弹了回来，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我才不信！唐棠和顾云笙从小一起长大，这可是青梅竹马！江疏辞顶多就是好朋友，绝对比不了！”江念不甘示弱，指尖飞快地打字反驳：“青梅竹马又怎么样？唐棠一直都把顾云笙当亲姐姐看！江疏辞和她住那么近，早晚能打动她！”陈思语笑着回怼：“两家关系这么好，唐棠对顾云笙心思纯粹得很，江疏辞注定只能是旁观者，这场赌我赢定了！”两人一来一回在手机上争得不停，赌注也悄悄定好了——一个笃定朝夕相伴能拼过年少情谊，一个认定青梅情谊无人能取代。

　　一堂课的时光转瞬即逝，唐棠把书本收拾好，抬眼便望见教室门外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顾云笙斜倚着墙壁，目光自始至终都温温柔柔地落在教室门口，静静等着她下课。察觉到唐棠望来，她唇角当即扬起一抹温软笑意，朝着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唐棠当即和朋友道别，快步走出教室。

　　“等很久了吗？”她走到顾云笙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轻快。“没多久，刚下课就过来了。”唐棠与顾云笙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就走到了学校门口，远远就看见了在此等候的两家人。四人朝着校内张望，显然已经等了很久。看见两个孩子走过来，几位长辈脸上瞬间漾开真切的笑意，纷纷主动迎了上去。唐棠快步跑到父母面前，语气亲昵地想叔叔阿姨打着招呼，顾云笙也礼貌地同长辈问好，一时间校门口的气氛融洽又温馨。

　　唐母笑着抬手，轻轻理了理唐棠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熟稔又温柔，满眼欢喜地望着她。几人在校门口闲聊片刻，便一同往校外的餐厅走去。校门口不远处，江念和陈思语恰好撞见了这一幕。陈思语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与戏谑：“瞧见没，我早就说青梅竹马的情分是别人比不了的，你就乖乖等着给我兑现赌注吧。”江念一时语塞，只能含糊地应着：“时间还长着呢，急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清瘦温和的身影缓步走来，正是江疏辞。她因为不同教学楼，早早就和唐棠分开上课，这会儿刚下课出来，就远远看见了校门口的场景。江念和陈思语见了她，顿时收敛了刚才的玩笑神色，笑着向她打了个招呼。江疏辞走到两人面前，神色略显局促，语气诚恳地开口：“你们是唐棠的好朋友，我想问问，她平时都喜欢些什么？”

　　两人皆是一愣，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相视一笑，心照不宣。陈思语轻咳一声，细细将唐棠平日的喜好一一告知，从爱吃的芒果甜品、偏爱暖色系的小物件，再到她喜欢安静闲适的小事，尽数说了个清楚。江念也在一旁不时补充，说得细致周全，连她怕黑、不喜欢吃太辣的食物这些小细节都没落下。

　　江疏辞认真听着，默默把这些喜好记在心底，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温柔。问完之后，她从包里拿出两个包装精致的礼物，轻轻放在两人的手中，用清浅又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拜托道：“你们能不能对今天的事情保密，不要告诉唐棠？”江念捏着手里的礼物，立刻点头应允：“放心吧，我们一定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会透露出去。”陈思语也笑着应声答应。

　　江疏辞的心像被温水浸过，她只想这样慢慢靠近，不愿意这份心意过早地暴露在唐棠面前，生怕惊扰了她，生怕连现在这样站在她身边的机会都失去。她只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为她准备好所有温柔，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把这份藏了很久的心意，轻轻送到她面前。
　　她怕打破如今这样安稳的相处，只想按部就班，循序渐进，把心底藏了很久的温柔，一点点、慢慢地都给她。

　　此刻的餐厅包厢里，两家人围坐一桌，气氛和睦又热闹。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拉起家常，聊起过去的趣事，话题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唐棠和顾云笙的旧事上。顾云笙的妈妈笑着打趣道：“说起来，小棠小时候还说过，长大要嫁给我们家云笙呢，现在还算不算数啊？阿姨可不在乎哦。”唐棠的妈妈闻言也跟着笑：“可不是嘛！那时候我们棠棠呀，整日跟在云笙后面，奶声奶气地‘姐姐、姐姐’叫着，我手机里现在还存着视频呢。”

　　突如其来的调侃让唐棠瞬间红了脸，她慌忙摆手，把脸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你们怎么还记得啊……那都是我年纪小不懂事说的，哪里能算数啊。”身旁的顾云笙眼里满是纵容的笑意，偏过头替她解围，言语里处处透着体贴。满桌的长辈看着两个孩子这般模样，皆是满脸欢喜，包厢里温馨又热闹的氛围，久久不散。

　　等到酒足饭饱，这场相聚才热热闹闹地结束。两家人寒暄几句后便各自散去，唐棠此刻打算跟父母回老宅住一晚，今晚就不回自己的住处了。一想到家里的糖球，她犹豫片刻，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江疏辞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唐棠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轻声开口：“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当然可以，你说。”听到她开口求助，江疏辞想都没想就立刻应下。

　　“今晚我爸妈回老宅住，暂时不回去了……糖球还在家里，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呀？”

　　“没问题，你安心陪家人就好，糖球交给我，放心吧。”得到应允，唐棠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连忙道谢，又细细叮嘱了几句狗的饮食习惯和注意事项，才挂掉了电话。

　　挂断电话的江疏辞坐在房间里，眉眼间漾开藏不住的笑意。能够替她分忧解难，于她而言，本就是一桩心甘情愿的乐事。

　　她来到唐棠家门前，输入对方提前说的密码推门而入。乖巧软糯的糖球瞧见来人，立刻摇着尾巴欢快地凑上前，蹭着她的裤腿打转。江疏辞轻声哄着糖球低头进食，指尖轻轻抚过小狗的绒毛，动作温柔又耐心。屋内静悄悄的，只剩下小家伙吧唧嘴的咀嚼声。她的目光随意扫过桌面，一眼瞥见摆在一旁的相框，里面赫然是唐棠与顾云笙儿时的合照。小小的两人依偎在一起，笑容天真无邪。目光定格在照片上，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涩再度悄然涌上心头。可不过片刻，她便轻轻摇了摇头，暗自平复心绪，她知道，在唐棠心里，只是将顾云笙当作亲人看待，从未掺过半分儿女情长。想到这一层，江疏辞的心绪渐渐舒展。

　　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蹭一蹭她的手心。江疏辞微微垂眸，目光柔和地落在小狗身上，低低呢喃：“糖球呀，你说……唐棠会不会喜欢上我？”原本埋头吃东西的糖球像是听懂了一样，停下动作抬头望向她，乌黑透亮的眸子眨了眨，随即轻轻叫了两声，像是在笃定地告诉她一定会如愿。

　　江疏辞望着小家伙，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笑意：“快吃吧，吃完之后再带你回我家去。”糖球低下头继续卖力吃着碗里的食物，尾巴还在身后慢悠悠晃个不停。没多时，碗里的吃食便被吃得干干净净。江疏辞收拾好餐具，确认一切妥当后，便带着它缓步走向对门自己的屋子。

　　老宅内唐棠正慵懒地靠在母亲的腿上，一边吃着小零食一边看着电视里的剧情。唐母正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旁边的父亲放下手中的茶杯，望着女儿，语气里满是心疼：“你一个人住在那边的小区也冷清，平日里吃饭作息都没人照顾，不如索性搬回老家来住，我们也可以照顾你。”

　　这话一出，唐棠轻轻摇了摇头，顺势往母亲怀里蹭了蹭，出声拒绝：“爸，我一个人住清静自在，来去也方便，住着早就习惯了。”母亲顺势附和：“自在是自在，可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们总归放心不下。”

　　唐棠看着父母一脸不放心的样子，缓缓坐直身子，软着声音撒娇：“爸妈，我都上大学了。”
　　“上大学怎么了？在我们眼里，你永远是爸爸妈妈的宝贝。”

　　“你们就放心吧，我住的地方一点都不孤单，大家都挺好相处的。而且啊，前段时间我对面搬来了一个新邻居，她人很温柔，性格也很好，而且我和她还是同一个学校的，经常一起去上学呢。”她语气自然地说着平日里的相处点滴，说到这里，她又连忙补充道，“我这次回来，糖球还是她帮我照顾的呢。”

　　父母听完相视一笑，见女儿在那边有人相互照应，心里的顾虑也就消散了大半，便不再执意劝说让她回来住，只反复叮嘱她在外与人交往要待人真诚，之余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唐棠乖巧应下，满心都是安稳自在。

　　唐棠在父母家待到了第二天下午，收拾妥当后，父母便开车把她送回了公寓。一家人大包小包，把从国外带回来的东西尽数带去，帮她把物品摆放整齐，再三叮嘱她按时吃饭、别熬夜、把日常琐事都交代清楚，这才准备出门。

　　几人刚踏出房门，江疏辞正巧牵着糖球从外面回来。她一眼便看到了唐棠，又瞥见她身边的长辈，立刻礼貌地问候：“叔叔阿姨好。”唐棠妈妈笑着回应，率先开口：“你就是小江吧？真是麻烦你了，还帮我们家唐棠照看唐球。”江疏辞温和一笑，语气客气：“阿姨客气了，都是邻居，一点都不麻烦。”

　　唐爸爸随口问道：“糖球有没有给你添乱？”

　　“没有的，它一点也不闹腾。”江疏辞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小狗，简单闲聊几句后，唐妈妈看了眼时间，对唐棠说：“我们还要赶去你外婆家，就先走了。”

　　“有什么问题就跟爸爸打电话”唐爸拍了拍唐棠的肩膀

　　“好，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接着又嘱咐了几句，随后便向江疏辞道别：“小江，那我们就先走了。”

　　“叔叔阿姨再见。”

　　看着父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唐棠转头看向身侧的人，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江疏辞一侧的衣袖：“别站在外面啦，快跟我进屋。”江疏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小动作弄得指尖微颤，顺着她的力道跟着往里走。

　　一进家门，唐棠就松了手，兴冲冲地跑到堆放零食的地方，把各式各样的零食全都掏出来放在茶几上。“这些都是我爸妈带回来的，你尝尝。”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尽数往江疏辞面前推了推，眉眼亮晶晶的，全是分享好物的雀跃。江疏辞拿起一块绵软的点心，轻轻咬了一口，抬眼对上唐棠满眼期待的目光：“挺好吃的。”她笑着道。

　　得到夸奖的唐棠满心欢喜，又接连拆了好几样，挨个递到她手边。江疏辞被她的模样逗得眉眼弯起。

　　“你……跟叔叔阿姨提起过我？”

　　她挠了挠头，笑着接话：“对啊，她们还老让我搬回老家住，说我一个人在这儿她们不放心。你说我都多大了，她们还这么担心。”她顿了顿，眼睛弯成月牙，“我就跟她们说，我这里来了个新邻居，跟我一个学校，人还特别温柔，经常一起上学，糖球也多亏你帮忙照顾呢。”

　　江疏辞听着，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临走的时候，唐棠给她装了一大包零食，顺势又往她的口袋里塞了一袋水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