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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七年孤身雪,今夜落心安
月色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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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清浅,晚风无尘。
老宅庭院浸在温柔的夜色里,满地栀子落花素白如雪,被月光铺得柔软静谧。白日游园的热闹喧嚣尽数褪去,整座院落只剩晚风簌簌、花香袅袅,和两人相依静坐的安稳气息。
叶清辞靠着廊边长椅,身姿清挺松弛,褪去了白日所有温柔迁就的伪装,眼底沉淀着七年未曾与人言说的孤静与深沉。
叶绾卿轻轻依偎在他肩头,发丝蹭过他的衣袖,周身淡淡的栀香温柔缠绕。
夜深人静,无人打扰。
是最适合剖白心事、交付真心的时刻。
安静良久,叶清辞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轻缓,带着夜色独有的沙哑与真诚。
“绾卿。”
“其实这七年,我过得很安静,也很孤单。”
一句轻声开篇,轻轻掀开了他隐忍七年、从不外露的孤寂岁月。
从前他永远是沉稳、冷静、无所不能的叶家大少,是所有人眼里从容有度、分寸得体的成年人。
无人知晓,在无人看见的岁岁深夜,他靠着一腔执念,独自熬过无数漫长空洞的时光。
叶绾卿心头轻轻一颤,下意识抬眸望他。
月色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温柔却清冷,眼底盛着浅浅的荒芜,是她从未见过的孤寂。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叶清辞目光望向满院月色,思绪飘回七年空等岁月,缓缓倾诉,“你走的那一年,老宅一下子就空了。”
“从前我守着你,护着你,眼里心里都有牵挂。你一走,整座院子、整段青春,都突然没了落点。”
七年之前,她远赴他乡求学,骤然抽离他的世界。
那时候他不敢打扰、不敢联系、不敢表露半分逾矩心意。
只能以兄长的名义,远远观望,默默祝福,安静等候。
“每年栀子花开,我都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他声音很轻,字字戳心,“花落一年又一年,我等你一年又一年。”
“没有人知道我在等你。”
“也没有人知道,我怕不等,就再也等不到了。”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
他看着她的城市阴晴雨雪,看着她朋友圈寥寥无几的动态,看着她慢慢长成温柔独立的模样,却始终不敢靠近,不敢打扰,不敢问她归期。
他怕自己的执念惊扰她的远方,怕自己的深情成为她的负担,怕多年等候最后换来一场彻底的陌路。
只能隐忍、克制、孤身坚守。
像一个守着空城的人,岁岁落雪,岁岁孤身。
叶绾卿静静听着,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悄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从前只知他等了她七年。
却从不知,他是这样孤独、这样执着、这样毫无指望地爱了她七年。
无人陪伴,无人倾诉,无人知晓。
一个人,守着一座空院,一场花期,一场遥遥无期的爱恋。
“我以为我可以一直等下去。”叶清辞垂眸看向她,眼底深情滚烫又脆弱,“哪怕一辈子不归,我也打算原地终老。”
“可重逢那日看见你,我才知道,我根本熬不住一辈子。”
七年克制早已抵达极限。
再见她眉眼的那一刻,所有隐忍轰然崩塌,所有分寸尽数作废。
他再也不想只做兄长,再也不想遥遥相望,再也不想孤身守着满院栀香度日。
“绾卿。”
他抬手,掌心轻轻覆住她的后颈,动作温柔珍重,眼底是全然坦诚的真心。
“我这一生,冷静自持,克制自律。唯独对你,失控、偏执、义无反顾。”
“我所有的破例、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从来只给你一个人。”
七年孤身落雪,只为等一人归岸。
七年闭口深情,只为换一次圆满。
叶绾卿眼眶彻底红了,心口酸胀温热,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将整个人软软埋进他温暖的怀抱里。
声音带着浅浅的哽咽,温柔又坚定:“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对不起,让你独自熬过那么多孤单花期。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守了那么久的空寂岁月。
对不起,我后知后觉,让你的深情沉默了整整七年。
叶清辞心口一颤,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很安稳。
“不怪你。”
“是我自己选择等候,是我心甘情愿。”
从年少心动那一刻起,所有孤寂、所有辛苦、所有漫长等待,他尽数甘之如饴。
晚风轻轻拂过庭院,落花簌簌落在肩头。
月色温柔笼罩相拥的两人,栀香漫溢,岁岁绵长。
从前隔着名分、隔着距离、隔着岁月的所有隔阂,在今夜彻底粉碎消融。
他剖白所有孤寂心事,她交付所有柔软真心。
双向坦诚,双向奔赴,双向余生相许。
“清辞。”叶绾卿埋在他怀里,轻声呢喃,声音柔软清澈,“以后不会让你再孤单了。”
“往后的每一年花期,每一个朝夕,我都陪着你。”
你熬过的孤身七年,我用余生所有朝夕慢慢偿还。
你守过我的岁岁漂泊,我伴你的余生安稳无虞。
叶清辞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独有的清甜栀香,心底七年荒芜尽数被填满,空洞落满温柔。
“好。”
他低低应声,嗓音温柔得近乎缱绻。
“余生朝夕,不许缺席,不许离开。”
“永远陪着我。”
不是霸道胁迫,是历经孤独之后,最虔诚、最恳切的期盼。
叶绾卿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字字笃定:“永远陪着你。”
月色为证,花香为契,岁月为诺。
此生不离,此生不负。
——
夜色渐深,城市万籁俱寂。
南城另一端,灯火稀疏,夜色安然。
程宅书房静谧无声。
程墨渊临窗而立,身着简约家居衣衫,身姿清挺淡然。窗外夜色辽阔,星河隐约,晚风清浅,再无半分往年郁结。
今日白日游园,湖畔远远一瞥,彻底为他十七年青春画上干净句点。
听过了、看过了、祝福过了、释然过了。
从此风月无涉,爱恨归零。
他抬眸看向书柜顶层的原木收纳盒,月色透过窗棂落在盒面上,安静柔和。
一瓣枯栀,一支草莓口脂。
封存着他干干净净、孤勇热烈的十七年。
不再是执念,不再是遗憾。
只是青春里一场单纯的、无人知晓的喜欢。
喜欢没错,执着没错,成全更没错。
只是缘分太浅,相遇太早,无缘相守。
“哥,早点休息吧。”程秋燕轻轻推门进来,看着他从容淡然的模样,眼底满是安心,“都彻底过去了。”
“嗯。”程墨渊浅浅颔首,眉眼温润平和,“过去了。”
“以后,只为自己而活。”
他放下了不属于自己的栀香圆满,终于可以好好拥抱属于自己的人间山河。
往后,无执念、无牵挂、无遗憾。
自在坦荡,随心安然。
——
老宅庭院,夜色温柔入骨。
相拥良久,叶清辞才缓缓松开怀抱,低头凝视怀中女孩温顺柔软的眉眼。
月色落在她微红的眼尾,澄澈眼底盛满他的身影,干净、纯粹、一心一意。
他低头,轻轻吻去她眼角极浅的湿意,吻温柔、珍重、绵长。
吻落眉间,落尽七年孤寂。
吻落唇角,吻稳余生心安。
浅浅一吻,褪去所有隐忍克制,盛满失而复得的珍惜与滚烫深情。
叶绾卿微微闭眼,乖乖沉溺在他的温柔里,心跳温柔共振。
七年风雪散尽,今夜终落心安。
良久,他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眼底深情绵长不散。
“绾卿。”
“我的七年孤寒,终被你治愈。”
从前岁岁孤身、岁岁空落、岁岁无安。
如今一朝归人,岁岁温暖,岁岁圆满。
叶绾卿抬眸望他,唇角扬起温柔笃定的笑意:
“那我用一辈子,慢慢治愈你。”
一辈子很长,足够弥补所有孤单。
一辈子很短,只想与他朝夕相守。
晚风轻扬,满庭栀香。
今夜无人孤单,无人遗憾。
有人破冰剖心,坦尽七年孤身风雪。
有人温柔归怀,予他余生岁岁心安。
旧岁寒雪尽散,余生温柔满堂。
山河辽阔,人间烟火。
最幸运的事莫过于:
熬过漫长等候,兜兜转转,我爱的人,依旧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