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暗廊回望旧温柔 生活逼到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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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熬到这一步，程念安早就没的选了。
吴鸣泽管得越来越紧，手里不给她留半分闲钱，家里那边还在不停吸血，养父赌债、养母哭诉，隔三差五一通电话，像讨债一样钉着她不放。
她口袋空空，身无余粮，两头都是窟窿，两头都要填。
活人快要被日子逼死的时候，表姐找上门了。
表姐是村里为数不多早早外出混社会的女人，嘴巴会说，路子也多，身上常年带着一股世俗又精明的烟火气。她直接找到两人合租的出租屋，门关着，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表姐往板凳上一坐，开门见山，语气直白得一点弯都不绕：
“你们两个小姑娘，进厂打工死工资，熬死也就那几千块。想快点挣钱、把债填上，就得换个路子。”
阿秀坐在一旁，本来就天天抱怨工厂累、工资低、看不到头。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急急忙忙追问：
“姐，啥路子？能挣钱不？”
表姐抬眼扫了她们一圈，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夜场。”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不用细说，两个小姑娘都懂。
那地方鱼龙混杂，灯红酒绿，乱是真乱，累是真累，但有一点最实在——钱来得快。
阿秀几乎没半点犹豫，当场就应了：
“行！我去！进厂熬得人都麻木了，我早就不想干了。只要能挣钱，我不怕累。”
她活得直白，也豁得出去。穷怕了，只要能摆脱穷日子，脸面、矜持、顾忌，全都可以往后放。
答应完，阿秀转头立刻拽住程念安的手腕，手心发烫，带着一股子迫不及待的劲：
“念安，你跟我一起！咱们俩一起去，有个伴，互相照应，总比一个人闯稳妥。”
程念安指尖猛地一僵，浑身瞬间发冷。
她本能想拒绝。
她胆小、怕乱、怕陌生人、怕乌烟瘴气的环境。她这辈子最想待的地方，是干净、安稳、没人算计、没人逼迫的角落。
夜场这两个字，光是听着，就让她心底发慌。
可不等她开口，表姐的话直接堵死了她所有退路：
“念安，你别犟。你家里啥情况，谁不清楚？一堆债等着你填，你老公管你管得死紧，手里一分私房钱攒不下。”
“你现在耗在厂里，熬一年，也填不上家里的窟窿。”
“你跟阿秀一起去，两个人搭伴，不单独应酬、不瞎惹事，就端端酒水、陪陪聊天，挣干净小费，比进厂强十倍。”
句句实在，句句戳在她最痛的软肋上。
是啊，她没得选。
别人生活是越来越好，她的日子是一层一层往下塌。原生家无底洞一样的债，婚姻里密不透风的管控，压得她透不过气。
她想要安稳，可生活从来没给过她安稳的机会。
阿秀死死攥着她的手，不停劝：
“念安，别怕。咱们就去试试，挣点快钱就收手。两个人一起，谁敢欺负咱们？总比现在活活熬死强。”
程念安低着头，看着自己单薄发白的手背。
沉默了很久，最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没有期待，没有冲动，只有被逼到绝境的妥协。
当晚，两人就跟着表姐过去了。
第一次踏入夜场所在的大楼，外头灯火璀璨，霓虹晃眼，车流人声嘈杂热闹，和她常年待的工厂、田地、安静出租屋，完全是两个世界。
进门之后，前台喧闹震天，音乐轰鸣，人声鼎沸，酒水味、香水味、烟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呛得人头晕。
表姐先去对接经理，让她们两个自己先在二楼走廊等着，熟悉环境。
长长的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软软的，消掉了所有脚步声。
两侧包厢门关得严实，隔绝了里面的歌舞喧嚣。唯独走廊光线昏暗，灯光是暗红的，影影绰绰，半明半暗。
风从尽头的通风口灌进来，凉飕飕的，裹着说不清的暧昧与杂乱。
阿秀还很兴奋，东张西望，心里满是对“快速挣钱”的期待。
只有程念安，站在走廊阴影里，浑身紧绷，手脚发凉，整个人格格不入。
她穿着最简单的素色衣裳，干净、单薄、拘谨，和这条暧昧幽暗、处处藏着欲望的走廊，显得格格不入。
周遭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越慌、越怕、越茫然，她的脑子就越不受控制。
恍惚之间，眼前昏暗的红影慢慢褪去。
画面猛地跳转，一瞬间，她好像又站回了几年前明亮通透的金店大堂。
玻璃柜台干干净净，灯光雪白透亮，空气清爽，摆件整齐。
那时候的她，还没结婚，没被困在婚姻牢笼里，没被原生债压得抬不起头。
她站在柜台后面，安安静静擦着首饰，日子慢、干净、踏实。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温柔的笑。
是金店那个温柔的微笑。
干净、温和、不带算计、不带逼迫，是她短暂人生里，极少见过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
那时候的光多亮啊。
那时候的日子多干净啊。
那时候的她，还没掉进一层层的泥沼，还没被逼到要来幽暗夜场讨生活。
短短一瞬，旧画面碎得很快。
眨眼间，明亮的金店消失，雪白的灯光褪去。
眼前依旧是这条昏暗压抑的长廊，暗红光影摇曳，四周藏满看不清的人心与欲望。
一边，是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从前。
一边，是泥泞缠身、迫不得已的现在。
程念安站在阴影里，鼻尖微微发酸。
她从来不是变坏了。
她是被生活一步步推着，从光亮里，硬生生挤进了黑暗里。
阿秀转头看见她发愣，伸手碰了碰她胳膊，小声问：“咋了？紧张啊？”
程念安回过神，压下眼底所有酸涩，轻轻摇头。
没紧张。
就是忽然有点心疼从前那个干净的自己。
走廊尽头的阴影压在她身上，前路昏暗无光。
她知道，从点头答应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又要踏进一段更浑浊、更难熬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暗廊回望旧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