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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名声鹊起   # 第 ...

  •   # 第28章:名声鹊起,暗箭难防

      沈辞走出顺天府衙门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府衙高墙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道深色的裂痕。福伯在门外焦急等候,见他出来,连忙迎上。“三少爷,没事吧?”沈辞摇头,登上马车。车厢内,他闭目沉思。泼皮那闪烁的眼神、过于流利的供词、沈傲那色厉内荏的否认……所有线索在脑海中交织。马车缓缓启动,驶向沈府。车窗外,京城华灯初上,但沈辞知道,等待他的,绝不是温暖的灯火。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单调而沉闷。

      福伯坐在对面,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道:“三少爷,衙门那边……”

      “暂时没事。”沈辞睁开眼,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灯笼光晕映亮他的侧脸,“泼皮是被人教唆的,供词背得太熟。王推官应该也看出来了。”

      福伯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那……背后主使……”

      “不是沈傲。”沈辞声音平静,“或者说,不完全是沈傲。他没那么缜密的心思,也没必要用这种破绽百出的手段。有人想借他的手,同时打击我们兄弟俩——或者,干脆是想把沈府拖下水。”

      福伯倒吸一口凉气。

      马车穿过一条热闹的街市,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混杂着飘进车厢,食物的香气与马粪的臭味交织。沈辞掀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熙攘的人群。这就是京城,繁华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三少爷,那咱们……”

      “静观其变。”沈辞放下窗帘,“对方既然出手,就不会只有这一招。咱们等着。”

      马车驶入沈府所在的巷子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沈府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守门的家丁看到马车,连忙打开侧门。沈辞下车,走进府门。门内,几个正在洒扫的下人看到他,眼神闪烁,迅速低下头去,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沈辞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西跨院。福伯跟在他身后,脚步沉重。

      西跨院的门虚掩着。

      沈辞推门进去,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厢房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小顺子正蹲在门口,听到动静猛地抬头,见是沈辞,连忙站起来:“三少爷,您回来了!”

      “嗯。”沈辞走进厢房。

      房间里,烛火跳动。桌上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稀粥,两个硬邦邦的窝头。这是沈辞平日里的份例。但今天,旁边多了一小碟咸菜,还有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散发着淡淡甜香的点心。

      “这是……”沈辞看向小顺子。

      小顺子搓着手,小声道:“是厨房的刘婶偷偷塞给小的的。她说……说三少爷今天在诗会上给沈家长脸了,老爷知道了,特意吩咐厨房,以后三少爷的份例……按庶子的标准来。”

      沈辞挑了挑眉。

      庶子的标准,比之前“不受待见的庶出幼子”要好上一些,至少能吃饱,偶尔还能见点荤腥。

      “老爷还说了什么?”

      “老爷没说什么,但大管家传话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小顺子压低声音,“还有,大少爷那边……今天从衙门回来之后,在自己院子里砸了好些东西。沈贵进去劝,被骂了出来。后来……后来柳家的大公子来了,两人在书房里关着门说了好久的话。”

      沈辞在桌边坐下,拿起那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桂花糕,金黄色的糕体上撒着细碎的桂花,甜香扑鼻。

      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糯,带着桂花的清香。

      这是穿越以来,他第一次吃到像样的点心。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

      “在呢宿主!”系统那熟悉的、带着点电子杂音的声音响起,“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嗯?吃块糕点就感动了?宿主你这阈值也太低了吧!”

      沈辞没理会它的调侃:“诗会的影响,开始发酵了?”

      “那必须的!”系统的语气带着得意,“《蜀相》一出,谁与争锋?现在京城文人圈里,‘沈三郎’的名号已经传开了。有人把你那首《南陵别儿童入京》和《蜀相》并称‘沈氏双绝’,还有人私下里叫你‘小诗仙’呢!声望值蹭蹭往上涨,目前累计声望:1850点。恭喜宿主,正式脱离‘无名小卒’阶段!”

      沈辞又掰了一块桂花糕。

      “沈傲和柳家……”

      “宿主放心,小顺子的情报基本准确。”系统道,“沈傲今天确实暴怒,柳如松——就是柳如烟她哥——傍晚时分确实来过,两人密谈约半个时辰。谈话内容无法获取,但根据行为模式分析,大概率是在商量如何应对当前的局面。泼皮事件虽然没直接牵扯到沈傲,但他在衙门走了一遭,面子丢尽了。柳家那边,退婚的事本来已经让他们颜面扫地,现在宿主你又诗会扬名,他们更坐不住了。”

      沈辞放下糕点,端起那碗凉粥,慢慢喝了一口。

      粥很稀,米粒少得可怜,但至少是热的——小顺子应该又偷偷去厨房热过了。

      “宿主,本系统得提醒你一句。”系统的声音严肃了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现在声望是起来了,但嫉妒和敌意也在累积。沈府内部,沈傲不会善罢甘休;外部,柳家、还有那些看你不顺眼的权贵子弟,都可能使绊子。光靠诗名,在古代社会根基不稳,一阵风就能把你吹倒。”

      沈辞放下碗。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所以?”

      “所以,宿主你得考虑长远立足之道了。”系统道,“诗词是敲门砖,能让你快速获得名声和关注。但真正要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改变命运,你需要更硬的东西。比如……权力。而获取权力最正统、也最有效的途径——”

      “科举。”沈辞接道。

      “Bingo!”系统打了个响指,“宿主果然聪明!科举入仕,金榜题名,有了官身,你才有资格参与游戏,才有能力保护自己,甚至……改变你想改变的东西。”

      沈辞沉默。

      科举。

      他当然想过。作为一个穿越者,科举几乎是必然的选择。但原主的基础实在太差——一个被家族忽视、连正经学堂都没上过几天的庶子,四书五经都没读全,怎么考?

      “宿主在担心基础问题?”系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放心,有本系统在!虽然不能直接给你灌顶传功,但辅助学习、提供资料、规划备考方案,这些都没问题。而且,宿主你现在有文名加持,在科举中会有优势——尤其是诗赋一项,基本可以躺赢。”

      沈辞揉了揉眉心。

      “需要多久?”

      “如果全力以赴,以宿主现代人的逻辑思维和学习能力,加上本系统的辅助,三年内考中举人有望,进士的话……要看运气和发挥。”系统道,“但第一步,是先获得科举资格。大靖朝的科举,需要先通过县试、府试,成为童生,然后才能参加院试考秀才。县试一般在每年二月,府试在四月。现在已是深秋,距离明年县试,只有不到四个月时间。”

      四个月。

      从近乎文盲,到通过县试、府试。

      沈辞深吸一口气。

      “资料。”

      “已为宿主检索。”系统道,“四书五经基础文本、历年县试府试真题及优秀范文、经义注解大全、策论写作指南……全部打包,随时可以调阅。但提醒宿主,这些资料需要宿主自己阅读、理解、记忆,本系统只能提供‘检索’和‘整理’服务,无法直接灌输知识。”

      “够了。”沈辞道。

      他看向小顺子:“明天开始,你帮我办几件事。”

      小顺子连忙站直:“三少爷吩咐!”

      “第一,去市面上,尽量搜集科举相关的书籍,尤其是四书五经的通俗注解本,还有近十年的县试、府试考题。钱不够的话……”沈辞顿了顿,“我这里有。”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仅剩的三两碎银。这是他的全部家当。

      小顺子接过布包,手有些抖:“三少爷,您要……要考科举?”

      “嗯。”沈辞点头,“第二,打听清楚明年县试、府试的报名流程、时间、需要哪些保结手续。第三,留意府里的动静,尤其是大少爷和柳家那边的往来。”

      “小的明白!”小顺子用力点头,眼睛发亮。

      福伯站在一旁,看着沈辞,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深深一揖:“老奴……替故去的姨娘,谢过三少爷。”

      沈辞扶起他。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

      接下来的几天,沈府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暗涌。

      沈辞的诗名,以惊人的速度在京城传播。沁芳园诗会上,《蜀相》的全文被好事者抄录出来,在文人雅士间传阅。那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不知触动了多少怀才不遇者的心弦。有人将沈辞此前在青云巷口吟诵的《南陵别儿童入京》也翻了出来,两相对照,更觉惊艳。

      “沈三郎”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茶楼酒肆的谈资中。

      “听说了吗?沈家那个庶出的三公子,就是之前被柳家退婚的那个,在沁芳园诗会上,一首《蜀相》压服全场!”

      “何止压服全场,连周文清周大人都亲自邀他加入文渊社!周大人什么眼光?能被他看中的,必是真正的才子!”

      “我听说,有人已经开始叫他‘小诗仙’了……”

      “啧啧,沈家这是要出麒麟儿啊!不过……一个庶子,可惜了。”

      这些议论,自然也传到了沈府。

      沈辞的待遇,确实在悄然改善。份例的饭菜里,偶尔能见到几片肉;送来的旧衣,虽然还是半新不旧,但至少干净整洁;甚至有一天,大管家还派人送来了一套《四书集注》,说是“老爷吩咐,给三公子读书用”。

      沈辞接过那套书时,手指拂过泛黄的封皮。

      书很旧,边角磨损,里面还有虫蛀的痕迹。但确实是正经的科举用书。

      他谢过来人,关上门。

      系统在他脑海里嗤笑:“宿主,你这便宜老爹,还真是……现实啊。之前当你不存在,现在看你有点用了,就开始施舍了。”

      沈辞没说话,只是翻开书页。

      墨香混合着陈年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开始读书。

      从《大学》开始,一字一句地读。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些经典只有模糊的印象,他必须从头学起。好在有系统辅助,可以随时调阅各种注解,对比不同版本的理解,效率比寻常学子高得多。

      但即便如此,四个月时间,要掌握四书五经的基本义理,还要练习经义文章和策论,压力依然巨大。

      沈辞每天只睡三个时辰。天不亮就起床,借着晨光读书;白天处理完必要的杂事,就关在房里写文章;晚上点灯熬油,继续背诵、理解。小顺子负责帮他搜集资料、打探消息;福伯则负责打理生活琐事,尽量不让他分心。

      赵琰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诗会后的第三天,他带了一盒上好的笔墨纸砚,还有几本珍贵的古籍抄本。

      “沈兄,这些是我从家里藏书楼翻出来的,有些是前朝大儒的批注本,或许对你有用。”赵琰将东西放在桌上,打量着沈辞略显憔悴的脸色,“你……真要考科举?”

      沈辞点头:“赵兄觉得不妥?”

      “不是不妥,是……”赵琰顿了顿,“科举之路,艰辛异常。沈兄虽有诗才,但经义策论,需要常年累月的积累。你现在才开始准备,时间太紧了。”

      “我知道。”沈辞道,“但别无选择。”

      赵琰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在国子监有几个相熟的博士,可以帮你引荐,讨教些学问。”

      “多谢赵兄。”

      第二次来,是五天后。赵琰带来了一个消息。

      “沈兄,你最近小心些。”赵琰压低声音,“我听到些风声,柳家那边……不太安分。柳如松最近和几个御史台的年轻御史走得近,好像在搜集什么材料。还有,沈傲……他最近频繁出入吏部崔尚书府上。”

      沈辞放下笔。

      吏部尚书,崔进。

      这是中期反派的名字,他记得。

      “崔尚书……”沈辞沉吟。

      “崔进是柳如松的舅舅。”赵琰道,“柳如松的母亲,是崔尚书的妹妹。所以柳家和崔家,是姻亲。”

      沈辞眼神一凝。

      原来如此。

      泼皮事件背后,果然有更深的水。

      “多谢赵兄提醒。”沈辞郑重拱手。

      赵琰摆摆手:“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我只是担心……沈兄,你现在风头正盛,但根基太浅。诗名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科举,确实是你最好的出路。但在这之前,一定要……苟住。”

      苟住。

      沈辞笑了。

      这话,系统也常说。

      “我明白。”

      赵琰离开后,沈辞继续伏案读书。但心思,已经有些飘忽。

      柳家,崔家,沈傲……这些势力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他,就是网中的猎物。

      不。

      他不能是猎物。

      沈辞握紧笔杆,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深深的墨痕。

      他要破局。

      ***

      又过了几日。

      这天傍晚,沈辞刚写完一篇策论,正揉着发酸的手腕,小顺子急匆匆跑进来。

      “三少爷,有……有您的信!”

      “信?”沈辞抬头。

      小顺子递过来一个普通的信封。信封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黄皮纸,没有落款,没有火漆,只在正面写着“沈三郎亲启”五个字。

      字迹工整,但看不出特点。

      “谁送来的?”

      “不知道。”小顺子摇头,“刚才小的去厨房取饭,回来就发现这封信塞在门缝里。问了院里其他人,都说没看见谁来过。”

      沈辞接过信,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小心身边人。”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字迹和信封上的一样,工整,但刻意隐藏了笔锋特点。

      沈辞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是《庄子》里的话。警告他,不要太过显露锋芒。

      小心身边人。

      这五个字,更值得玩味。

      身边人……指的是谁?小顺子?福伯?还是……沈府里的其他人?

      “系统。”沈辞在心里道。

      “在呢宿主!”系统应声,“检测到未知信件……正在分析……字迹比对中……抱歉宿主,字迹数据库不足,无法匹配来源。纸张是市面上最普通的竹纸,墨是常见的松烟墨,没有任何特殊标记。写信的人很谨慎。”

      沈辞将信纸折好,收回信封。

      “你觉得,这信是敌是友?”

      “难说。”系统道,“‘木秀于林’是警告,也是提醒。‘小心身边人’……这句话有两种可能。第一,写信的人知道某些内情,善意提醒你提防潜伏的危险。第二,写信的人就是想离间你和身边的人,让你疑神疑鬼,自乱阵脚。”

      沈辞将信封放在桌上。

      烛火跳动,将信封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窗外,秋风呼啸,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

      三更天了。

      沈辞吹灭蜡烛,房间里陷入黑暗。

      只有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小心身边人。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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