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无望海》完绿

2、视频 只要你现在

　　霎时间程年年像被闪电劈中。

　　这消息传的堪比光速。

　　向薇并不八卦，程年年也没有主动和人交心的习惯。整个大学阶段，关于宋朝聿，程年年和她说的模棱两可。以至于在向薇的视角看来，宋朝聿多少带些神秘色彩。

　　程年年迎上两人探究的目光，也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没有。

　　饶是再好奇，她们也能看出来程年年并不是很想谈论宋朝聿。

　　旁边周放时不时落点注意力在她们身上，见程年年无意，他张口岔开话题，“站那干啥呢，等会你们三上菜啊？”

　　小半月没聚，四个人的话题只增不减。

　　这头聊起附近新开的商场，那头又接着吐槽公司制度简直不是人脑可以想出来的。整顿饭除却程年年许愿的空隙几乎没有安静超过五分钟的时刻。

　　周青青前两年贷款在市中心开了家甜品店，这段时间刚从店里抽身。周放是个不折不扣的房二代，日常负责在他舅舅的公司里躺平。向薇上大学前就坚定要找一个铁饭碗，赵家文则紧跟她的步伐，两个人双双考进体制内，现在还在蜜月期。

　　每个人都在有条不紊的好好生活。

　　程年年不合时宜的想起宋朝聿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依稀记得当时宋朝聿说想学美术，程年年却觉得可惜，毕竟他每科全优，不投身建设祖国简直是大材小用。

　　饭后四个人去了那家新开的商场。

　　正值开业大酬宾，向薇和赵家文选择去超市大采购。周青青忙不迭拉上程年年帮她选几套合适的床品，周放被她打发去附近买奶茶。

　　今年流行什么程年年还没去看，她只知道客户最爱样板间那块石纹砖。

　　虽然刚到四月没多久，但福市的夏天总爱抓着四月的尾巴开始升温。

　　程年年选了两套中规中矩的。一套是米色棉麻缀点碎花，另一套走淡绿色的小清新风，很符合刻板印象里的春天。

　　周青青都挺喜欢，但免不了要纠结一番。周放提着沉甸甸的奶茶走来，嘴里还叼着一杯，“人也太多了，他两呢？还没出来？”

　　“谢谢周老板，”周青青接过他递来的奶茶，随后指向电梯边的红色立牌，“应该快了，这不还差半小时关门。”

　　那块红色的立牌上明确写着营业时间9:00-22:00。

　　周青青拿上选好的东西去收银台结账。

　　目送人走远周放才走到程年年旁边，嗫嚅道：“我没和青青多说，上次见宋朝聿，他状态算不上好。”

　　程年年没接这个话茬。

　　他接着又说：“当时你和宋朝聿都不提为什么闹掰，我们都在瞎猜，但你们在这件事上一直很默契。”

　　末了周放拍拍她的肩，似是宽慰，“只要你现在过得好就行。”

　　程年年仍旧没说话，这杯奶茶的小料是她喜欢的西米，她胡乱搅了搅杯底。

　　周青青已经结好账，周放识趣的去接购物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周青青哼了一声，快步走过来拉程年年。

　　这打火机遇炮仗的阵势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远处向薇正朝她们招手，赵家文走在后头，看上去买得还不少。

　　从停车场开出去时外面飘着细雨，周青青坐在她的副驾吐槽这雨总是阵阵的下个没完，好不容易约上的露营野炊又泡了汤。

　　不过这会车流不大，她开的倒是舒心。

　　程年年在路口将她放下去。周青青租的这套房子是有名的老小区，里面弯弯绕绕不少，程年年对自己的车技还挺有自知之明。

　　回程她播放车载歌单，大晚上一个人开车总觉得有些冷清，也容易多想。

　　到家她没着急洗漱，拿出日记开始回顾。整日的基调都平缓轻松，不过就是今天的每日推荐听起来怪沉重。

　　于是准备进浴室时她特地搜索车载DJ来放，那阵围绕着她头顶的阴霾随着打在身上源源不断的温水被悉数冲走。

　　洗完澡脸看上去才透亮些，她仔细的敷上面膜。毕竟已经28，胶原蛋白是会慢慢流失的。

　　这周她不回家，程年年决定好好给自己放个假。挨个点赞完他们的朋友圈在床上滚了一圈程年年才看到床柜闪绿灯的DV，已经充满电。

　　早几年买还会送数据线用来导视频，她那根还缠了保护套。程年年凭着网上搜索的教程操作。

　　视频拍的并不多，约莫三四个，剩下全是照片。

　　以前她特别勤快，因为数码相机自带内存并不是很足，每个月她都会借周放家的电脑导完上传到QQ空间里头，还得确认有没有私密。

　　其实翻的频率也不是很高。

　　十年前的画质确实不好评论，程年年把电脑屏幕调亮画面才更加清楚。

　　她打算先看照片。

　　即使时间已经过去很久，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程年年还是能够想起当时的点点滴滴。

　　南城是福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整个小初高程年年都在那上完。这里头大部分是她拍的南城一中的同学和风景，有些人她已经叫不出名。

　　福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然而这些人，自她毕业后确实也没再遇见过。

　　除了周放和周青青。

　　偶尔周放会顶替她摄影师的职位，给周青青来好几张脸部特写。

　　十八岁确实是很稚嫩的年纪，程年年划过旧照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一张笑的恣意的照片出现在她面前。

　　是程年年。

　　准确来说是18岁的程年年。

　　画面中她穿着南城一中标志性的藏青色校服，手上拿着粉色的水杯，看样子是刚拧开盖子。

　　程年年是标准的鹅蛋脸，笑起来两个酒窝很明显，鼻头上有颗淡淡的痣。

　　当时她还是齐刘海，头发堪堪过肩，加上教室的背景，纯纯是行走的招生简章。

　　这张照片是周青青给她拍的，她记得当时刚好大课间。

　　剩下的几乎就是各种蓝天白云。她确实挺爱拍风景，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有张模糊的轮廓从她眼中一闪而过，程年年急忙返回。

　　照片只有侧脸。

　　男生正趴在桌子上，眼眸微闭。桌边的书叠的并不高，光透过窗玻璃打在他长又密的睫毛上。

　　他的皮肤白皙，被阳光晒着溢出些粉。面上摆了本五三，被眼镜压下。他的半只手臂垂下来，许是压的久，手背青筋暴露出来。

　　这张是她拍的。

　　记忆好似一只大手猛然将她拉回从前。

　　那会周青青正在追一个学弟，某个课间她心血来潮给自己整了个淡妆大全套，求程年年拍张她的美照，准备晚上好发空间钓学弟。

　　当时宋朝聿离周青青差两张空位，她刚摆好招牌手势，程年年还在调试设备，晃着晃着镜头就到宋朝聿身上，周青青看她半天没反应问她好了没，恍惚中程年年按下快门。

　　那会没有出片这个概念，周青青生的好看，程年年只一味拍，她也记不清有多少。不论好坏周青青都存着，说是留作纪念，等七老八十成老太太再翻出来看看。

　　最后程年年并没等到她发空间，因为周青青换了目标，以至于到现在程年年也没想起来那个学弟长什么样。

　　宋朝聿的脸并不惊艳，放到现在来说是典型的理工男款。早些时候网络上有个形容词叫做hot nerd，程年年觉得挺符合。

　　留下的三段视频里，程年年录的还挺杂。

　　起初镜头聚焦在冒着热气的蒸笼上，一只略显沧桑的手将她拍摄的那层挪开，她的镜头也跟着走。热气蒸腾发散后，圆滚滚的包子露出脸。

　　这是程年年在南城上学时最爱光顾的一家早餐店，紧挨幸福里小区。包子皮非常薄，能清楚看到里边大块的红，是萝卜丝馅。

　　视频里只出现赵家文的声音，他和林婶说再来一笼打包。然后镜头给到校门口，赵家文和周放勾肩搭背，旁边宋朝聿转过头朝后看。

　　拍的虽然模糊，程年年却觉得那双眼睛似乎越过镜头看向她。

　　好在那样的眼神只出现了短暂的两三秒，接着就转到教室。她露出手和同桌打招呼，视频到这戛然而止。

　　第二段开头就是蓝天白云，但画面切到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还挺流畅，没有突兀感。

　　能粗略看出一些简单的运镜手法。

　　画面停在高考倒计时53天的粉笔字上很久。之后周青青的声音闯入，镜头对准她的脸。

　　大学前程年年一直是短发，留长对她来说太费劲。但周青青和她在这点上截然不同，周青青很爱蓄头发，因为她执着于各种日韩编发，好看是她从小到大奉为圭臬的准则。

　　“年年，你提纲写好了吗？”周青青很兴奋，声音也带着雀跃，“我已经迫不及待了，你一定要第一个采访我！”

　　画面往下走了两回，替她答应。

　　到另一帧时，周青青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程年年的声音出来，“你准备好了吗？”

　　周青青笑着点头，看上去优雅极了。

　　“你最期待的年龄是几岁？”

　　周青青没有过多思考，很快给出答案，“25岁！”

　　“为什么最期待25岁？”

　　她低头思考了会，慢慢说：“按照我对自己的规划，25岁我已经毕业了，混得好自己当老板，混得不好每天朝九晚五。身边肯定有男朋友，下班就能吃到美味的饭。周末和你们一起出去旅游，然后拍很多很多的照片。要么就是拓展各种兴趣爱好，比如跳舞，吉他啥的，毕竟我一直羡慕宋朝聿会弹吉他。”

　　“想不到周大小姐对自己定位这么准确。”

　　周放突然出现在镜头里，脸上笑的开怀却不忘戏谑。周青青看着镜头又不好发作，只能给予眼神警告。

　　程年年忽略这个小插曲，又问：“那你对25岁的自己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青青简单整理了装束，正经道：“25岁的周青青你好，我是18岁的你。我对你没什么想说的，你肯定已经替我完成了这些。不过我想说的是，你一定要珍惜你的外婆还有身边的这些好朋友。享受当下，好好生活，好好恋爱，好好去浪费时间。”

　　说完她还给自己喊了个咔。

　　在程年年看来，周青青的确实现了视频里的大多数，除好好恋爱这点外看上去都很完满，周青青总遇人不淑，这点她也没辙。

　　程年年把这段视频发给她，随即点开最后一段视频。

　　画面黑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这段视频或许已经损坏。

　　准备关掉时屏幕底下的时间还走着，剩余15分48秒，还挺长。

　　程年年对此没什么印象，因为她拍过很多。

　　像是读懂她的不耐烦，伴着似有如无的脚步声，视频接着就正常起来。

　　起先是白花花的一块，镜头晃动不止，拍的是一截脖颈，靠近锁骨那块有颗痣。由于画面不够稳定，看得并不真切。

　　不过她下意识觉得这就是宋朝聿。

　　宋朝聿有找她要过这部DV，只是程年年没见过成品。

　　镜头不再摇晃，像是被搁置在某个地方，画面也逐渐清晰，宋朝聿的那张脸跟着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