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雾逢初 爱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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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什么？
是雾都里，像永不熄灭煤灯的光？
恨是什么？
是沾着血的屠刀？
还是一封从地狱里递回来的信？
……
1.
奈布·萨贝达捏着信纸的指节泛白，指腹反复蹭过牛皮纸粗糙的毛边，钝涩的触感和三年前刀刃刺入温热躯体时，传来的滞重感重合
深棕的长发被揉乱，一手死死按着右眼，咬牙带来一阵涩味，疼痛令他清醒
巷口的浓雾裹着呛人的烟与湿冷的土腥味漫进来，他将信纸凑到桌角昏黄的油灯下
摇曳的火光扭曲了纸上的字迹，一笔一画，都像极了杰克从前俯在他颈间，落下的那些病态又滚烫的吻
……怎么可能
信上没有落款，可那落笔优雅、带着矜贵偏执的字迹，化作灰烬他都认得
「亲爱的：
我回来了
没有你的日子，伦敦好冷，我在坟场好孤独」
奈布的呼吸骤然凝滞，在眼睫上投下忽明忽暗的碎影，油灯火苗被他急促的气息被他的动作带动，一切掀得剧烈晃动
是，是他亲手杀了杰克
他记得那天倾洒的冷雨，砸在身上，落在心底
记得刀刃破开血肉时沉闷的声响，记得眼前人没有丝毫挣扎，反倒笑着倒进他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气音缱绻又癫狂：“下次见，先生…”
他几乎记得全程，自己是绝对冷静对，近乎然，像处理战场上最棘手的敌人一般，妥善处理了所有痕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具倒在雨水中的躯体
以为那是彻底的了结，以为能将这个阴魂不散的疯子，永远从自己的生命里剔除，以为滔天的恨意，足以斩断所有纠缠
对方回来了…
这封带着淡淡血痕、笔迹分毫不差的信，却穿过伦敦终年不散的雾，与漫长的三年，悄无声息递到了他手上
盯着信纸，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纸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挤在一起
几乎能立刻描摹出写信人的模样——沾着雾水的西服，瘦削高大的身材，惨白的肤色，银白色的卷发，毛躁躁的，烟紫色眼瞳半眯着
嘴角那抹戏谑又病态的笑，像三年前那样，朝他走来，轻声问：“□□□□？”
奈布记不清了……
他猛地攥紧信笺，粗糙的纸边划破指腹，血珠渗出，滴在字上，晕开一小片湿
他恨杰克，恨他的偏执，恨他的纠缠，恨他像附骨之疽，从地狱里爬回来，再次缠上自己
痛恨明明是亲手终结过的人，明明该只剩滔天恨意，看到那句“没有你好痛苦”时，心口却还是传来尖锐的、几乎要把他撕裂的疼
但他记不清了
那些被他当成疯言疯语的字句，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脑海的话
想不起来…头好晕…
“当你□□□□□我的时候，□□□□。”
奈布猛地站起身，弯刀被他身侧抽出来，刀刃反射着冷冽的光，和他此刻眼底翻涌的戾气一模一样
不能再逃了…
要亲手结束一切
2.
循着信上的地址，他一步步走进幽深的小巷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低得只剩几步，远处传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响，不急不缓，却像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刺痛着耳膜
“奈布，你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带着惯有的笑意，温柔又轻佻
奈布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去摸刀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
他抬眼望去，灯晕开昏黄，杰克就站在光晕里，衣服下摆沾着水汽，脸上依旧是那副讨嫌的模样，然后，朝他张开了双臂
“你……”奈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会回来的？”
杰克往前走了两步，暗在他脚边翻涌，像他周身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歪了歪头，笑意更深了，尾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甜蜜，打人措手不及：
“你爱我吗，奈布？”
“什么？”奈布的呼吸骤然乱了一瞬，手下移，握着刀的手几乎要嵌进刀柄里，“你疯了？”
杰克没接他的话，反而又往前凑了一步，声音软下来，还带着点病态的委屈：“……我回来了，没有你好痛苦。”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戳中了奈布最烦躁的那根弦
他的眼神一瞬冷冽，眼底翻涌着被撩拨到失控的戾气，声音里全是压抑的怒意：
“死亡是唯一能见证你爱的时刻？”
他几乎是咬着牙，重复着杰克当年的疯话，一字一句都带着恨，当时他是如何记得，杰克又是多少爱意？
愛…不明白那句话的深意…
“想死？我现在就可以再送你去一次。”
对面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里漾开，带着点疯癫的快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迎着嫌恶的冷漠目光…
“是不是很讨厌我？我又活过来了，亲爱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奈布，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句——当你真正爱上我的时候，我会死的。”
想起来了…
但这段话彻底点燃了奈布的怒火，带着回忆的痛苦
他往前迈了一步，刀刃对着杰克，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崩溃与戾气：“去死啊！”
“好哦~”杰克非但没退，反而迎着刀刃又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贴到了他面前，暧昧的气息擦过他的耳廓，尾音上扬，甜得发腻，“亲爱的，这次是爱我的吗”
奈布被他这副没皮没脸、把生死当调情的样子彻底惹没了脾气了，但浑身的神经还是紧绷，他咬着牙骂：“疯子。”
“爱称？”他笑得更开心了，带着点得逞的雀跃，像恶作剧成功后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谢谢奈布。”
巷里雾越来越浓，把两人的身影裹在里面，像一场无声的困兽之斗
奈布的呼吸越来越重，握着刀的手稳了下来，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能被牵着走了
杰克却突然往前一扑，主动撞向了他的刀
温热的血瞬间溅满了奈布的手，带着铁锈味的腥气
面前人倒在他怀里，脸上依旧带着笑，和当年一模一样：“哈哈…”
温热的鲜血顺着刀身蔓延，铁锈般的腥气混着浓雾，呛得他眉心紧锁
杰克软软倒向他，身体的重量压得他身形微顿，方才还满是疯癫笑意的眼眸缓缓阖上，呼吸变得微弱又浅淡，浑身都卸了力气
看上去仿佛真的奄奄一息，只剩最后几口气
奈布僵在原地，指节绷得泛白
他看着怀里面色苍白、毫无动静的人，心底那股隐秘的不安疯狂作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看着毫无生机的模样，又被滔天烦躁压过
他受够了
受够了这场死而复生的纠缠，受够了对方一次次疯癫的撩拨，受够了自己反复被牵动的情绪
……
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赶紧离开这条阴冷的巷子，彻底摆脱这个阴魂不散的人
奈布缓缓抽回刀，鲜血溅在路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抬手，略显粗暴地将杰克推开，看着对方直直倒在冰冷的地上，依旧没有丝毫反应，才勉强确认，眼前的人彻底没了威胁
即便心底那丝违和感挥之不去，他也不愿再多停留一秒，更不想再去深究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刀柄，指尖还未干，他转过身，脚步沉稳地朝着黑暗走去，浓雾将身影渐渐包裹，隐去
可就在他迈出第三步、整个人彻底放松戒备的瞬间——
倒在地上、本该毫无生气的杰克，忽然动了
只有一道极轻的衣料摩擦声，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毫无半分濒死的虚弱，只剩偏执又阴诡的笑意
他抬手死死攥住了奈布的脚踝，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骨肉里，根本挣脱不开
浑身一僵，奈布脚步瞬间顿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踝直窜头顶，那是比直面杀意更甚的、毛骨悚然的恐惧
紧接着，一道虚弱又黏腻、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委屈，满是阴魂不散的声音，从脚下缓缓传来
轻飘飘的，却像魔咒一般缠上他：
“我好痛啊……奈布真的不管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雾逢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