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同病相怜 他们都是彼 ...

  •   徐茉感觉自己脑子里乱乱的,胸口闷闷的。她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当时已经快十点了,屋里静悄悄的,徐母他们都睡了。徐茉独自一个人来到阳台上,夏天的夜晚,风一吹,还是有点凉。

      这时飘来一阵风,吹起她松散的头发,也掀动了睡裙衣角。月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衬得更加单薄纤细。她站了一会儿,思绪慢慢飘回了和姥姥在一起的时候。

      那年徐茉五岁,父亲出轨和徐母离婚,徐母为了徐茉的抚养权,放弃了车子与房子。她独自一人带着徐茉回了娘家,把小小的徐茉交给自己的母亲沈玉兰照顾,自己则独自一人去了外地。

      第一年,她每个月会回来看徐茉,小小的徐茉每个月最盼的就是徐母回来那一天。那时候徐母会抱着她,哄她睡觉,给她买许多她喜欢的东西。可渐渐的,徐母开始对徐茉冷淡了,甚至两三个月都不着家。

      小小的徐茉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不喜欢她了,不回来看她了,她便以为是自己不够懂事听话。于是徐茉上课更加认真,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三,姥姥会笑着夸她,把她的奖状用册子收好;而生活上徐茉也比别的孩子听话,她自己穿衣、刷牙、洗澡,吃饭也从不哭泣。周围的邻居看到她,都会夸两句,徐茉以为自己乖乖的,就能让母亲喜欢上自己。

      终于在某一天,徐母来了。那天是期末考试,徐茉拿着满分的成绩小跑回来,刚进门就看到了母亲。她以为母亲是为了回来看她,心里一下子亮起来,兴奋地抱住了母亲的腿。她以为母亲会像从前那样抱起她,可徐母没有。她突然一伸手,把徐茉推倒在地,脸上只有愤怒,和她脑海中那个温柔的母亲截然不同。

      这时沈玉兰冲了过来,一把抱起摔倒在地的徐茉,指着徐母的胸口气得上下起伏:
      “她还是个孩子,你怪她有什么用?”

      徐母站在沈玉兰面前,无声流着泪,积攒多年的委屈和怨气全都涌了上来,对着徐茉满心烦躁地说道:“她就是个拖油瓶,扫把星,这些年我真的熬得太累太辛苦了,我实在撑不下去了!干脆让她去找那个人渣算了,这也是他的女儿,他总不能撒手不管。”徐母口中的“人渣”,指的是徐茉的父亲徐勇。

      沈玉兰一把拍掉徐母的手,声音气得发颤,又裹着一层心疼的哽咽:
      “叶岚,她是你怀胎十月生的亲闺女!你要走我拦不住你,但你别把错都往孩子身上推!当初早说徐勇不是好东西,你偏不听——”
      她喉咙一紧,眼眶发红,语气又急又痛:
      “把你爸气得当场晕倒,送医院去没撑住,人没几天就走了!”

      叶岚脸白得发青,眼圈红着,却没掉一滴泪,声音又冷又哑,压着好几年的怨:
      “别跟我提他。”
      她盯着沈玉兰,眼神凉得刺骨:
      “当初要不是你天天念叨我、怪我,我能走到今天?我真的受够了。”
      她连看都没看徐茉一眼,语气硬得没有半点余地:
      “我才二十六,我不想一辈子耗在这儿。谁也别想绑住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很沉,没有回头。

      风又吹过来,徐茉轻轻吸了口气,思绪才慢慢收回来。她才发现自己在窗边站了太久,腿有点发麻。她正准备回屋,余光忽然瞟到从对面巷子里走出来的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下面配着一条黑裤,整个人隐在黑暗里。要不是他走到路灯下,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徐茉根本注意不到他。

      她莫名觉得熟悉,下意识眯了眯眼,猝不及防对上了他那双淡漠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是陈清屿。

      少女静静立在阳台,月光柔柔漫过周身,垂到脚腕的波点睡裙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路边昏黄路灯裹住少年单薄的身影,周身满是化不开的落寞。二人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相望,同样满身孤寂,仿佛在彼此身上,看见了另一个孤单的自己。

      徐茉先别开了目光,心跳快了两下,连忙转身回了屋。转身的瞬间,耳尖悄悄泛红,藏不住的慌乱。她没注意到,就在她转身时,少年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多停留了两秒,神色依旧淡漠,没什么波澜。

      少年在她家楼下静静站了十多分钟,抽完一根烟才离开。

      马路上此刻只有他一个人,看着格外冷清。他独自徘徊许久,才拦到一辆半夜跑滴滴的车,付钱让司机送他回家。

      陈清屿的家在一片别墅区。他的父亲陈伟国在创业方面很有天赋,却既没人脉也没本钱,本身也没读过什么书。他的母亲温舒云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被陈伟国的花言巧语骗回了家。温家父母强烈反对这门婚事,可她态度十分坚决,非陈伟国不嫁。温家拗不过她,最终放了话:只要她嫁过去,以后就和温家再无关系。即便如此,温舒云还是毅然决然地跟着他去了林城。只有她的大哥温筠廷,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陈伟国的事业,只为让妹妹能少受些苦。

      可陈伟国创业成功后,大男子主义开始膨胀。他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本事,看温舒云哪里都不顺眼。一次酒后,他第一次对温舒云动了手,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每次在外面受了气,回家就拿温舒云撒气。

      那时才六岁的陈清屿,总会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挡在母亲面前。后来,温舒云实在受不了这种压力,患上了精神分裂症,她会把每一个靠近的人,都当成要伤害她的人。于是陈伟国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等到陈清屿十六岁,陈伟国开始频繁带不同的女人回家,逼着陈清屿叫她们“妈”。可他性子极倔,面对父亲的挑衅,永远都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为了避开陈伟国和那些女人,他常常半夜才回家。

      陈伟国在物质上从不亏待他,钱给得大方,从没缺过他花。陈清屿打心底厌恶这种被施舍的滋味,可他眼下没本事,根本带不走妈妈。他只能拼命念书,盼着考上好大学,彻底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他独自回到房间。房间整体以黑灰为主色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现在还不知道,不久之后,他的人生里将不再只有黑暗——会有一束光照亮他,带他走出这片阴霾,而他,也终将成为她的港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