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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高压全场 #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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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咏史惊才,再压全场
沈辞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看向福伯,点了点头:“知道了。”赵琰皱眉:“需要我陪你去吗?”沈辞摇头:“赵兄,此事涉及家丑,还是我自己处理为好。今日多谢赵兄引荐。”他朝赵琰拱手,又对周文清等人致意,然后转身,跟着福伯朝园外走去。秋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园内,关于《蜀相》的议论还在继续,但沈辞已经走向了另一个战场。那里没有诗情画意,只有冰冷的律法和家族内部暗流汹涌的争斗。
福伯的脚步很快,沈辞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沁芳园的回廊、假山,朝着园门方向疾行。
“衙门的人什么时候来的?”沈辞低声问。
“约莫半个时辰前。”福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焦虑,“来了两个差役,说是奉顺天府推官之命,传唤三少爷去衙门问话。老奴说您出门赴诗会了,他们便让老奴立刻寻您回去,说……说此事涉及当街斗殴,需尽快厘清。”
“他们态度如何?”
“公事公办,倒没有为难。只是……”福伯顿了顿,“老奴隐约听到,他们提到‘沈大公子’的名字。”
沈辞眼神一凝。
果然。
沈傲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或者说,沈傲背后的力量,已经开始运作。
“小顺子那边有消息吗?”
“有。”福伯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快速塞给沈辞,“这是小顺子今早送来的,说大少爷昨夜去了柳府,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今早泼皮闹事时,大少爷就在府中,但……他身边的小厮沈贵,曾从后门悄悄出去过一趟。”
沈辞展开纸条,上面是小顺子歪歪扭扭的字迹:“大少昨夜柳府,辰时沈贵出后门,巳时归。”
时间对得上。
沈辞将纸条揉碎,扔进路边的草丛。
“三少爷,此事……”福伯欲言又止。
“无妨。”沈辞平静道,“该来的总会来。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京城的衙门,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两人走出沁芳园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青布马车,车旁站着两个身穿皂隶服的差役。一个年约四十,面庞黝黑,眼神锐利;另一个年轻些,约莫二十出头,手里拿着铁尺,正不耐烦地跺着脚。
见沈辞出来,年长的差役上前一步,拱手道:“可是沈府三公子沈辞?”
“正是。”沈辞还礼。
“我等奉顺天府推官王大人之命,请沈公子前往衙门,询问今晨青云巷斗殴一事。”差役语气平淡,但措辞严谨,“请公子上车。”
沈辞点头,登上马车。福伯想跟上去,被年轻差役拦住:“只传唤沈公子一人。”
“老奴是沈府管家,可否随行?”福伯恳求道。
年长差役看了福伯一眼,略一沉吟:“可在外等候,不得入内。”
“多谢差爷。”福伯连忙道谢。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厢内空间狭小,光线昏暗,只有从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几缕阳光。沈辞坐在硬木长凳上,能闻到车厢里淡淡的霉味和汗味。
年长差役坐在他对面,年轻差役坐在车夫旁边。
“沈公子。”年长差役开口,“在下姓李,是顺天府衙门的班头。今晨青云巷之事,公子可知晓?”
“知晓。”沈辞道,“当时我就在现场。”
“那三个泼皮,公子可认识?”
“不认识。”
“他们为何拦路?”
“说是收‘过路钱’。”
“公子给了吗?”
“没有。”
“然后呢?”
“他们动手,我的随从福伯反抗,双方扭打。后来巡街的兵丁赶到,将泼皮带走。”沈辞回答得简洁清晰。
李班头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和一支炭笔,开始记录。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狭窄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公子可知,那三个泼皮在衙门招供了?”李班头忽然问。
沈辞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招供什么?”
“他们说……”李班头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沈辞,“是受沈府大公子沈傲指使,故意在青云巷拦路,要给公子一个教训。”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车外的喧闹声——小贩的叫卖、行人的交谈、车轮马蹄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沈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哦?”沈辞微微挑眉,“他们可有证据?”
“口供便是证据。”李班头道,“按大靖律,雇凶伤人,主使者与行凶者同罪。若查实,沈大公子至少是杖刑,甚至可能流放。”
沈辞沉默片刻。
“李班头。”他缓缓道,“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公子何意?”
“那三个泼皮,我与他们素不相识,他们为何要攀咬我兄长?”沈辞直视李班头的眼睛,“若是受人指使诬告,又当如何?”
李班头眼神微动。
“公子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沈辞淡淡道,“只是觉得蹊跷。李班头办案多年,想必见过不少类似的事——泼皮无赖,为了脱罪或讹钱,胡乱攀咬,也是常有的。”
李班头放下炭笔,深深看了沈辞一眼。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冷静得多。
寻常富家子弟,遇到衙门传唤,要么惊慌失措,要么趾高气扬。但沈辞不同,他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而且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公子所言,不无道理。”李班头道,“所以王推官才要传唤公子,详细询问。另外……”他顿了顿,“衙门也会传唤沈大公子,当面对质。”
沈辞心中冷笑。
对质?
沈傲会承认才怪。他必定会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说自己诬陷兄长。到时候,就成了兄弟阋墙的闹剧,衙门也难以决断。
不过……
沈辞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李班头,那三个泼皮,现在何处?”
“关在顺天府大牢。”李班头道,“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沈辞摇头,“只是好奇,他们既然招供了,为何不直接抓捕我兄长,反而先来传唤我?”
李班头沉默了一下。
“此事涉及官宦子弟,需谨慎。”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沈辞明白了。
沈傲是沈府嫡长子,背后有沈家和柳家。衙门不敢轻易动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或者……需要有人推动。
这个人,会是谁?
马车在顺天府衙门前停下。
沈辞下车,抬头望去。
朱红的大门,高悬的“顺天府”匾额,两侧石狮威严矗立。门前站着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面无表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与沁芳园的雅致截然不同。
李班头引着沈辞从侧门进入。
穿过前院,来到二堂。这里不是正式升堂的大堂,而是推官处理日常公务的地方。堂内陈设简单,一张公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
公案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身穿青色官服,头戴乌纱,面容清瘦,眼神精明。正是顺天府推官王明远。
“大人,沈辞带到。”李班头躬身禀报。
王明远抬起头,打量了沈辞一眼。
“你就是沈辞?”
“学生沈辞,见过王大人。”沈辞躬身行礼。
“免礼。”王明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沈辞依言坐下。
王明远翻开案卷,看了片刻,开口道:“今晨青云巷斗殴一事,本官已初步了解。那三个泼皮招供,说是受你兄长沈傲指使,故意拦路寻衅。你可有话说?”
沈辞沉吟道:“回大人,此事学生确有疑惑。”
“讲。”
“第一,那三个泼皮与学生素不相识,他们如何能确认学生的身份?青云巷虽非闹市,但每日往来行人不少,他们为何偏偏拦住学生?”
王明远点头:“继续。”
“第二,他们说是受我兄长指使。可我兄长为何要指使泼皮拦我?我们兄弟虽非一母所生,但同在沈府,平日并无深仇大恨。此事动机不足。”
“第三,”沈辞顿了顿,“学生今晨出门,是为赴文渊社诗会。此事若闹大,影响学生文名,对我兄长又有何好处?他难道不怕牵连沈府声誉?”
王明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年轻人,思路清晰,句句在理。
“你的疑虑,本官明白。”王明远道,“但泼皮口供在此,本官不得不查。你可有证据,证明此事与你兄长无关?”
沈辞摇头:“学生没有证据。但学生相信,清者自清。”
王明远笑了。
“好一个清者自清。”他合上案卷,“不过,衙门办案,讲的是证据。既然双方各执一词,本官只能传唤沈傲,当面对质。”
他看向李班头:“去沈府,请沈大公子过来。”
“是。”李班头领命而去。
沈辞坐在椅子上,心中快速盘算。
沈傲来了会怎么说?
他必定否认,甚至可能反咬。到时候,自己该如何应对?
直接指控沈傲?
没有证据,只会让局面更混乱。
沉默以对?
那又显得心虚。
正思索间,王明远忽然道:“沈公子,本官听说,你今日在沁芳园诗会上,又作了一首好诗?”
沈辞一怔,随即明白——消息传得真快。
“大人谬赞,不过是偶有所得。”
“《蜀相》。”王明远缓缓念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此句,道尽千古遗憾,令人扼腕。”
他看向沈辞,眼神复杂:“沈公子有如此诗才,何必卷入这些纷争?”
沈辞心中一动。
王明远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学生也不愿卷入。”沈辞坦然道,“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王明远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沈公子,本官提醒你一句——此事,恐怕不只是兄弟纷争那么简单。”
沈辞瞳孔微缩。
“大人的意思是……”
“那三个泼皮,招供得太快,太干脆。”王明远道,“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而且,他们攀咬沈傲,却对指使细节语焉不详,只说‘沈大公子让咱们教训教训三公子’,具体如何联络、给了多少银钱,一概说不清楚。”
沈辞立刻抓住了关键。
“大人怀疑,他们是受人指使,故意攀咬我兄长?”
“本官只是觉得蹊跷。”王明远没有正面回答,“但此事已经上报,本官必须按程序查办。沈公子,你好自为之。”
沈辞深吸一口气。
他明白了。
有人想借这件事,一石二鸟。
既打击自己,又打击沈傲。甚至……可能是想打击整个沈家。
会是谁?
柳家?还是其他对沈家不满的势力?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班头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
沈傲。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头戴玉冠,面色阴沉。走进二堂,他先看了沈辞一眼,眼神冰冷如刀,然后才向王明远行礼:“学生沈傲,见过王大人。”
“沈公子免礼。”王明远道,“今晨青云巷斗殴一事,想必你已经知晓。”
“学生知晓。”沈傲挺直腰背,“但此事与学生无关。那三个泼皮信口雌黄,诬陷学生,请大人明察!”
“哦?”王明远挑眉,“他们为何要诬陷你?”
“这……”沈傲一时语塞,随即道,“定是有人指使!想挑拨我们兄弟关系,败坏沈家声誉!”
“指使之人是谁?”
“学生不知。”沈傲咬牙,“但学生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诬告!”
王明远看向沈辞:“沈三公子,你怎么说?”
沈辞缓缓起身。
他走到沈傲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李班头和几个衙役屏住呼吸,看着这对兄弟。
“大哥。”沈辞开口,声音平静,“你真的不知?”
沈傲冷笑:“我知什么?三弟,莫非你也怀疑我?”
“我不怀疑。”沈辞摇头,“我只是好奇——那三个泼皮,为何偏偏攀咬你?他们为何不说是指使别人?”
沈傲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辞直视他的眼睛,“若真是有人想诬陷你,为何不找个更合理的借口?比如,说你欠债不还,说你与人争风吃醋?偏偏要说你指使泼皮拦我——这个理由,未免太牵强。”
沈傲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王明远眼中精光一闪。
这个沈辞,果然厉害。几句话,就把矛盾指向了泼皮供词本身。
“大人。”沈辞转身,面向王明远,“学生以为,此事的关键,不在我兄长是否指使,而在那三个泼皮为何要如此供述。他们背后,定有主谋。”
王明远点头:“有理。但主谋是谁,如何查证?”
沈辞沉吟片刻,忽然道:“学生有个不情之请。”
“讲。”
“学生想见见那三个泼皮。”
堂内众人都是一愣。
沈傲更是脱口而出:“你见他们做什么?”
沈辞没有看他,只是对王明远道:“学生想亲自问问他们,到底受谁指使。或许……能问出些线索。”
王明远皱眉:“按律,案犯不得与苦主私下见面。”
“学生明白。”沈辞道,“可请李班头在场,全程监督。学生只问几句话,绝无其他。”
王明远思索片刻,看向李班头。
李班头点头:“属下可陪同。”
“好。”王明远拍板,“李班头,你带沈三公子去大牢。记住,只准问话,不得有其他举动。”
“属下明白。”
沈辞拱手:“多谢大人。”
沈傲脸色铁青,他想说什么,但王明远已经挥手:“沈大公子,你先回去。此事本官会继续调查,有进展再传唤你。”
“大人……”沈傲还想争辩。
“退下。”王明远语气转冷。
沈傲咬牙,狠狠瞪了沈辞一眼,拂袖而去。
沈辞跟着李班头走出二堂,穿过回廊,朝着府衙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上插着铁蒺藜。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惨叫声和呵斥声,那是刑房在审案。
顺天府大牢位于府衙西北角。
厚重的铁门打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那是粪便、汗臭、血腥和腐烂食物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呕。沈辞皱了皱眉,但面色不变。
牢房内昏暗潮湿,只有几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两侧是木栅栏隔开的牢房,里面关着形形色色的犯人。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抓着栅栏嘶喊,有的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李班头带着沈辞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
三个泼皮关在一起。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带着伤痕,显然是挨过打了。见到李班头,三人连忙跪地磕头:“差爷!差爷饶命啊!”
李班头冷声道:“这位是沈三公子,有话问你们。老实回答,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三个泼皮看向沈辞,眼神闪烁。
沈辞打量着他们。
中间那个,正是今早带头的光头泼皮。他左眼乌青,嘴角破裂,看来在牢里没少吃苦头。
“你们说,是沈傲指使你们拦我?”沈辞开口,声音平静。
“是……是!”光头泼皮连忙道,“沈大公子让咱们在青云巷等着,说三公子辰时左右会经过,让咱们……让咱们教训教训您。”
“他给了你们多少银子?”
“十……十两。”
“银子呢?”
“花……花完了。”
“怎么花的?”
“吃……吃了酒,赌了两把……”
沈辞笑了。
“十两银子,你们三个人,一天就花完了?”
光头泼皮一愣,支吾道:“是……是啊,咱们手气不好……”
“你们在哪个赌坊赌的?”
“这……”光头泼皮眼神慌乱,“就……就街边随便找了个地方……”
沈辞不再追问,换了个问题:“沈傲是怎么找到你们的?”
“是……是沈大公子身边的小厮沈贵,来找的咱们。”
“什么时候?”
“昨……昨天下午。”
“在哪儿见的?”
“城西……城西的破庙。”
“沈贵长什么样?”
“瘦高个,三角眼,左边脸上有颗痣。”
沈辞点头。描述没错,确实是沈贵。
但他心中冷笑。
这些供词,太完美了。完美得像背诵过一样。
“最后一个问题。”沈辞盯着光头泼皮的眼睛,“沈贵找你们时,除了银子,还给了你们什么?”
光头泼皮一愣:“没……没给什么啊。”
“真的?”沈辞逼近一步,“比如……一封信?一个信物?或者,一句特别的话?”
光头泼皮眼神闪烁,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同伙。
那个同伙连忙低头。
沈辞心中了然。
他转身,对李班头道:“李班头,学生问完了。”
李班头点头,带着沈辞离开牢房。
走出大牢,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沈辞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公子,可问出什么?”李班头问。
沈辞摇头:“他们的供词,天衣无缝。”
“那……”
“正因为天衣无缝,才有问题。”沈辞道,“三个市井泼皮,被关进大牢,挨了打,还能把时间、地点、人物、细节说得清清楚楚,连沈贵脸上的痣都记得——李班头,你觉得这可能吗?”
李班头眼神一凝。
“公子的意思是……”
“他们的供词,是有人教过的。”沈辞缓缓道,“而且,教他们的人,很了解沈府,了解沈贵,甚至了解我每日出门的时辰。”
李班头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会是谁?”
沈辞没有回答。
他抬头,望向府衙高墙外的天空。
秋日的天空,湛蓝如洗。
但在这片天空下,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