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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月上柳梢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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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头,雀歇林深处。
酒过三巡,斐兰回到醒来时的那间屋子。
走到桌前,还未坐下,凳子便被推了出来。
斐兰微一挑眉,不动声色地撩开衣袍坐下。
风穿过竹林,林叶潇潇。
月色可真好啊。
回过头,理理头发,看看状态——不错,可以睡觉了。
站起身来,伸个懒腰。
迈开步子,衣摆被压住了。还行,不重。
拖着往前走,后面传来沉沉的闷响。
“你今天为何要威胁一把灵识初开的剑?你不是我的剑,追着我干什么?”
身后的重剑猛地跃起,身上骤然一松,几乎笼罩全身的黑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腰间一重,简直就像扯着腰带往下坠。剑一直试图往上窜,想要挂在斐兰的腰上,还轻轻摆动着身子,试图蹭着她撒娇。
不过它显然低估了自己的体型——站起来都快有斐兰高的剑,即使半倚半靠,也不能阻止一根腰带被撑得松散。
斐兰伸手捏住重剑。
剑简直开心得几欲疯狂,身体由此开始微颤,试图装出几分腼腆害羞。
另一只手也搭上来了。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能感觉到有力的手指搭在自己身上,慢慢缩紧。
下一刻,“咻——”
天啊,熟悉的泥巴包裹感,天为被地为床的洒脱感。
被从窗口甩出、直直插到地里的剑开始默默扭动身体,习以为常地松土。
待会儿再回去吧,现在好像不是认亲的好时候。
斐兰躺在床上,盯着床幔,目光松散。
身体并无疲惫感。尽管不需要睡眠,斐兰却莫名地喜欢在床上躺着,总觉得躺着时身体放松,精神也不会跟着紧绷。
我的剑,究竟去了何处?
那把重剑,与平日的惯常拿法并不匹配。尽管表现得亲近非常,与人战斗时也能感知到其躁动欲出,但最后也只是施展威压针对了敌方的剑。
现在本命剑不见了。方才握住那把重剑时,摸到了一小块图案。
斐兰回想着当时的触感——图案有点像一朵盛开的六叶兰花。
很熟悉,说不定同过去有点关系。
但这把剑实在是有点为所欲为,干脆就让它出去吸收日月精华了。
其实想找到剑,也是为了弄清楚听到剑鸣时浑身无力是为何。若是听不得剑鸣声,如何去使得剑?
且本命剑若感应到主人气息,必定会发出呼应。
没有办法,动身为妙。束手就擒非她的风格。
说起来,等到明日,若是见到李扬言的妹妹,或许能联系上知晓些许信息。
“所以这位李师妹,为何隐而不报师姐你的消息?外门弟子,若是起了异心……师姐,可不要太过心软啊。”
文师弟此话一出,斐兰倒是不咸不淡地开口:“是我要求的。我想要验证心中所思。”
“师门现在派出你来寻我,就你讲的话而言,我更能猜到我与师门间的关系。”
“抱歉,师姐。我从前也太过愚昧了。”
“不必多言了,就拿这些同他们交差吧。”
文接痕便知师姐不欲同他多言了,脸色灰败下来。
季竹虽然不知道从前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想再看到文清。
干脆站起来如吆喝小鸡似的,将文接痕推出了门。
回来时看出斐兰眉间隐隐有郁色透出,试图转移视线。
“斐兰,你想听一条小狗的身世吗?是一条勤劳、善良的小狗狗哦。”
“你不是失忆了吗?哪里知道的身世。”斐兰毫不留情地拆台。
季竹看着斐兰的眼睛,试图灌输一个小小的故事。
“因为这是小狗狗遇到他主人以后的事情了。”
“从前有个人,一直走啊走,他不知道自己在走什么。只记得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就在走,走的时候老是在想,走下去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因为不知道去哪,所以走得很慢很慢,害怕错过了想找的。”
“后来他遇到一条小狗。小狗冲他吼叫,他不予理睬。倒是小狗见他不理睬,追着他跑。”
“狗的后腿有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上面还隐隐有魔气缠绕。或许是靠近他时,身上的魔气有削弱的迹象,小狗跟着他一起走了几日。不过总是半日会跑开去转一圈嗅闻,再回到他身边。”
“某一日,快要靠近城镇了,狗子突然很兴奋,鼻子不停大力抽动,好像要吸干空气中的每一丝气息似的。”
“它原地团团转了两圈,最后看了跟着几天的人一眼,就撒开腿,追着前面拖着板车的车队跑了。”
“那车队推着的板车只有微不可感的活人气息,随行的几人身上隐约带着灵力,行动疾速。”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车队只能看见一个小点。狗子的速度怎么能够赶得上呢?更何况它的身上还有魔气,没有压制,死亡也是迟早的事。”
“说到底,此人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但是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所以也就顺着小狗走过的痕迹走。”
“走了不知道几日,他看到一具小小的骸骨——果然还是死了吗?”
“小狗的身前还有抓挠的痕迹,应该是后面伤加重了,后腿用不上力,只能前腿拖着走。”
“指甲都已经有些外翻脱落了,不知道有多努力地在跑。”
“为什么它要一直追不可能追到的东西呢?”
“这个人抱起小狗,带着它一起往前走。”
“走了不到一日,看到一个大坑。坑的周围并无树木遮挡,大约是怕行人跌落进去。”
“里面除了人和阵法什么都没有。他抱着狗跳进去,看到几具新鲜的尸体——刚死不久,还没有生蛆,不过应当也快了。”
“一人的胸前鼓鼓囊囊,有几张纸也跟着冒出来了,是小狗的画像。”
“此人便知晓了,这是它的主人。”
“他把狗子放在那人的身上,就当是团聚了吧。”
“此人跳出坑来,正要接着走,忽地觉得——自己不就是那条在找主人的小狗吗?”
“如果不是全心全意地忠诚于一人,怎么会一直、一直、一直寻找呢?”
“此人便明白了,他要找的应当是一个人。”
“于是他接着走。走着走着,他开始回忆自己为什么在走。”
“他开始不停地质疑寻找的意义,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突然走不动了,于是干脆躺在溪流之上,让水带着他找。”
“直到看到了她。”
季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一个只给自己听的秘密。
“她可坚定得多。她也在找,并且从不怀疑自己。”
“小狗找到了自己奔跑的目标。”
“所以,你愿意带上我一起走么?”
季竹直勾勾的看着斐兰,试图听到答案。
斐兰也回望过去,定定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