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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班主任 她好像在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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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校医院到教学楼，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林淼趴在夏知元背上，比来时安静了许多。夏知元只感觉到肩膀上搭着的那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她校服的领口。
教室门口，班主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清朗，不急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压迫感。
夏知元背着林淼走到门口，脚步顿住。
她看见教室里的情形了——桌椅排得整整齐齐，全班同学坐得端端正正，只剩最后排靠窗的两个空位，紧挨着，空空荡荡的。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三十出头的模样，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身形偏瘦，体态利落。
他双手撑在讲台两侧，身体微微前倾，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讲师。
夏知元心下了然，开学第一天要分班排座，可是她俩在校医院耽误了太长时间，不仅错过了分班，现在恐怕连排位也错过了。
背上的林淼显然也看清了班里的场景，心情瞬间变得有些忐忑。
她伸手拍了拍夏知元的肩膀，清朗的声音里面带着几分慌乱。
“夏知元，到班了。快把我放下来吧，我们俩这样太显眼了。”
“好。”
夏知元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缓缓弯下腰，动作轻缓的将林淼放了下来。
讲台上的班主任正在激情演讲，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两人。
夏知元抬手推开了教室门。
“报告。”
班主任的目光扫过来，停在了门口。
全班同学都跟着回头看。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班主任看见夏知元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很快，但没逃过前排同学的眼睛。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歪了歪头，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双手依旧撑在讲台上，纹丝不动。
“你们两个还挺有个性。来说说吧，因为什么迟到？”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温和和的，但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今天你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都给我滚外面站着去。”
他下巴往门外扬了扬，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冷飕飕的。
林淼低着头，脸红透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身旁的夏知元却先开了口。她往前站了一步，把林淼挡在身后。
直面班主任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清晰。
“老师，我搬书的时候不小心把这位同学撞伤了，送她去校医院处理伤口，所以迟到了。”
班主任看着夏知元停了两秒，他知道夏知元，这孩子的奶奶是学校的退休老师，和他也算认识。
在他印象里，夏知元是个极其守时的学生，安静不惹事，从不迟到。今天早上点名发现少了两个人，他看见“夏知元”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她今天没来。
没想到她居然来了，还是背着另一个迟到的同学来的。
班主任的目光落在林淼缠着绷带的脚踝上。
“哦——”
他拖了个长音，点了点头，身体从讲台上微微直起来一些，但双手依旧撑在原处。
“勇于承担责任，好事。不过——”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点了点。
“下次麻烦提前打个招呼，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不然我在这儿讲得口干舌燥，底下空着两个位置，我还以为自己讲得不够好，把学生讲跑了呢。”
他笑了笑，那笑容和他说的话完全不搭——像是用最温柔的表情说最难听的话。
“行了，别站着了。”
他下巴往教室里轻轻一扬，双手终于从讲台上收了回来，插进裤袋里。
“最后两排靠窗的位置，去坐好。下次别迟到，不然我这玻璃心可受不了。”
夏知元点了一下头，扶着林淼往教室里走。从门口到最后一排要穿过整间教室，两侧坐着的同学目光跟着她们移动，有人在窃窃私语。
夏知元没看任何人，眼睛只看着眼前的路，余光一直留意着林淼的脚踝。
走到最后一排靠窗，她先松开手，把椅子轻轻拉出来，然后扶着林淼坐下。
等林淼坐稳了，夏知元又弯腰看了一眼她的脚，确定绷带没有蹭到桌角，才在旁边坐下来。
窗户开着，初春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夏知元看了一眼窗外，窗外花坛里的桂花树刚发出新芽，树下面是学校刚铺的草坪。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富有着活力与新生命。
看着熟悉的景色，总是容易想起往事。
这间教室，以前祖母还在的时候，她来过很多次。
那时候的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坐在这里。
讲台上，班主任清了清嗓子。
“行了，人齐了。”
他抬手用力在桌子上一拍，目光扫过全班，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半度。
“刚才有两位同学迟到没听到，那我就再讲一遍。都给我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翻书的声音都没了。
班主任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课桌上放的书，不能超过三本。我不管你是哪一科，三本，顶天了。”
他扫了一眼教室中间那一排，语气加重。
“我最讨厌那种把书摞得高高的、把人挡在后面自以为我看不见的。”
“你挡得住谁？你挡得住我吗？在我这儿没用。”
“书立也不许用，看见一个没收一个。”
“书多怎么办？”
“放脚下，放桌洞里，放哪儿都行，就是不许码在桌面上。”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了一圈。
“我会不定时查课。我进来的时候，谁的桌子上要是一堆书挡着，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桌子上不能放水杯。”
“上课就是上课，上课喝水你觉得对老师尊重吗？”
“当然，同样的，作为老师，我上课也不会喝水。”
“渴了怎么办？下课喝。”
“实在忍不住，放地上，放桌洞里，悄悄喝，别让我看见。”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迟到。”
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迟到。”
“早读迟到，不用跟我解释，滚外面站着，在外面读。”
“上课迟到，站着上。”
“晚自习迟到，滚班级后面站着上。”
“没有什么理由不理由的，我只看结果。”
他放下手，正要开口，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对了，说下座位的事。”
他指了指教室里的座位。
“这次排位是按身高排的。但你们记住了，座位不是固定的。”
“学校每个月都有月考，月考之后，座位重新排——按成绩。”
“成绩好的先选，成绩差的后选，选到哪儿算哪儿。”
他扫了一圈，语气凉飕飕的。
“所以想坐好位置的，自己掂量着办。”
说完，他双手重新叉回口袋，正要问“都听清楚了没有”。
教室中间靠窗的位置忽然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两个女生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班主任的目光瞬间射过去。
“谁在说话？”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那两个女生立刻噤声，低着头不敢动。
班主任没打算放过。他抬起下巴，声音拔高了一截，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么爱说都滚出去说。我在这儿讲规矩，你们在底下开小会？要不要我把讲台让给你们？”
没人敢吭声。
班主任又扫了一圈，冷笑了一声：“我不管你们以前什么毛病，到了我班上，都给我收起来。”
“谁再让我看见嘴皮子乱动，自己出去，不用我请。”
他收回目光，语气缓了半度，但压迫感一点没减。
“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全班拉长了声音回答，比刚才整齐得多。
夏知元坐在最后一排，面无表情。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桌面——一本书都没有。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淼，小姑娘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桌面也是空的。
林淼的侧脸绷得很紧，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都放轻了。
她在紧张。不只是紧张，还有点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