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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秋初遇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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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的湘城,空气中还带着夏天独有的燥热。
黑色轿车缓缓驶向霖市一中的门口,车轮缓缓碾过铺满乌桕树叶的林荫道。后座边时锦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蹙起眉,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额头也慢慢渗出冷汗。她看着车窗外热闹景色,脸色渐渐露出了不耐:真烦,要待这种地方三年。
“小姐,学校到了。”张叔小心翼翼的声音传入后座。
边时锦渐渐睁开眼,轻轻嗯了一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九月的阳光晃得让边时锦眯了眯眼,踩脚刚要走。保卫室旁,温桃夭正朝她用力挥手。
女孩一身亮黄色元气背带连衣裙,内搭白色圆领短袖,裙摆宽松轻快,脚上踩着干净的小白鞋。明艳的暖黄格外亮眼。
“团子,我在这儿呢,等等我啊!”
“温桃夭,你刚刚吓到我了”。
温桃夭跑过来挽着她的手,微微喘着气,边时锦轻轻挣脱,却没挣脱开。温桃夭丝毫没察觉到她的疏离,晃了晃手中的汽水:″团子,刚刚我隔老远,就看到你家车,更神奇的是,我们之前是一个班,现在又是一个班,高兴不?团子”
她的眼睛亮得像盛着碎星,盯着边时锦苍白的脸看了两秒,又立刻皱起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不舒服了?我书包里有你常吃的那种糖还有药,还有温水,我给你拿!”
边时锦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只轻轻吐出一个字:“……嗯。”
边时锦看着温桃夭忙碌的身影,她刚想说“不用麻烦”,可看着她的背影,话到嘴边又落了下去,只是轻轻地靠在树边,安静的等着,眼里流露出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九月的风轻轻的刮着乌桕树的树叶,发出“沙沙沙”眼看温桃夭要把书包里的东西倒出来,边时锦连忙制止:“等一下,我这有纸,擦一下太脏了”
“谢谢团子,你太好了。”她摸出书包里保温杯,递到边时锦手边:“喏,这是我今天早上刚装的水,温度刚刚好。还有青提味棒棒糖,我妈说如果你不舒服吃一个会好很多。”
边时锦拿着保温杯,指尖传来杯身的温度,连带胸口的闷痛都减轻了。边时锦剥开了棒棒糖的包装袋,微微张口含进口,囗里顿时漫开一股清清爽爽的青提甜味,像把刚摘的、带着露水的青葡萄咬碎在舌尖。边时锦看着温桃夭小声地说:“谢谢”。
“别客气,我妈知道你喜欢吃特意给我装的!”温桃夭凑进边时锦耳边:“我告诉你件事,听说一班的班主任已经在等我们俩了,还有这个学校有个超级帅的人,好像叫什么……对叫江问舟,不过好像有点花心,谈过好多任女朋友”。
她说的自然而然的牵起边时锦的手,这次边时锦没有挣脱,只是任由她牵着。她们一起走过铺满乌桕树叶的荫道。温桃夭手暖暖的,被她牵很舒服。她是第一个在这个陌生的校园里,让边时锦感到安心的存在。
两人刚走到教室门口,上课铃就响了。温桃夭拉着她的手。
“哟,你们就是新转来的学生吧,长得挺漂亮的。我是我们班的班主任,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王老师,我得先进去压一压纪律,小崽子几天不见了都很闹腾,等我收拾完他们,你们再进来吧”
边时锦看着教室里新的班主任。肥胖的身体被包裹在洗得发白的衬衫里。他的头发有点稀疏,被微风吹得凌乱。
温桃夭看着教室里这位新班主任,啧啧了几声:“团子,看着这王老师挺好相处的,以后我们有福了”。
话音刚落,只见王老师把手上拿着书本往讲桌上一拍:“几天没见你们就这么吵了,是不是得下楼跑几圈才能冷静下来,我在上面讲,你们在下面讲,等你们安静之后我再讲吧”。
温桃夭撇撇嘴:“团子,我好像说错了,王老师看着好凶啊,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呢?”说完她抱紧了边时锦。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方才的说话声,移动桌角的声都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边时锦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群男生。为首的少年身形高挑,眉尾上挑,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周身却包裹着桀骜不羁的少年气,让人一眼就挪不开目光。他从头到脚都是黑色把他冷白的皮肤衬得尤为耀眼,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随意地挂在手上。
身旁聚集了一群吵吵闹闹的少年边走边说:“江哥,你谈的那个新女朋友挺闹腾的,天天来问我你在干啥,然后我说你不知道去问江哥啊,江哥知道她怎么说的吗。她说,以后等她嫁给你,我们就有的受了,笑死我了,就凭她?”
一群男生哄笑出声,笑声在安静的门前显得格外突出。
为首的江问舟对此恍若未闻,眉眼间散漫的笑意。他垂眉看着臂弯出处的校服,薄唇微启,发出清冽低沉的声音:“就凭她”。
一行人抬脚踏入教室。人群拥挤间,江问舟侧身避让同伴。只听旁边发出“砰”的一声,他的肩膀撞到了旁边侧身躲避的边时锦。
肩膀被猛地一撞,边时锦脚步踉跄就退了几步,手被狠狠撞到墙的边角,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至边时锦全身。温桃夭脸色一白,急忙问道:“团子,你有没有感到不舒服?我包里面有你的药,你要不要吃?”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王老师回头就看见江问舟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教室,目光扫过失控的场面,眉毛当场拧起来。
“江问舟,你要造反啊!开学第一天,就给我惹出事,还迟到。还有你们这帮人,天天跟在江问舟身后,别人能考第一,你们能吗?快去坐好”。
说完之后,他连忙来到了教室门口,目光慈祥地看向边时锦:“边时锦,有没有受伤啊?要不要这个罪魁祸首陪你去医务室啊。”说完他看着还在站在门口的江问舟:“还杵在那儿干嘛?没看到新同学被你撞伤了。”
边时锦微微垂下眼眸看着撞破的手背,睫毛轻颤。轻轻地摇了一下头:"谢谢王老师,我没事”。
旁边的温桃夭看着这场面,轻轻皱了下眉,想说些什么,就被边时锦轻轻拉了一下衣角。
王老师见状,彻底放下心来,转头看向江问舟:“今天放学之前给5000字检讨书,送到我办公室,进去吧。”
“同学们啊,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来了两位新转学生,我们掌声欢迎一下。”
话音刚落,班上响起稀稀疏疏的掌声,十几道目光看向门口的两人。
边时锦一身干净软糯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裙摆长度刚好在脚踝,外搭一件浅灰薄款针织开衫,乌黑柔软的长发松松垂在肩头,发尾微卷,肌肤冷白清透,眉眼温顺安静,整个人像一捧清冷柔和的月光,安静又易碎。
反之,温桃夭像一个活泼的小太阳,充满朝气,她贴近边时锦耳边小声地说:
"团子,我有点紧张。”
“没关系,跟着我一起进去吧。”
“团子,你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
边时锦被温桃夭牵着,指尖微微发紧,刚刚被撞到了手背,渗出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血珠,陌生的视线密密麻麻地落到身上。
温桃夭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按了按边时锦的小拇指,小声的说:“别怕,有我在,你先去吧”。说完就推了推边时锦。
“两位同学别怕啊!我们班的同学都非常友善,谁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呀。”王老师看出了她们的紧张,打着哈哈。
边时锦走上讲台,缓缓开口,清冷的声线从她口中流露出来:“大家好,我叫边时锦,名字化用了宋词《锦堂春》,取荏苒时光,年华似锦之意。以后请多指教”。边时锦,话音刚落,台下安静片刻。
王老师立马走上讲台,对着边时锦说:“边同学是吧?你就坐到江问舟身边吧,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找他负责”。
边时锦点点头,走下讲台。温桃夭立刻走上讲台,笑眼盈盈,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大家的沉默:“大家好啊!我叫温桃夭,取自《诗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跟边时锦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以后请多多关照我们两个哦。”
“温同学是吧?坐边同学前面吧,两个人彼此照应,有问题来找老师哦”。王老师看着这个小太阳,眼里也染上几分笑意。
温桃夭像接到了什么重要的任务,严肃地点了点头:“保证完成任务。”说完还鞠了个躬。
台下坐着的学生看到这一幕,瞬间哄堂大笑。
连王老师都忍俊不禁,挥了挥手 让她赶紧下去:
“好了,同学们先相互了解一下,我有点事,下节课再见哈!还有,明天要入学测试。”
老师一走,教室瞬间喧闹起来,三三两两开始互相搭话。
温桃夭走到边时锦前桌,熟门熟路地放下书包,坐下前还不忘回头冲边时锦比了个俏皮的OK手势,悄悄地说:“团子,放学等我哦”。
“温同学你还挺逗啊,我是你新同桌,我叫陆时准。是江哥最好最好的兄弟。”
温桃夭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身形挺拔,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眉眼张扬明朗,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额前碎发微乱,皮肤是健康的冷白皮,唇线清晰,笑起来时会露出浅浅的梨涡。
“哦哦,我和边同学刚从砚都转过来,人生地不熟,以后看见别人欺负我们,你得罩着我们呀”。
陆时淮挑挑眉,单手撑着下巴:“新同桌,我们挺有缘啊,我和江哥也刚从砚都过来。当然,在霖市一中有我罩着你们,没有人敢欺负你们。”
边时锦还站在课桌旁,指尖轻轻捏着书包肩带,身形清瘦安静,眉眼冷淡疏离,尚未落座:“同学,可以让一下吗?”
边时锦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入江问舟耳中。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直直落在面前的少女孩身上。少女皮肤白皙,仔细一瞧,左边圆圆的杏眼下面还有一颗浅红色的痣。
刚睡醒的江问舟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淡的倦意,眼尾微垂,眉骨锋利,黑发被压得微乱,冷白的脖颈线条利落分明。周身带着未散的慵懒痞气,眉眼间是惯有的疏离冷淡,可在看清边时锦面容的刹那,墨色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他未曾知晓,他在打量边时锦的同时,少女也在悄悄地打量他。可是看到他的面容时,毫无波动的心此刻却忽地跳了几下。只见前面的少年桃花眼狭长锋利,眼尾上挑带着天生的桀骜,看人时总漫不经心斜睨,右眼下红痣点缀其间。
那枚浅红印记,竟和她左眼下的痣一模一样,只是一左一右,遥遥相对。
空气倏然安静了下来。
边时锦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起来。
江问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是看向面前的少女,毫无波动的心还是不可控地快速跳动了几下。
边时锦压下眼底的诧异,再次出声提醒:“同学,麻烦让一下”。
江问舟这才从失神里回神。
方才那双清冷杏眼和眼下那颗红痣不断在江问舟脑海中晃过,心底那丝悸动还未平息。
他抬眼看向少女,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斜睨着,眼底却藏着未散的怔忡。少年喉结轻滚,长腿慵懒地往桌内收了收,骨节分明的手臂随意搭在桌沿,腾出足够的空间。
刚睡醒的嗓音沙哑磁性,眼尾微垂似乎还没睡醒:“抱歉,刚刚走神了”。
边时锦垂眸,掩去眼底的异样,拎着书包,安静落痤。
少女坐定后,脊背挺得笔直,全身都透着清冷疏离。整理书包时,眼底那颗红痣若隐若现。
江问舟侧头看着她,桃花眼微眯,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那颗红痣。
他轻笑一声,一左一右,一模一样,像天生成对的印记。
前面温桃夭和陆时淮叽叽喳喳的声音,仿佛都成了背景音乐。
江问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嗓间的沙哑还未退去,低低沉沉的,只够两个人听见:
“叫什么?”
“边时锦。”
“从哪转来的?”
“砚都。”
江问舟眉梢一挑,漫不经心地继续追问“知道我是谁吗?”
“砚都小太子,混世魔王。”
江问舟气极反笑,低低扯出一声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桃花眼瞬间冷了几分。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用淡漠的语气,轻飘飘的说出他地名号:“这么了解我啊。”
“没有,圈内公认的事。”边时锦平静地陈述事实。
这时,教室前门传来一声呼唤:
“江哥,外面你新女朋友找你。”
江问舟眉心一蹙,眼底的冷意更浓了,目光沉沉地盯着边时锦看了几秒,转身走出了教室门。
教室外,披着波浪卷,面容精致的女孩眼眶微红,语气带着哭腔:“问舟,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能不能别跟我和分手?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所以求求别分手,只要不分手我做什么都可以,所以求你了。”面前的女孩哭得梨花带雨,可江问舟一直望教室看,女孩顺着他的目光向教室看去。
只见,江问舟旁边那个常年空着的座位,此刻坐着一位清瘦安静的女孩。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眼里的委屈变成了滔天的嫉妒,声音立刻拔高:“是不是她。江问舟你不回消息,非要跟我分手,就为了一个新转来的学生。我哪里比她差,是不是只要她消失,你就能重新喜欢上我了。”
江问舟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从口袋拿出一根烟点上:“跟她没关系,只是腻了不喜欢了,在一起的时候说的很明白,我不会喜欢上你,分手我可以随时提。还有,我劝你别动她。”烟雾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偏执与在意。
说完,他不顾女生错愕崩溃的神情,径直走向教室。
门推开的瞬间,他紧紧盯着边时锦似乎想在她脸上看到不一样的神情。
少年一步步走进,周身裹挟着还未消散的烟味,俯身蹲在了边时锦面前,手搭在腿上,桃花眼死死盯着她,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刚刚外面吵那么凶,你就一点不好奇吗?”
“不好奇。”
江问舟笑了一声,望向她眼下的那颗红痣。
没关系。来日方长,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对他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