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天气很好》骓芥

11、感知天气的叶子 “肖仙，你

　　“肖仙，你神通广大，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知道那个游嘉荷什么时候是开心的，什么时候是不开心的呢？”
　　瞿泽时一脸愁容地紧攥着手中的那片香樟叶，认真思索着这个重大问题。
　　肖仙刚才琢磨了好一会，告诉他由于数据包设置的程序，所以这个她捏造出来的“瞿泽时”的人的烙印会慢慢渗透他，让他更贴近一个人类，所以他脑海里出现的那些画面，那是这个叫做瞿泽时的人类的经历，会随着他的融合，慢慢在他身体里清晰起来，生成清晰立体的人物记忆。
　　“所以，你也会慢慢地体会到他的那些不好的方面，也会为此感到疼痛。”
　　肖仙说得小心翼翼，他却听得三心二意，仍然在与他的百思不得其解周旋。
　　明明在去的一路上，他感觉很良好啊，他们之间的气氛很不错，两人有说有笑的，游嘉荷饶有兴致地给他介绍了那一片的历史典故和轶事传说。
　　她知道的东西很多，用很生动的讲述口吻把他引入了辽阔的想象世界里，让他更深层次地体会到活着的快乐，不知不觉就对下一次的出行充满了期待。
　　虽然他并没有意识到，那一刻，他竟然忘记了任务这件事，只是单纯地记挂着出行。
　　回来路上还和游嘉荷约着下次去吃旁边那家的混沌面，看到了美丽的花，可等回家告别时，他问游嘉荷下次什么时候再去那里，游嘉荷突然兴致变得冷淡，改口说近期内不想去十字巷口了，那里人太多太堵了。
　　天变得太快了，他根本捉摸不透，明明是她想要热闹的啊。
　　得到了热闹，怎么又不开心了。
　　如果他以后能像正常人类，拥有完整的一生，那他天天开心，时刻开心都来不及呢，不知道游嘉荷究竟在别扭些什么。
　　“肖仙，你说，什么样才是开心的呢？人为什么不能一直都是开心的呢？”
　　他看向厨房里眉飞色舞的人，显然，肖仙和自己的想法会是一样的吧。
　　这头，找到了新乐趣的肖仙近日在研究新厨具和倒腾新菜谱，土豆丝、土豆片、土豆块切了一案板，手舞足蹈，忙得不可开交。
　　“像我这样，就是开心的啊。”她扬着脸，笑起来一扫往日出现在人群里的那种让人寒毛直立的阴郁。
　　那种阴郁冷面的气息是她给自己加的防护罩。
　　“她也这样笑，笑得比你还灿烂，但是她好像就是不开心，动不动就不开心。”
　　瞿泽时皱眉，转动着手里的叶子，“要是有像她说的那个什么…气象树的叶子那样的东西，要下雨了就变色，天晴了又是另一个颜色，能检测她开不开心的武器就好了。”
　　他猛然想起刘季尧游戏里的那些装备武器，肖仙不是最擅长制造机器了吗？有没有类似游戏里的那种防雷系统呢。
　　于是看向肖仙的眼里蠢蠢欲动，“肖~仙。”
　　“嗯…你待会儿想试试我做的咖喱土豆鸡吗？”厨房里的人言笑晏晏地看着他，“这次向你保证，真的会很好吃。”
　　虽然土豆都没过水过，但她有绝对的信心。
　　瞿泽时心头一颤，想起那几顿用祁逸的话来形容就是嚼劲如皮鞋底的的牛肉豆腐煲，快辣出玻璃体的麻辣鸡神色骤变，话都不利索了。
　　“可是，我吃了饱了才回来的，那个螃蟹有这么大呢，我饱着，饱着呢。”
　　“哦，好吧。”肖仙叹了口气，走了过来，“没有人陪我吃饭，我吃饭不香，没有能量，根本制造不出什么机器呢。”
　　“祁逸呢？他去哪儿了？怎么不让他陪你吃？”
　　“他出去收集碎片了啊。”而且也不想让他当新菜的实验品，这句暴露心思的话肖仙没有说。
　　“就算你不在，他每天也都是要做任务的。”肖仙突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任务可不可以顺利完成，斯沃德，你一定要加油，好吗？”
　　“所以，你要帮我。”
　　肖仙歪过头，寻求交易的眼神直投过来。
　　“所以，你要吃咖喱土豆鸡吗？”
　　“嗯！”瞿泽时头一点，为了完成任务，吃点难吃的东西又不是把他头按在水里，忍忍也就过去了，他豁出去了！
　　等他吃完那顿肖仙向他保证绝对是美味的齁咸的土豆咖喱鸡，看向那片被肖仙施加了术语的香樟叶，当够了试验品的目光里不免多了怀疑。
　　“这真的可以？”
　　“嗯，当然，就像你说的那什么气象树一样的啊，只要她开心了，这片叶子就会变红，不开心时，叶子就是绿的，所以你赶快收好吧。”话罢，肖仙又补充了一句，“加油啊，完成任务，就可以继续，开启完整的人生之旅。”
　　肖仙将那片香樟叶在他的右手心里摆方正，随着她念的术语，叶子慢慢融于他的手心之中。
　　“这片叶子和我其他的法术是一样的，都是有期限的。当你收集到她第一片幸福碎片后，它就会自动失效了。”
　　“好啊，只要收集到第一片就足够让我有信心了。”刚才还在怀疑的人此刻心满意足，切换成了斗志昂扬的模式，“对了，上次你说我要通过深结石才能收集幸福碎片。”他伸出手来，“所以，我的深结石呢。”
　　“嗯…快了，我还在修复它，还需要再多一点点的气味修补它，再等等，别着急。”她宽慰点。
　　嗯，他点头，又接着问。
　　“好，对了，肖仙，你说我要收集到多少片没有数值的幸福碎片，才能把那片灰色碎片变成彩色的呢？”
　　肖仙低下头看着光洁的餐具，语气含糊不清。
　　“我也不清楚，毕竟，每个人都不一样的，有的人，七八片就够了，有的人，七八十片都不够，但你尽量多收集总是没错的，找到窍门以后就好了嘛。”
　　但语气很快振奋起来，“不过我觉得，只要第一块收集到，就不远了。”
　　就游嘉荷而言，难的并不是数量问题，数量对她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心门的那道门槛。
　　如果他能迈过那道门槛，环环相扣的所有任务，全都胜利在望。
　　到时候，祁逸会回到他原来的位置，再也不用做收集永远收集不尽的碎片的任务，一切都会回到犯下错误之前的原点。
　　如果顺利的话，她也许会研究一台能留住气味的机器，让她可以记住这些地球上美食的气味。
　　肖仙不自觉地陷入畅想未来的美梦中，只听见瞿泽时原本激动的声音里又多了几分苦恼，幽怨地飘了过来。
　　“对了，肖仙，如果你很喜欢一件东西，就会很想得到它吧。”
　　那天，他们玩那个选择游戏时，游嘉荷明明说喜欢的东西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的，可她喜欢花，却没有选择。
　　正在想入非非的人被这么一点，仿佛自己在厨房里留藏的甜点被发现了一样，她脸倏地一红：“什么啊？你才刚喜欢当人，现在当上人了，又喜欢别的什么东西了？又想要什么了”
　　“不是我，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奇怪，自己弄不明白。”
　　“有什么奇怪的?说来…我听听。”肖仙揪了揪泛后的耳朵，拍拍桌上那本已经读了好些遍却还是无法接受结局的《你的名字环绕宇宙》，大言不惭道，“我对于人类也是有很多研究成果的，说不定可以解开你的困惑。”
　　瞿泽时纠结着捋清自己的思绪。
　　“我很喜欢手机，就想要马上得到手机，想着之后有了手机，我要抱着玩个三天三夜。像我很喜欢蛋糕，第二天就会跑去找她要蛋糕。
　　可是游嘉荷不一样，我今天和游嘉荷出去吃面回来的路上，路过了一个卖花的小摊，她明明很喜欢那盆…那个叫什么花来着，我忘记名字了，总之她说是她很喜欢的花。
　　既然这么喜欢，明明过去把那盆花买回来就好了，就可以天天看着它了啊。但她就是站在那里，等着那盆花被别人买走了，就走了，她说那盆花本来就不是等着她的，能看到就已经很好了，买回来的花，花还会凋谢，或者失手把花盆摔碎……总之很莫名其妙的…我真的不懂。”
　　喃喃自言的人一边说，一边思考，突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你说，是不是因为游嘉荷最想要的东西，没有得到，她才会不开心的。”
　　他想起选择游戏，帮他拍出了那些东西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可是，她不管怎么想要，就是不能和祁逸在一起的啊，她应该要趁早放弃啊，不是吗？”
　　不等肖仙回答，又继续自言自语：“还有她朋友给她寄了她很想吃的东西，她明明很喜欢，很开心，但最后又把那些东西全给别人了，说是要把那些东西都要挑选出来自己的那一份，不喜欢挑选比较的过程，所以干脆连喜欢的就全都不要，其实不一定要得到最喜欢的，只要是喜欢的，得到了就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瞿泽时摇着头，终于抬眼看神情复杂的人：“真的搞不懂，明明让自己开心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为什么在她那里就好像变得很困难呢？人应该满足，不是吗？着眼于自己可以得到的，去享受就好了吗？”
　　“对吗？肖仙？”他看着她的手部分变成了猫爪，没想到听自己的这个问题这么消耗她的能量。
　　趁能量耗尽前，她起身去喝了瓶能量饮料，回来时，一字一顿：“可能她害怕得到了就会失去？就算不是最喜欢的，失去了也很难受，不是吗？”
　　眼前的人紧紧皱起的眉，似乎很不能接受这个答案。
　　“也许因为曾经得到了喜欢的东西，但不小心失去了，所以…”
　　她自己在厨房里失手，把鸡蛋砸到地板上，都会懊悔自己手没有托好它。更别说，她还每天都在担心如果任务真的不能完成，祁逸要永远留在这里了怎么办，那时候，她是不是要永远变成一只猫，待在他的身旁。
　　“比如，她要是把花买回去，养花把花养死了也会难过啊。”
　　那些掩藏起来的心思让她的声音变得不确定起来：“不管是人，是神，还是宇宙里的万事万物，大概对喜欢的东西都是一样小心翼翼的吧。”
　　她拍拍他的肩：“所以你的任务，归结起来就是让她能恢复……变成即使明知花会谢，也不害怕去养花的人。”
　　他的眼神还是很迷茫，根本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害怕去得到这回事。
　　那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沉在水中的那种害怕恐惧。
　　这些日子太过阳光明媚了，让他忘记了恐惧这种东西的存在。
　　肖仙要提醒他这些东西是存在的，以免重蹈覆辙。
　　“害怕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属于自己的，害怕喜欢的东西得到了会消失，害怕喜欢的东西在自己这里得不到最好的庇护，怕自己会连累那些美好的东西，所以…最后宁愿放弃不得到吧。”
　　她突然感叹，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瞿泽时身上，“所以人啊，有时候会放弃过头，然后再后悔。”
　　“先得到再说吧，这样不好吗？真正喜欢的东西，其实是不会后悔的吧。”
　　“是啊！斯沃德，如果你能一直这么想，我会很开心的。”
　　那些藏在底层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他的这具身体。
　　很快，他又会体会到那种感觉，明白人生并不是时时刻刻的幸福的，很多时候，也会像整具身体被拖入水里，那么沉重难受，让人觉得眼前是一片灰暗，失去了上岸的勇气和力气。
　　这些他总会知道的事，她没必要现在告诉他。
　　“我教你个办法吧，当你觉得你没有办法理解任何人的决定时，你就把头埋进装满水浴缸里，你困在没有办法喘上来气的那些时刻，也会发生在别人身上，你害怕水，同样地，每个人都有他们害怕的事物。”
　　她垂眸，见眼前的人陷入了认真的沉思，又翻起了小说。
　　小说《你的名字环绕宇宙》里，有一段男主的视角独白：真心喜欢上了一个人或者一件事，除了喜悦开心，还会体会到害怕恐惧的，害怕自己成为让对方不再开心的那部分。
　　因此那个男主角，在家庭变故发生以后，放弃了和女主角上同一所大学的约定。
　　“对了，你觉得游嘉荷喜欢祁逸？”肖仙的语气漫不经心。
　　“嗯！”瞿泽时回答得理所当然，“她之前都是要来祁逸这里的，而且她那天见到祁逸回来时，笑得不知道有多灿烂，所以我觉得，问题就在这里，祁逸又不是…”
　　“问题不在这里。”肖仙悠悠地说，目光停留在门口。
　　片刻后，祁逸推门进来了，手中抱着那个黑匣子。
　　他放下手中的黑色匣子，语气冰冷冷的，“如果喜欢是那么简单的事，我们才不会在这里。”
　　话罢，他瞥了眼瞿泽时，看样子已经听他们说话很久了。
　　祁逸脱下黑色皮衣叹了口长气，随即瘫到了沙发上。
　　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搜索频道，屏幕上到处是说着情话的偶像剧，他已经在无聊的婚礼现场听了太多情话誓言，再听就要吐了。
　　好不容易换到了一个宠物饲养频道，将就地看着，听着欢快的猫叫狗叫声，昏昏沉沉地就睡了过去。
　　瞿泽时被屏幕上的热闹吸引了目光过去，靠在沙发边上，认真地观看起来了。屏幕上，人趴在雪地里拉着雪橇遛比熊狗，笑得一愣一愣的，他无意地偏过头来，沉默许久不应话的肖仙已不见踪影。
　　而呼呼大睡的祁逸身旁，躺了一只白猫，正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
　　肖仙说，她累得能量不足时，就会变成猫的状态。
　　刚补充过能量，现在又能量不足了？
　　正在他犹疑地看着它时，雪猫踩过祁逸的肩头，对他笑了一下，直扑阳台而去，等他追出去阳台时，肖仙已经往隔壁的游嘉荷家里去了。
　　喂？
　　他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去。
　　但转念一想，一只猫又能干出什么事呢。
　　他抬头望向清明的夜空，搓了搓手心，似乎能嗅到隐隐的清香味，他沉浸在这股可以驱蚊防虫的清香味里，目光遥望不到那只猫正在努力修复好那颗坏掉的深结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