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无望海》完绿

1、展信佳 年年 见字

　　南方正值梅雨季，连晚上也不停歇。

　　程年年刚拾掇完和小伙伴们商量好碰面点，就接到主管的夺命连环Call。

　　先前提交的策划不仅被打回来，还挨了好一顿臭骂。上面要求两天内必须上交新的方案，但负责这块的同事已经开始休年假，于是这个重担就落到她的肩上。

　　程年年苦笑着应和，实际心里已经有成千上万的野马在奔腾。迈出电梯的脚也不舍得收回。边给五人小群发信息边按上行的电梯。

　　“叮！”

　　楼层到达和信息通知的提示音几乎同时发出。群里，来自发小周青青投放的炸弹表情包和60秒的语音问候也一块刷新出来。

　　她熟稔的开门换鞋放包一气呵成，发来的语音刚好转成文字。周青青大半都在吐槽她的公司的加班文化，末尾问要不干脆改成明天聚得了。

　　晚一天过生日，就能晚一天接受已经28这不争的事实。

　　程年年回了个OK，让他们先玩，反正大家都在福市，聚的地方可以再定。说完她把刚捂热的大衣扔在沙发上，转头去拿冰箱的速溶咖啡。

　　这会刚好是都市夜生活的开场。

　　雨帘模糊了窗景，车的尾灯倒映在玻璃上。她的办公桌靠近马路牙子，经常能听到弱化后的鸣笛声。

　　就连现在也是。

　　她苦笑，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改完策划案已经将近六点。程年年最后核对一遍，确认没有基础错误后发到主管的邮箱。

　　电脑刚准备盖注意力便被躺尸好几年的企鹅图标吸引。

　　任务栏那块兀自闪烁。

　　参加工作后身边的人都在用微信，她已经很少会去关注这个时代的眼泪，估摸着是什么骚扰短信。

　　只是她对软件的红点一向敏感，这大概是她为数不多的强迫症。

　　点击软件，顶部是她关联QQ账号的信息提示。

　　一串久违的数字出现在屏幕上。

　　是宋朝聿的。

　　他给程年年发了封邮件。

　　说不上有多心潮澎湃，但关于宋朝聿的记忆还是流畅的跃入她脑中。

　　这个账号从她上大学之后就很少用了。头像是灰色，点进去提示需要重新输入密码，但程年年压根想不起来。

　　电诈猖狂的时代，她隔三差五就要换次密码，现在都用手机号登录。

　　不过很早之前她爱手写密码，所以有本专门的密码本，和日记放在一块。

　　前两年搬家的时候一块被扔进箱子里。

　　她起身去找。

　　小学作业包括日记，到初高中就变成周记月记，大学没有要求，但写日记逐渐成为了她的一种习惯。

　　为此程年年甚至买了专门存放日记的储物箱。

　　箱子是香樟木制成的，刷了红棕色的漆面，乍眼一看像奶奶那辈的陪嫁。

　　长短不一的日记本整齐的堆放在里面，占据箱子半数空间。

　　程年年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密码本。

　　封面是几只趴在树洞中酣睡着的小熊，很符合她当时的审美。翻开第一页就是她要的账号密码，程年年挨个输入。

　　加载的图标顺时针转动，没几秒就显示登录成功。她的心跳不自觉加速，连点击的动作都有些微微颤抖。

　　年年

　　展信佳

　　先和你说声迟到的生日快乐。写胶囊的时候你刚好躺在吊床里，海边的微风卷起你的发梢。不知道你看到哪张照片，笑的眯起了眼。

　　你总说福市的夏天闷热的时间一眼望不到边，我却希望这样的日子长些再长些。

　　初识在林婶早餐店，慷慨解囊的你像从天而降的骑士，尽管要拯救的公主不是我。原以为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没想到离再见面只差两个钟头。

　　当时你也像现在这样大方的做着自我介绍，笑起来两边的酒窝深邃。你说你叫年年，岁岁年年的年年。我想再也没有名字比这个更贴切的形容。

　　我认识的你总爱给身边的人制造各种惊喜，说觉得这样的过程非常幸福，得到惊喜的人也会感同身受。我想确实是这样的，现在我所感受到的幸福，不会比当时的你更少。

　　我们认识已经三年，从刚开始的陌生到一起经历过许多风风雨雨，再到共同写下这份时间胶囊，一切都很奇妙。

　　我想应该问你点什么。比如你现在在干什么？工作辛苦吗？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吗？我还在你身边吗？如果在的话，给我打一通电话好吗？

　　时间过得真快，但十年会很长吧，我没办法游刃有余像做题那样理性，这里面有太多变数。现在的你和我隔的很远，不知道你会写给谁呢？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在这以后的漫长时光中，我想我都会记得这段日子。大家围坐在篝火边，风恰如其分的吹过你的耳畔。你笑着问我，你的脸到底红不红。我该怎么回答你呢？我压根没在听。

　　我想应该就写到这里，剩下的我们慢慢说。

　　宋朝聿

　　2015年8月17日

　　程年年没有意料之中的感慨万千，她只是茫然。

　　当初大家约定写时间胶囊时并没有固定的接收人，虽然当时她或许有和宋朝聿提到，但程年年并没有想过宋朝聿真的会写给自己。

　　毕业旅行没过多久他们就断了联系。

　　程年年对断联的原因只有模糊的片段记忆。

　　十年足够很多人忘记很多事，就像她现在也没完整想起当时参加毕业旅行的同学的名字。

　　突如其来的信息通知打乱她的思绪，发小周青青发来段视频。

　　程年年点开，视频自动播放。

　　画面中卡座上两人已经躺的东倒西歪，桌面倒了许多酒瓶，看来是醉的不轻。

　　周青青解说完把镜头对准正深情演唱的男人，这是她的另一个发小周放。

　　男人正唱“无情人做对孤雏”，感应到有镜头表现欲更胜一筹，双手握住话筒，表演的更加卖力。

　　程年年照例回复发来的生日祝福，又返回她和周青青的对话框。

　　程年年：【你记不记得宋朝聿？】

　　那边几乎是秒回。

　　周青青：【顶级牛马你这是！不过你怎么会突然问起宋朝聿？】

　　程年年：【就突然想起来。】

　　程年年没敢说的太详细，她现在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闲的没边开始问候初恋。

　　周青青发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

　　周青青：【你这个突然用的很巧妙嘛。】

　　周青青：【他联系你了？】

　　周青青：【我问下周放。】

　　程年年感慨：不愧是顶级预言家。

　　不过屏幕并未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程年年干脆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熬了个大夜，她总觉得自己身上有股死人味。

　　天蒙蒙亮，从屋内望外面看得并不真切。整夜的雨到现在才歇，窗外飘着些雾。

　　好在只是淡妆，并不难卸。程年年趁空档还烧了壶水。

　　水壶安静下来时她刚上完乳液，热水混上小半杯凉白开下肚，胃才勉强舒服点。

　　手机里周青青已经弹了好几条消息给她，不过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最近的一次还是17年，那会她们都刚上大二。周放去临市旅游，碰巧和宋朝聿打过照面，可惜并未细聊。

　　宋朝聿似乎已经消失在他们这些人的圈子里。

　　周青青：【不说我都忘了，你高中那部DV在哪里？】

　　程年年这才清醒，她还有个不知道放在哪里落灰的数码相机。

　　前段时间大扫除也没有印象，估计是落在老家。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给程父发去寻物信息。不过以她对程父的了解，恐怕人还在梦里。

　　早七的延时闹钟响起，她立马掐断。

　　程年年在福市的一家小广告公司上班，早八晚五且双休，薪资待遇也还不错，就是偶尔加班。

　　不过她这人是乐天派，这些都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从家到公司的步行距离是10分钟。大多数情况下程年年会提前准备第二天的早餐。不过今天时间不算充裕，她只能选择公司楼下的煎饼果子摊。

　　或许是通宵，又或者是宋朝聿发来的那封邮件，程年年一上午的注意力都分散在外。好在今天是周五，并没什么同事注意她这边。

　　午饭是她的饭搭子李诗琪点的，两荤两素。听说是最近新开的餐饮连锁店，挺有名。不过她向来不怎么关注这些，在意的只有味道。

　　“看上去还不错！”李诗琪惊讶道，“不愧是新店，改天我们试试堂食。”

　　“可以。”她附和。

　　两荤两素分别是腐竹牛腩、辣椒炒肉、干锅花菜和豆腐干，都是些家常菜。虽然因为下雨配送时间延长，但能尝得出猛火爆炒的味道。

　　一顿下去，程年年上午颓丧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父女俩像有心灵感应似的。这边刚吃完饭，程父就给她发来了信息附带张图片。

　　银灰色的外壳，上头贴着几个凯蒂猫的贴纸，已经有些掉色。

　　平安是福：【是这个不？打不开，估计是没电了，我叫个闪送给你送公司去。】

　　程年年朝对话框发送最朴实的三束玫瑰。

　　往常到周末，她都会选择直接开车回老家，不过周青青几人准备今天给她过生日，程年年就留在市里。

　　凌晨提交的方案主管又发还回来，只要求小改，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程年年琢磨着上司的意思又改了一版，那边发了个收到的手势就没下文。

　　大概率是通过。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程年年就这样摸鱼到下班，中途下楼签收程父闪送过来的包裹。

　　晚餐定在香满园，程年年去过很多次。

　　周围的人对这家店评价都很高，美中不足的是距离她家有将近半小时的车程，她一个人是不会光顾的。

　　程年年只回去给相机插上电源便挎着包开车出门。

　　许是周五，楼下全是用餐和等餐的客人。订的包厢在最里间，程年年轻车熟路的走进去。

　　包厢内向薇和赵家文正挨在一起欣赏屏幕里播放的短视频。

　　向薇是她的大学室友兼全能搭子，而赵家文是程年年的第三个发小，加上周青青和周放，统称幸福里小区四剑客。

　　不过四个人里只有赵家文和她的成长轨迹几乎一模一样，周青青和周放大学都在其它市念书。

　　上大学那会她和赵家文几乎每周都会见上几面，周末四人则更是频繁小聚，连带着向薇也在四人小圈里混熟。

　　所以严格意义上，程年年算是向薇和赵家文两人中间的月老。

　　“青青和周放呢？”程年年问。

　　“一块加菜去了。”向薇把手机推给赵家文，笑着起身拥抱她，“生日快乐，小鱼！”

　　程年年还没从向薇温暖的怀抱中回过神，周放的声音便出现在她身后。

　　“哎呦，在这里遇到程总真是难得。”

　　“咋咋呼呼的你，”周青青从后头走过来，毫不留情将他一把撵开，“小鱼等会被你吓死。”

　　说完周青青也去抱她。

　　三个人此时就像竖版的叠叠乐。周放没计较，和赵家文默契的坐在旁边听她们寒暄。

　　向薇从她的颈间探出头来，“我听青青说宋朝聿诈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