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风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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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风穿过梧桐巷，把三中的早读声吹得软软的。
薄雾还没散尽，薄薄一层笼在教学楼的檐角，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碎成满地晃动的光斑，落在干净的走廊地板上。
夏栀踩着预备铃的尾音走进教室。
早自习的喧闹扑面而来，桌椅翻动、笔尖沙沙、少年少女低声说笑的声音揉在一起，是独属于校园最鲜活的烟火气。
所有人都融在热闹里，唯独她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她的座位在靠窗的最后一排，靠着墙壁，安静又偏僻。是她开学主动选的位置，远离人群，远离喧哗，不用刻意合群，不用应付寒暄，刚刚好，适合她寡淡的性子。
放下书包的动作很轻。
拉链轻响一声，她拿出课本、摊开作业本，动作规整又熟练，日复一日，从来没变过。同桌还没来，旁边的空位空空荡荡，就像她大多数时候的状态，安安静静，无人靠近。
前排的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聊着艺术节的事。
“今年校庆文艺汇演要提前报名了，你们报什么？”
“我和闺蜜报双人舞，练了好久了。”
“舞蹈节目好多啊，独舞很少的，又累又没人配合……”
细碎的话语轻飘飘落进耳朵里，林盏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
独舞。
又是这两个字。
像是随口的闲谈，却精准戳中她藏在心底的那点隐秘。
从初中到高中，每一次文艺汇演，舞蹈节目永远是双人舞、群舞占满舞台，热闹簇拥，灯火璀璨。很少有人愿意选独舞，孤独、费力，一个人扛下所有紧张与失误，也一个人接住所有冷清的掌声。
而她，偏偏只擅长这个。
黑板右上角贴着崭新的校庆通知，白纸黑字，清晰写着文艺汇演报名倒计时。风吹开窗沿，纸张边角轻轻晃动，晃得她眼神微微发怔。
她的舞蹈，是藏在课业缝隙里、无人知晓的秘密。
没有同学见过她跳舞，没有人知道她从前练了很多年舞，不知道她的鞋柜最底层，一直压着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色舞鞋。
在所有人眼里，夏栀只是三中最普通的那类女生。
安静、寡言、成绩中上，永远独来独往，课间要么刷题，要么趴在窗边发呆，不爱说话，也没有交好的朋友。温顺、平淡、毫无锋芒，融进人群里就会瞬间被淹没。
没人知道，安静的表象之下，她藏着一份坚持了很多年的热爱。
早自习下课，走廊瞬间热闹起来。
成群结队的学生倚着栏杆说笑，阳光落在少年挺拔的脊背、少女蓬松的发顶，青春的鲜活与热烈扑面而来。三三两两的身影并肩走过，嬉笑打闹，影子叠着影子。
夏栀趴在窗沿，安静看着楼下的梧桐道。
秋风卷着泛黄的梧桐叶缓缓飘落，一片，又一片。
她习惯性地缩回手，指尖轻轻抵着书页。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画面，习惯了看着别人成群结伴，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熬过所有细碎的时光。
孤独从来不是突如其来的情绪，是她整个青春的常态。
“夏栀。”
班长的声音在桌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张文艺汇演的报名表轻轻放在她的桌面上，纸张洁白，边角整齐。
“班里节目还差名额，你要是有特长可以报，没有的话也没关系。”班长语气温和，并没有勉强，只是例行统计。
周围有人下意识看过来，目光淡淡，带着一点不经意的好奇。
夏栀垂眸看着那张空白的报名表。
特长。
她的特长，是舞蹈。
是无数个日夜反复打磨的基本功，是刻进筋骨的舒展姿态，是她唯一拿得出手，却最不敢展示的东西。
太久了，她已经习惯了隐藏。
习惯了做不起眼的普通人，习惯了把热爱藏在暗处，不敢站上灯火通明的舞台。她怕突兀，怕瞩目，怕独自站在万众中央的窘迫，更怕自己一个人的独舞，在热闹的群像里，显得格格不入、格外落寞。
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我没有特长。”
班长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向了下一桌。
报名表静静躺在桌面，空白的栏目，像一片未被开启的天地。
周围的喧闹依旧，没有人再关注她刚刚的回答，也没有人在意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
课间十分钟很快结束。
上课铃响起，走廊的喧闹迅速褪去，教室回归安静，只剩下老师清晰的讲课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夏栀坐直身体，低头看着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心思却微微飘远。
她想起昨晚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独自起舞的模样。
没有灯光，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有晚风、月光，和忠于自己的节拍。那一刻她是松弛的、自由的，不用迎合任何人，不用害怕被评判，只需要跟着自己的心跳起落、舒展。
那是她最放松、最真实的时刻。
下课之后，午休的校园格外安静。
大部分同学要么回宿舍休息，要么留在教室刷题、结伴去食堂买甜品。林盏收拾好书本，避开人流，独自走上了艺术楼的顶楼天台。
这里是她偶然发现的秘密基地。
鲜少有人来，安静、空旷，四面通风，只有无尽的风与温柔的阳光。
天台上落着薄薄一层梧桐絮，风一吹，轻轻飞扬。
夏栀站在天台中央，慢慢闭上眼睛。
风声在耳边流淌，温柔又治愈，吹散了课堂的沉闷，也吹散了心底积压的细碎情绪。
她缓缓抬起手臂。
没有音乐，没有舞台，没有华丽的灯光。
只有秋日的清风，温柔的天光，和她自己。
熟悉的姿态下意识舒展，抬臂、转身、踮脚、回落。动作还有些许青涩的僵硬，是太久没有好好舒展身体的生疏，却每一个弧度都足够认真、足够虔诚。
她在风里，跳一支无人观看的舞。
青春太吵了，所有人都在追逐热闹、追逐并肩同行、追逐万众瞩目。
可她的青春，好像自始至终，都只有一场安静的独舞。
没有人陪伴，没有人见证，没有人知晓这份藏了多年的热爱与执着。
但舞步起落的瞬间，夏栀忽然轻轻释然地弯了弯唇角。
热闹有热闹的璀璨，独行也有独行的温柔。
就算无人并肩，她也可以，独自跳完自己的青春。
风掠过她的发梢，扬起她单薄的衣角，空旷的天台上，少女独自伫立起舞的身影，安静又明亮。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她依旧，为自己热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风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