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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6 章 - 寒鸦
厉刚站在站台上，声音在扩音器的加持下显得比往常更加浑厚：“……为了提升作战协作能力，从今天起，所有‘渊尘者’拆分为七人制小队进行管理。听到编号的，出列！”
“第一组：0813苏禾，0814陈戈，0816邵岩，0817林昭，0818吴予同，0826陆辞，0830江吟。小队名：寒鸦。”
邵岩那座石塔般的身影最先出列，走在最前面。但是寒鸦小队前后只有六个人，还少了一个人。也没有人吭声。但是0814号陈戈，也就是最后一个进食堂的那个男孩，在听到0813苏禾的名字后，之前显得惊慌的状态已经逐渐恢复了平静。
“第二组：0910贺刚，……，队名：铁脊。”
“第三组：0930沈黎，……，队名：灰羽。”
“第四组：0938周锋，……，队名：长矛。”
厉刚看了一眼表，大声补充道：“各小队进入分配好的序列宿舍仓后，有一天时间自行推选出一名队长。如果明天没有确认，那就按编号来，编号最低的当队长。解散！”
众人还没来得及相互熟悉，就被Alpha序列工作人员带到篮球场边那排整齐的“铁疙瘩”前——那是最新配发的模块化Alpha序列宿舍仓。
还未走到跟前，吴予同就远远看到，在数十个铅灰色金属舱体中，有一个舱门的上方嵌入了一块电子墨水屏，正冷冰冰地闪烁着两个字：【寒鸦】。
六人在吴予同的示意下，沉默地走向舱门。
气动门无声滑开。陆辞跨进去半个身子，脚步忽然一顿，语速极快地甩出一句：“四男两女？我们是不是少了一个？”
他回头望向吴予同，又快速补充道：“对了，我是0826号，陆辞。之前澡堂和你打过招呼的。”
“那是我女朋友，上次实验结束被带去医护室了。0813号，苏禾。”胸前挂着0814号牌的陈戈对上吴予同和邵岩的目光，眼神中满是担忧，“我是陈戈。”
“你小子行啊，这种鬼地方还能带着家属？”陆辞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调侃，“不过放心，既然分到一组了，上头肯定保证了她的安全。”
舱内并非预想中的大通铺，而是一个极度紧凑的工业化套间。约十平米的小厅正中固定着一张折叠金属桌，尽头是整体式卫浴舱，左右两侧则是两扇磨砂金属滑动门。
“男女混住？”陆辞才刚进去，还没搞清楚舱体内部布局，回头带着不坏好意的笑容望着身后的两个女孩：“这是福利？”
“你想得美。”吴予同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右侧的门，“男女分宿。我是0818，吴予同。”
邵岩打量了一下左右对称的布局，定下了调子：“男右女左。我是0816，邵岩。”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林昭身上。
“0817，林昭。”林昭语气平静，“我和0818是灾难前的同班同学。”
“0830……江吟。”最后一名女生在众人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局促，小声报出了名号。
吴予同认出她的那一刻，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半拍。没错，就是她——那个中午在食堂喧嚣的角落里，低着头、耐心地帮身旁男生擦拭盐渣的女孩。那天她拇指按在男生太阳穴上的动作，他到现在还记得。
林昭像是脑后长了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半拍的停顿。她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投来一个”果然被我猜中了”的揶揄眼神。
吴予同对上林昭的眼睛，耳根一热。他撤回视线的速度太快，差点撞上舱壁上那段凸起的焊接缝。
至此，寒鸦小队除缺席的苏禾外，算正式结成了。
“今天厉总长一共分了30个队，210个人。”邵岩的声音低沉下来，“我记得刚报到时有359人，剩下的人……难道全没了？”
“筛选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吴予同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回应，“我们那组好几个人的检测数据都卡在0.6的门槛上，结果竟然全员通过了。”
“我们组也是！”陆辞抢话道，神色少见地严肃起来。
“我们也是……”江吟跟着点头。
这种不合常理的“筛选率”让空气瞬间凝固，死寂在窄小的舱室内蔓延开来。
“……先认领床位休息吧。”邵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一会儿按要求选个队长出来。”
众人各自散开。右边舱室恰好并排四张单人床，没有高低铺，极简得近乎冷酷；左边只有两个女孩，显得略微空荡荡。
临近中午，强烈的饥饿感如潮水般袭来。
“走，搞饭去！”陆辞按着咕咕作响的肚子翻身坐起，“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干饿的慌，这特么饿的也太慌，还特么太快了，简直像要把胃消化了似的。”
其余三人其实也早已饿得火烧火燎，只是性格沉稳，都在硬扛。
四人走向左侧的气动门，还没来得及敲门，门便开了——两名女生也正要出来。
双方目光撞在一起，没有多余的废话，众人默契地走出宿舍舱，径直向食堂的方向。
踏入食堂的那一刻，一股热浪夹杂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人比昨天明显多了不少，食堂里黑压压的一片，每个人的表情都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饥饿感。
“有些生面孔。”邵岩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人群中几个神情冷峻的男女，“不像是跟我们一起报到的那批。”
“管他什么面孔，我现在眼里只有能量块！”陆辞咽了口唾沫，抢着说道，“赶紧领饭，我要当饿死鬼了！顺便把队长那事儿定了，省得一会儿脑子饿抽筋了想不动。”
几人迅速领到了份额：还是老三样——一块灰白色的压缩能量块，一管半透明的高能胶，还有一杯泛着蓝光的营养液。
众人拼起两张金属长桌坐下。陆辞几乎是瞬秒了能量块，正急不可耐地往嘴里挤高能胶时，邵岩开口了：“关于队长，大家有什么想法？”
“我没意见，谁能带我活下去谁就是亲爹。”陆辞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还不忘使劲挤压那根塑料管，恨不得把最后一滴胶都榨出来。
“按年龄排吧。”江吟轻声提议，“年纪大的经验多些，大家也服气。”
“行啊，我十八。”林昭言简意赅。
“我十七。”吴予同接话道，正努力吞咽着干硬的能量块。
“我十九。”江吟见有人支持，神色放松了些。
“我二十，我女朋友苏禾也是十九。”陈戈的声音透着一丝沉闷，他下意识地把那一管高能胶塞进了兜里，显然是想给医护室里的苏禾留着，“我也没意见，但如果我最大，我担心自己会存私心。”
“哟，二十了？”陆辞吸溜着营养液，斜眼调侃道，“我也二十。陈兄，秀恩爱死得快啊，咱俩谁大还真不一定。”
“我二十三。”邵岩稳重地环视一圈，语气平静，“按大家的逻辑，这位置该我坐了。”
众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没问题，邵队。”
“喊岩哥吧，亲热点。”邵岩笑了笑，眼神里多了几分温和，“咱们以后也算是一家人了。”
“收到，邵队！”陆辞带头起哄。
“都说了喊岩哥……”
在一阵半真半假的胡闹中，众人风卷残云般干掉了午饭。寒鸦小队虽然还差一个苏禾没就位，但那股名为“同伴”的温度，已经在冰冷的食堂角落里悄然升温。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宿舍区的铁丝网，在铅灰色的金属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一天竟然没有哨声，没有没完没了的体能拉练，也没有令人作呕的搏击，也没有吵闹的枪声。这是他们来到基地两个月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休息日。
“总算当了一回人。”陆辞四仰八叉地躺在宿舍舱的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出神，“两个月了，我特么都快忘了不穿作训服睡觉是什么感觉了。”
邵岩坐在桌边，正反复擦拭着教官配发的那把多功能军刀，动作沉稳而单调：“别高兴得太早。厉总长给这一天假，是想让我们这七个‘零件’赶紧磨合到位。毕竟，他们可不会给废物休息的时间。”
吴予同靠在气窗边，看着远处操场上零星散步的其他批次渊尘胚子。
这种难得的安宁，让每个人都生出一种错觉，仿佛灾难从未发生，他们只是参加了一场过于艰苦的夏令营。几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关于过去，关于家乡，关于那些已经模糊在记忆里的名字。
宿舍舱里的光线随着太阳下山一点点暗了下去。邵岩停下了手里擦拭军刀的单调动作，大厅里只剩下陆辞有些粗重的打鼾声。就在这一瞬间，钢底盘的地板极轻微地抖了一下，紧接着，极深的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发闷的金属撕裂音。
吴予同眼中的紫色暗纹微微跳动了一下。他看向窗外，原本灰蓝色的天空似乎在悄然转暗，那是高空裂隙Alpha粒子挤压翻涌的征兆。
休息结束了。
谁也不知道，明天的黎明准时到来时，等待这群“寒鸦”的，究竟是新生的曙光，还是深渊的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