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最好的朋友 我们买一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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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半酣摸着那堆鸡零狗碎，慢吞吞往书包里填，跟周围那群急吼吼的饿狼们判若两个物种。
换做平时，她早打电话说学校有事，要么留校要么溜去卓婉约家，可现在有驰往在，反倒不好这么干了。
心里正叹着气，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眼前晃过，毫不客气地伸进她书包，两根手指夹出一包鲜红的魔芋爽。
沈半酣的目光追着那包零食，一路落到旁边那个懒洋洋的人身上。
那人窝在墙壁和凳椅的夹角，后背悬空，弯成一道散漫的弧度，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包魔芋爽，随意扇了两下，带起几缕碎发。
沈半酣不可置信地从桌仓里摸出一包霸王丝丢进帆布包，那只手果然又伸过来，轻飘飘地摸走了。
“诚实守信是中华民族的优良美德。”驰往悠悠俯身，长臂正要探进她桌仓继续劫掠，目光触及那堆姹紫嫣红时，动作顿了一下。
——明晃晃的嫌弃。
我和他果然处不来！
沈半酣心想：要是她和驰往只是分班后碰巧遇上的同学，再不巧地成了同桌，那一定是相看两厌、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光是他每次瞥过她位置时恨不得扇扇鼻子的那副讲究样，仇恨值高得自己早把他列进黑名单百八十回了。
此黑名单预备役收回胳膊，敲敲桌面：“一世英名别败给口腹之欲了，上交吧。”
愿赌服输，沈半酣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桌仓掏出一大把辣条，重重拍在他的桌上。
驰往双手交叉，搭在下颚：“泡椒味康师傅、麻辣米线、粉耗子……”
“别说了别说了！”沈半酣呜咽两声，彻底清空库存，眼睁睁看着驰往撑开一个白色帆布袋，用各种盒装零食结结实实打了个基地，而她的桌兜惨兮兮躺着零星的几个小面包。
……你有毒吧，还专门备了个收缴袋？？？
沈半酣在心里吐槽一句，整个人趴到他桌面上，眼巴巴盯着那口袋子：“你发誓，要永远爱它敬它，无论生老与病死，贫穷或富贵……”
“……我拒绝和垃圾食品步入婚姻殿堂，”驰往整个人往后一仰，双手抱胸，不自然地瞥开眼，“希望你的腰椎没有受损，再不挪开，我要打120了。”
“你个坏蛋！恶毒的男小三，德中的王母娘，妖孽尔敢，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沈半酣做作地一头扎进卓婉约怀里，哼哼唧唧，“老铁，带我归家否？”
“准奏！”卓婉约半拖半抱着她往外走，冲驰往挥挥手，“Bye，她今天去我家住，麻烦你跟秋阿姨说一声。”
卓婉约的腰部挂件又嚎了一嗓子：“你借我的备用机还放在老康桌上呢，别露馅了！”
声音飘了，驰往收回目光，把桌上那堆花花绿绿扫进特备零食口袋，拉紧抽绳，挂在靠墙的课桌挂钩上。
可别被某人偷吃了。他哼笑一声，弯腰时余光一闪——两桌相连的夹缝里好像掉了什么东西。
随手抽了张纸巾捡起来，是一枚银红色钻石耳钉。玫瑰切割的工艺，流光溢彩，灿灿生辉。
这只耳钉本该待在沈半酣左耳耳垂上。那家伙似乎是个追求个性与独特的人，打耳洞都别有巧思。除去左右耳对称的耳垂和耳骨，左耳还额外多打了一个高位耳垂洞，所以这只耳钉该待的位置，驰往能精准定位。
他用消毒湿巾仔仔细细擦干净，包好放进口袋。起身一看，值日生已经倒垃圾去了。
关掉空调和前排灯，绕到后门。蓝色布艺墙上钉着四张同样的A4纸，纸缘毛毛躁躁，像是被人从同个本子上一起撕下来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
还是有区别的。驰往左右对比了两眼，认出左边这张是沈半酣写的。字迹虽脱胎于同款字帖，但她的字总在转折处顿笔，尾勾习惯性向内收。
他眼眸含笑，饶有兴致地看向上面两张检讨。看来她没说谎，六千字她的确写了五千——右边检讨后半截，明显是另一个人的笔迹。
想起此刻还存在某人手机里的那张扫描版断头照，他本就上扬的微笑唇嘴角又上调两点，扬手拍了下来。
——
天气热得不像话，沈半酣走个路都跟吊嗓子似的不得劲，一会儿趴到卓婉约肩上、一会儿挂在人腰上，最后终于摸索出最舒服的姿势——书包挎在胸前，快走半步后仰，倚在卓婉约身上借力往前挪。
“还不如我背你下山，”卓婉约挠挠锁骨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吐槽，“你这样我稍微一低头，就跟残疾人叼着自行车把推车似的。”
沈半酣眯着眼睛，岿然不动：“哪有我这么帅的自行车。”
卓婉约乐了：“那你还是山地款的。”她撑着伞晃了晃，用移动的光斑去烦她，“下周有领导视察，时间还早，陪我去染个头呗。”
沈半酣果然被光吵得眼睛疼，干脆两手捂住眼，被带着往前走：“你可真有种，挑染说绿的就绿的，也不怕把老康气出心栓。”
“没你有种，耳钉要么不打，一打就是五个。”卓婉约说着，目光忽然一顿，扶着前面人的腰停住步子，“你左耳的钻怎么少了一颗？”
沈半酣连忙掏出手机，对着屏幕一照，没有；撩起头发再看，还是没有！
“我……靠！”
两人面面相觑，她垮着脸，缓缓瘫在卓婉约身上，吐魂般道：“我的华子！我的三十块大洋！”
晚上，沈半酣洗完澡坐在床上，义愤填膺地活动手指。
「B」：毒舌男眼睛里似乎长刺……
「开普勒的月亮」：？
沈半酣百思不得其解：不然为什么他嫌弃的目光总能精准扎伤我？
怕指控太虚，她继续追加实证：他收缴了我全部的食粮！
与此同时，驰往正坐在屏幕前绘稿。《Amaris》第二章始终差强人意，戳不到心里那个若有若无的“痒点”。听到手机叮咚，他索性放下压感笔。
收缴食粮？
他皱了皱眉，难道这人品性如此恶劣，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肆意占据他人财产？！他赌赢了都只能没收沈半酣的辣味食品，小面包一个都没动。
他回复：你离这种目无法纪的神经病远点，别让他祸害你了。
[B]发来一串哭哭表情包：远不了，呜呜呜~
想起他们是同班同学的关系，驰往了然，转移话题：帮我看看，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沈半酣最近在尝试开发右脑，用左手仔细刷牙，刷完后朝浴室嚎了一声：“咩咩，洗脸巾没啦！”
咩咩是卓婉约小名，她小时候说话有气无力，亲近的人就这么叫她。她俩小初高都同班，可惜一有小学文凭，卓婉约就不准任何人在外边这么叫她了。
浴室里水声暂停，卓婉约说：“下面柜子里还有，你新开一包呗。”
卓婉约房间配备了独立卫浴，父母轻易不会进门，沈半酣待得自在极了。她“嗷”了一声，摸索一会，翻出一包存货，洗干净了脸，再次翻身上床。
解锁手机屏幕，发现对面发来了一张图。图面还是线稿，没有上色，绘制的是一家商铺，主角是个名叫“贝利卢斯”的幸运银币铸造学徒。
沈半酣看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这是第一章？
[开普勒的月亮]秒回：第二章。背景是西方中世纪一个名叫Amaris的国度，常年笼罩战争阴云。那里的人们在求爱时会托人打造一枚独一无二的lucky penny，爱情终止则熔去硬币，爱人死去便埋葬硬币。
读完消息，沈半酣有些担忧。因为小月亮的开山作走的是硬科幻流，而这一本明显是市井爱情向。
她结合线条和画面，揣摩对方的想法，思索一会后指出：可能是延续了第一本的叙述风格，和这一本气质不太符？我没有感受到“烟火气”，创作者显然急于走入高潮。
“干什么呢你！”
眼前陡然一暗，卓婉约熄了顶灯，捞起垂下床沿的被子，分一点盖住她的肚子。
“热死了嘛，”沈半酣放下手机，努力往上拱，和她的脑袋并排在一起，“咩咩，我什么时候能有你这么高？”
“这么热啊，那你离我远点。”卓婉约凑得更近了一点，搂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拍着，“你多喝点牛奶、多吃点钙片、晒点太阳，总会长高的。”
大人们也要睡了，步子走到门边，约莫是看看地上的投影判断关没关灯。
沈半酣知道她在哄人，但大抵很少被人哄，为数不多的都来自卓婉约，她蜷了一点背，埋进她的肩窝，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稚气劲儿问：“真的吗？”
卓婉约模模糊糊“嗯”了一声，嗓子有点沙哑，过了半晌，她忽然问：“你和驰往关系怎么样？”
沈半酣不明所以，还是回答：“我俩？格格不入。”
她并不觉得补半个月课、一起对付过某些事情，就能和一个人成为朋友，朋友不是那么随便的关系。
更何况他们一个喜静喜洁，一个呼朋引伴、不拘小节。从饮食习惯到兴趣爱好几乎没有共同话题，就算打开视频软件，也是一个喜欢动漫番剧，另一个爱好各类电影。
卓婉约又问：“连朋友也不算吗？”
沈半酣有点犹豫：“普通朋友……可能算吧？”
点头之交、酒肉搭子算朋友吗？她不确定，但交往最多、一呼而应的都是这一类。真正称得上朋友的满打满算也才三个。
沈半酣悄悄想：如果她这辈子能有四个朋友和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凑够五个就刚好是一只手掌。人生便能小满了。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室内安静了一会，她揪着卓婉约的发尾，有些忐忑地问。
卓婉约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怕你被抢走。”
沈半酣长长“哦”了一声，合了一会眼，忽然想起那只被她弄丢的choker，又一阵悲凄将她包围，眼底不自觉发热，生出无限愧疚来。
她抱住卓婉约，低声说：“咩咩，如果你是个男孩子就好了。我以后肯定遇不到比你对我还好的男孩，但没你好的我绝对不要。”
说完，又蓦然沉默，有些茫然地害怕：“咩咩，你说以后我们都结婚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卓婉约笑着说：“那我得对你更好一点，这样你找不到对象就能住在我家了。”
“那你也不许找！”沈半酣幼稚地让她承诺，絮絮叨叨，“以后我买栋房子，我们就住在一块。你喜欢日式的榻榻米，阳台可以放竹帘和摇椅，不要电视，弄成书客一体……”
卓婉约就一直应着，声音含含糊糊，黏在一起。偶尔拍拍她的背，摸她的头，勾勾她的手，困得要命也努力提着神，等着沈半酣安下心。
于是她真的安下心，渴盼长大，但不再焦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最好的朋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