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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被雨困住了 天气预报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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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无法精确捕捉到每一朵积雨云,而在工作之外时,游嘉荷从来不喜欢带着伞出门。
如果带了伞,就会轻视雨势,好像什么路都觉得可以走过去,但明明有些雨,就是该等它停的,否则就会有落入大水坑的危险,最后反而耽误所有行程。
她不想走得太急。
换了个区,晴空不再。
原本进地铁站时还能见到的阳光没有跟着她移动到这里。
呈现在眼前的是猝不及防的大雨,啪嗒啪嗒地敲打在玻璃顶上。
那些被雨冲湿的落叶,黯淡地紧贴在玻璃上,让这个流动的空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显得更加逼仄和晦暗。
因为那个相亲的任务。
她提前来到了目的地,原想着这里最近新开了一家书城,打算去那先逛逛,但看样子,这空出来的时间全要被这场雨填满了。
前两天她的画稿交差,也终于可以执行这项任务。
昨晚,本来对方和她约好了午饭,午饭后还能顺便去看场电影。
但今天一大早游嘉荷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信息,说是突然接到公司通知,有项目要加急,问游嘉荷能不能把午饭改成下午茶,游嘉荷干脆顺水推舟,体恤地把地点改到了离对方公司不远的一家咖啡馆。
真有心了解一个人,一杯咖啡的时间也够;不想了解一个人,一杯咖啡也不用喝得太久,她抱持着后一种想法,也想着万一对方看她不顺眼,随时溜号回公司加班。
可雨越下越烈,连同前两晚的失眠搅得她头痛剧烈。
那件黑色外套貌似失效了。
她昨晚没有梦到那个人,前晚也没有,如何费劲都不能回到有他的梦里。
明明前些日子,做一个有他梦似乎变成了轻而易举的事。
也许是她和那个和他长得相似的人一起出门,还在某个瞬间妄想把他当成了那个人的替身,所以让他生气,又不来自己的梦里了?
也许是她觉得自己需要依赖别人的气息来和他见面,并把别人的气息当作神迹,为此生气了?
可是他从来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而且要论生气的资格,最应该生气的人是她才是吧。
她说过最讨厌被人丢下。
也最讨厌雨天。
此刻,寸步难行。
游嘉荷退到出口靠墙的一角,用力揉挤着太阳穴,指腹上掐下了浅浅的一层粉。
才想起,为了个任务,她还特意化了个妆出门,并还想着在见面之前再把口红补上,一路上以及到了书城后,还要喝个水的。
真是详尽的任务步骤,只可惜下了雨。
游嘉荷自我嘲弄地叹了口长气,任那些携伞出行的人在“还好,我带伞了”的幸运的感叹声中迈着轻快的脚步经过她。
目光松散,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目光定在她身上的来人。
陶盛是凭一种连自己也解释不清楚的莫名感觉认出换了装束的游嘉荷的。
无论她的装束还是脸上的神情,都同他前几次见到时极为不同,
此刻,她鲜亮却颓败地立在人群里,身边也没有那个前几次出现的那个有些过于主动的男生,这又再度让他的某种好奇心蠢蠢欲动。
陶盛蓦然地在自己熟记的那堆管理理论中找到了不挨边的一条:当你留意到某个人时,这个人出现在你眼前的频率就会变高。
要不要当作没有看到的念头浅浅擦过的刹那,他想起在横岛书屋最终没有递出的那包纸巾,再恢复理智,觉得也许不应该打扰她时,人已经不由自主地迈向了那个被雨围困的人。
“欸~好巧,游嘉荷?”从他口中说出的名字被拉得长了些,让心中有些懊悔。
等到低头的人抬起头,陶盛甩了下手中干巴巴的折叠伞,没有准备好的笑容同样干巴。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到你啊。”
“嗯?”目光对上来人的刹那,游嘉荷落寞的表情条件反射地转为了那副习惯性为所有人备好的笑容。
只是见过几面的人,她还记得相貌,没怎么交谈过,所以不记得名字,只好重复了好几次,“好巧啊”。
“我是陶盛。”陶盛目光瞟向地铁口外,这雨一时半会似乎没有要停的迹象,她恐怕还要等很久,“在等人?”
“嗯,去见个人。”
他又重新端详了眼前的人:长披发,长裙,平头浅口鞋,淡妆。
确实不同。
要去见谁?
一句似乎有些越界的打趣话在陶盛的脑海里纠结着,平时对客户能言善道的舌头这会儿突然拧成了麻花,最终被身后赶来的同事姜瑶利索拧断,姜瑶着急地从步梯跑上来,气喘吁吁地站到陶盛跟前,额前的碎刘海被汗水打湿,陶盛打趣她是从雨外跑出来的。
他和人交流的语气恢复到正常,才觉得气氛有所缓和,又看看游嘉荷,她会觉得很尴尬吗?又有些后悔刚才没有能多说上几句话。
“陶总,你怎么不回我信息啊,打你电话也不接。我以为你还没到呢,我在那儿和那个张总扯了半天,才跑了两天,就说是跑的成本太高了,要我们这边下午就出个调整策略,真是服了。”
两人都是被市场总监李昂半路喊来救场的,李昂原本要见这客户,但之前爽了约的另一大客户又抽出空来,约他去打高尔夫,于是就让陶盛陪着姜瑶过来见见这个中级客户了。
毕竟他们新办公室成立没多久,也没几个重量级人物能压阵拿单。
陶盛从愣怔中缓过神来,瞥见姜瑶手里的伞后,将自己的折叠伞撑开,递向游嘉荷,“急着走吗?用我的伞吧。”
游嘉荷愣了一下,手没有伸出来。“没事儿,我再等一会儿,反正他也还没来。雨很快就停了,我这会儿也不着急。”
他?她?
他的好奇心越来越重,浮到脸上只变成一个微笑:“别让他等着急了。”
姜瑶狐疑地看着两人,什么关系,生不生,熟不熟的,眼里满是打量。
“先拿着当备用也好啊。这里的雨下一会儿停一会的,走到半道淋湿了,这点雨就算感不了冒,多少也影响出门玩的心情。”陶盛坚持。
虽然还是没看出具体的什么情况,但向来会看眼色的姜瑶,多少是看出了些不对劲儿,她不由分说地夺过陶盛手中的伞,收拢得整整齐齐,往游嘉荷手中塞,语气豪迈。
“是啊,有备用总比没备用的好。”她又摸了摸游嘉荷的手,啧了一声,“哎呀,你的手都这么凉了,等会淋了雨就真的会感冒的。快拿着吧,不然等会儿陶总这个人绅士品格,社会责任感极高,你不拿着,他要愧疚难受了。”
边说边回头对陶盛莞尔,“陶总,时间来不及了,我们没时间等雨停了,见客户要紧,要委屈将就陶总跟我撑一下我这把小破伞,不介意吧。”
“走吧,你这三寸不烂之舌和客户切磋去。”陶盛拿过姜瑶手里的伞,向外撑开,转身和游嘉荷告别,“那我们就先走了,你等雨小一点走吧。”
游嘉荷握着手里的伞,看着两道轻快的背影消失在雨里,却还是无动于衷,在那里执意等雨停。
她目视天边那朵银灰色的云,它在缓慢移动的过程中,正在被背面的阳光突围,另一边攥着手机的冰凉手心在振动中逐渐变得温热起来。
屏幕上是陌生的电话号码。
那边传来晴天般灿烂的清爽声音。
“是,游,嘉,荷吗?”
其实她已经能听出来那声音了,却还是下意识地问。
“王成亮?”
“嗯?王成亮,谁啊?不是啊!听不出来我的声音吗?”那道声音变得有些急迫。“我是瞿泽时啊,这是我的手机号,我有手机了,我终于有手机了,我都不知道应该打给谁,就第一个就打给你了,真的能听到你的声音呀,真神奇,喂,你怎么不说话呀?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我是瞿泽时。”
“我知道了,你是瞿泽时。”
她的声音平静,眼望着天边那朵乌云终于被阳光刺破,听筒里的声音也染上了暖意,越听越像来自过去的某个人,让她有些失神,又懊恼。
果然是因为她不自觉在瞿泽时身上找那个人的影子吧,他才会生气,决意消失在自己的梦里。
“哦,我是不是打扰到你约会了?”那头正处在兴奋劲中的瞿泽时听到收音筒里的嘈杂声,“你玩得很开心吗?”
游嘉荷失神了,电信号转化成声信号会失真这么多吗?还是她不但幻视,还幻听了,甚至觉得对面的声音是那个人发出来的。
“喂,游嘉荷,你在听吗?”
“我才刚到地铁站呢。”游嘉荷缓过神来,语气一顿,“你那边下雨了吗?”
“嗯…下雨?你等等,我去看看…没有,这里还是大晴天呢!怎么了,你那边下雨了吗?”
“嗯,刚刚在下。”
“刚刚在下?那现在呢,雨停了吗?”
“刚停。”
“那就好。”
“嗯。”莫名其妙地和对方聊了天气,游嘉荷才想起正题,“对了,你给我打电话干嘛?”
“嗯…我想想…好像忘记了。”
“你寻我开心呢。”游嘉荷想趁着这雨停的间隙先走去咖啡厅,“我要挂了。”
“欸,等等,想起来了,今天你回来时,我可以去你家…拿一下东西吗?”他的语气小心翼翼。
“拿?还是借?”游嘉荷问。
“就是,那个外套。”
“哦,你的外套,是吧。”游嘉荷反应过来,那个她以为有用费劲想留下来的东西没有用了,这时候被要回去其实将将好。
“好,我今天回去就拿给你。”
“我不是要那个东西…我只是要放在里面的东西,那个很重要,不能丢的。”他问,“你生气了吗?”
“没有,我没生气。你放心,你的外套我没动,你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都会完整无缺地放在那里的。”
其实游嘉荷有些心虚,她是没有动外套里的东西,可是他动了人家的外套,穿了人家的外套,还盖上了,要对这件事定性的话,已经是变态程度了。
失落又心虚,让她的语气更强硬。
“我等会儿回去就把外套拿给你!”
“我真的不是要…那个…”那头的人语气急促起来,“游嘉荷,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呢,外套就放在你那里!我又不需要。”
“不用,我刚好想要还你了。”
此刻,恰好,另一通电话拨了进来。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等的人来了。”她挂掉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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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瞿泽时有些不知所措。
“小瞿,你管人家要什么东西了?”刘季尧从屏幕上抬起头,叹气看着他。
“没什么,就一个比较重要的东西。”
深结石。
肖仙说深结石已经修复好了,放到了他的那件外套里,有了深结石,才能算是他任务正式开始了,也因此,他可以拿到为了完成任务的工具,比如手机和钱包。
“要再打过去吗?她是不是生气了?”他看看自己的右手心,毫无反应。
肖仙说了,得她站在面前的时候,叶子才能观测到她的状态。
“不用,小瞿。化学上说了,物极必反,要有耐心,太频繁,招人烦。”刘季尧按了一下屏幕,屏幕里的游戏人物趴到了地板上,“要学会耐心等待,观察周围。”
“别等着等着,待会被炸死了。”坐得离他们远的陶希敏幽幽地说。
“怎么可能,我有八倍镜呢,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刘季尧语气颇为自信。
这些天,他听着眼前这位单纯的兄弟天天跟自己探讨怎么让女孩子开心时,就只知道了,这哥哥对游嘉荷有意思。
虽然他没什么经验,但还是大胆怂恿瞿泽时打电话给游嘉荷,告诉对方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她的,让她感动。
反正他敢教,小瞿敢学,这就够了。
“等着吧。好了,来,上号吧,我们骑马潇洒人生战斗去。”刘季尧拍拍旁边的沙发位置,说着看了看旁边的陶希敏,“真的不一起玩吗?”
“最讨厌屏幕游戏了,什么都看不到。”陶希敏傲娇地摇头。原本说是来找游嘉荷的,但莫名奇妙就跟着瞿泽时出现在了这里。
她瞥瞥刘季尧写到一半就扔下的英语时态专项练习题,战斗搁浅在那道辨别完成时过去时,主动还是被动的花哨选择题前。
忍不住催他。
“刘季尧,你的英语还没写完呢。”
“不管了,不管了,我们中国人,只有一个现在时。什么过去时,完成时根本分不清楚!外国人尽整那些虚的。”他重重地点着屏幕,丢下一颗手雷。“人生只有现在进行时,I’m playing games.”
“刘季尧,你别把小瞿这么纯真的人带歪了。”说着,想起什么,头转向瞿泽时,“对了,刚才嘉荷姐是不是问你下雨了?”
“嗯。”瞿泽时想了一下,“她说她那边下雨了,不过已经停了。”
陶希敏望向窗外的晴天,滔滔不绝起来。
“怪不得。嘉荷姐最讨厌下雨天了。下雨天,她头常常会痛,而且又常常丢伞。所以她工作的时候才会带伞,平时雨天就只想宅在家里,等到雨停才会出门。”
“嗯,那很好啊。”瞿泽时也讨厌那样的天气,更讨厌湿哒哒的感觉。
“怎么好了?就因为下雨,她都放过我好几次鸽子了。”
陶希敏本来是想吐槽的,但想起下雨天在游嘉荷的家里的那种氛围,语气里多了怀念的温柔。
“不过下雨天倒也是有下雨天的好啦。以前下雨的时候,窝在嘉荷姐的家里,整个屋子里都是她烘烤蛋糕的蛋香味,边看电影,边吃蛋糕和奶茶,也挺幸福的。不过,我跟你们说,嘉荷姐老是重复看一部电影就是那个《星际穿越》。”
不过,陶希敏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到游嘉荷烤的蛋糕了。
她说想吃美味的蛋糕,游嘉荷就从老家湫市带回来了特产蛋糕。
尽管那真的也很好吃,但还是少了蛋糕刚出炉时的让人欲罢不能的热气,也少了那种让陶希敏觉得很安稳的氛围。
“说到放鸽子。陶希敏,你还好意思,谁上周说好的要去欢乐城,放了我们鸽子,偷偷和别人去了海洋馆啊。”他眯着眼睛,“所以,你到底是和哪个朋友去的海洋馆啊?”
“反正你不认识的。”陶希敏淡淡地说。
“你在学校的朋友里还有我不认识的吗?”
“你的朋友里也有我不认识的啊,你们班那几个总是和你一起下五子棋的女孩子,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啊。”
“头发很长的那个是张娅啊,之前…”刘季尧说着,意识到偏离了正题,“现在说的是放鸽子的问题。你说,别人好歹还是因为天气这种不可抗力因素放鸽子,你呢,顶着个大晴天放了我鸽子,还没算账呢。和你去海洋馆的人我不认识,还是你不想让我认识的,哦,不会是唐…”
“不是啦…和谁去的,关你什么事!反正你人缘好,能随便找到一堆人和你去欢乐城,又不缺我一个。”
陶希敏打断刘季尧的话。
她别扭地看向瞿泽时,僵硬地转移了话头。
“所以啊,你以后要是和嘉荷姐出去玩,记得要提前查好天气预报,不然碰到下雨天,就麻烦了,所有的行程都不会顺利进行下去。”
“那也没关系啊,等雨停了再继续就好了。”瞿泽时很乐观地说,“反正每一场雨最后都会停的。碰到雨天,就在那里等到雨停就好了。”
说话间,他猛然地看到汹涌的水扑了过来,这具身体的烙印记忆越来越多地浮现出来了,他压下那口喘不上来的气,语气变得低沉,“反正,我也很讨厌有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