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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长河 疤鱼历经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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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疤鱼。
以前我是菜市场红盆里的一条鱼,后来我是一口缸里最不起眼的饲料,再后来我有了自己的领地,最后我搬到了这里——一面更大的玻璃,有水草,有活水,偶尔有从穹顶落下来的真正的阳光。
那个叫阿华的人已经不再每天来看我。但他来的间隔很固定。他的脚步从走廊那头传来时,我能在水里提前感知到那个振动的频率。
他上一次来,带了一个玉米棒子。不是给我吃的。他放在缸沿上,让我闻了闻,然后自己咬了一口。
“还是没味道,”他说,“当年你是怎么啃下去的。”
那道疤还在我的额头上。颜色比以前深,纹路比以前粗,但不疼了。
所有来这面玻璃前的人都会先看到这道疤,然后才看到我。有孩子说“它是不是受伤了”,有大人蹲下来,看一会儿,什么都没说,然后带走了某种安静。
我不再巡游整口缸了。我的路线收回来了——只巡一小圈。从我睡的地方,到水草区,到那根他从旧缸带来的老沉木。沉木上的棱角还在,其中一块被我撞过的凸起早已磨钝。
昨天下午他来过,坐得比平时久。场馆快要关门了,阳光从玻璃穹顶斜斜落进水底,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金色河道。他的肩膀比以前宽了,不是变胖,是那种撑过了某些东西之后肩膀自然张开的样子。
他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上。冬天快到了。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他的口型很慢——不是“加油”,不是“谢谢”。
是“再见”。
我把头转回水底的方向。水流还在,从出水口涌出来,湍急得像第一天。我摆了一下尾鳍,稳住。
阳光照在额头上。
疤还是那道疤。水还是这口水。我只是从它的最底层,一路游到了光能照到的地方。
而那条河——我不知道它在哪里。但他说过要放我回去。在那之前,我先替他守着这一小片水。
直到下一次,他的脚步从走廊那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