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置日落》SableLocke

11、第 11 章 海边的拍摄

　　海边的拍摄地选在一处尚未完全开发的私人海湾。深秋的海风带着凛冽的咸湿气息，吹得岸边的芦苇成片倒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卷起千堆雪。

　　江予夺裹着剧组发的军大衣，独自站在远离人群的礁石上。他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灰蓝色，眼神有些空洞。这片海，和他五年前记忆中的那片海重叠在了一起。那时候他们年轻气盛，以为只要相爱就能抵挡世间一切洪流，却没想到，最后打败他们的，仅仅是因为不够信任。

　　“风大，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踩在碎石上的脆响。江予夺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冷杉气息正一点点靠近，直到一件带着体温的厚重羽绒服披在了他的肩上。

　　周亦安站在他身侧，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这是一个礼貌、克制，却又充满张力的安全距离。

　　“导演说还要半小时布光，让我来问问你状态。”周亦安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听不出太多情绪。

　　江予夺拢了拢衣领，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织物里，闷声说道：“状态很好。这片海……很适合拍离别。”

　　周亦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江予夺被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侧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最终只是低声道：“今天的戏，不是离别。”

　　江予夺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周亦安的目光深邃如海，定定地锁住他：“剧本改了。最后一场，不是离别，是重逢。”

　　江予夺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的场务就拿着大喇叭喊道：“两位老师！准备好了吗？马上开机！”

　　周亦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他说：“江予夺，一会儿入戏的时候，别躲。看着我。”

　　拍摄正式开始。

　　这一场戏没有台词。按照修改后的剧本，两个久别重逢的恋人，在海边漫无目的地行走。不需要歇斯底里的质问，也不需要痛哭流涕的忏悔，只需要眼神的交汇。

　　江予夺走在前面，脚下的沙子松软而潮湿。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是周亦安的目光，带着这五年来未曾消散的执念与压抑。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周亦安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江予夺看不懂的情绪。

　　“Action！”导演在远处低声喊道。

　　江予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角色。他看着周亦安，眼眶渐渐红了。他一步步走向那个男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痛楚与渴望交织。

　　当他走到周亦安面前时，周亦安抬起手。那只修长好看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最终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摩挲着他眼角的泪痣。

　　那一瞬间，江予夺分不清这是戏，还是现实。

　　“卡！太棒了！这条过了！”导演的欢呼声打破了海边的寂静。

　　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收拾器材，人群熙熙攘攘。周亦安却一把抓住了江予夺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跟我来。”他低声说道，不容置疑地拉着江予夺绕过人群，走向了一处背风的悬崖凹陷处。

　　这里听不到片场的嘈杂，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

　　周亦安松开手，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被摩挲得有些陈旧的小铁盒。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似乎在做某种极其艰难的心理建设。

　　“这是什么？”江予夺看着那个铁盒，心跳莫名加速。

　　“五年前，你走的那天，我在你房间的地板缝里找到的。”周亦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深吸一口气，将铁盒递到江予夺面前，“打开看看。”

　　江予夺颤抖着手接过铁盒。盒子很轻，却仿佛有千钧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的，是一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和一枚早已不再走动的机械手表。

　　看到这两样东西的瞬间，江予夺的瞳孔猛地收缩，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照片上，是两个青涩的少年，背景正是这片海滩。那是他们高中毕业旅行时偷偷拍的，当时江予夺笑着说，要把这张照片留到以后老了再看。而那枚手表，是他分手那天，慌乱中遗落在周亦安公寓里的，表盘上还有一道他不小心磕出来的裂痕。

　　“这五年，我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会拿出这个盒子看看。”周亦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江予夺，这五年我从来没有放下过。”

　　江予夺握紧了那枚带着他体温的手表，哽咽着问：“那你为什么……为什么当初不肯听我解释？”

　　周亦安苦笑了一声，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因为我太骄傲，太愚蠢。那时候有人告诉我，是你主动把我们的行程泄露给了狗仔，是你为了红出卖了我。我信了。我觉得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别有用心。”

　　“我没有！”江予夺激动地喊道，眼泪止不住地流，“那是林薇！是她偷了我的手机发给狗仔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出卖你！”

　　“我知道。”周亦安将他拥入怀中，用力地抱紧，“后来我查清楚了。可是那时候你已经走了，走得干干净净，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我找不到你，我只能等。我想着，如果有一天你能回来，如果有一天我们还能见面……我就把这个盒子给你看。”

　　江予夺埋首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五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用力地锤着周亦安的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周亦安任由他发泄，只是紧紧地抱着他，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良久，江予夺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抬起头，眼睛红肿地看着周亦安：“那现在呢？你把这些告诉我，是想怎么样？”

　　周亦安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他拿起那块停摆的手表，轻轻戴回江予夺的手腕上。

　　“我想让时间重新走动起来。”周亦安低声说道，“江予夺，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这一次，我哪里也不去，就守着你。”

　　海风依旧凛冽，但两颗心却在这一刻，紧紧贴在了一起。

　　夕阳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周亦安牵起江予夺的手，十指紧扣。

　　“走吧，回家。”

　　“嗯，回家。”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