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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神户的擦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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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二十一分,沈时予站在神户大学的观景台上。俯瞰整个神户市区和大阪湾。他到的时候,平台上有学生似乎在讨论小组作业,还有零星几个背着支架的摄影爱好者。阳光从东边斜射过来,穿过广阔无垠的天际和云层,把城市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景色有多震撼——当然确实很美——而是他突然意识到,海拔两百米的落差,整座城市像一张摊开的地图铺在脚下。她会在哪一张“格子”里呢?是在三宫站附近的某条商业街上,还是在海边的某个公园里?
沈时予调好相机参数,对着天际线拍了好几张全景图。城市与天空交会的地方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蓝色,像被水洗过的薄玻璃,看得人心情舒畅。他挑了一张图设在状态,配文“铃芽之旅圣地巡礼”,带点期待地猜测林洛宜会不会刷到,或者,她会不会点进来看看?
他不敢多想,收起脚架,沿着山路走下去,从六甲到三宫,拐进了一家招牌已经泛黄的咖啡店——西村咖啡。
这是一家本土的老字号,门面不大,木质的门框上刻着“Nishimura Coffee”的字样,推开门的瞬间,咖啡香混合着老旧木头和书本的气味。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墙上挂着一排黑白照片,角落里坐着一个正在看报纸的老先生,吧台后的咖啡师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正专注地用手冲壶画着圈。
沈时予点了一杯招牌混合咖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咖啡端上来的时候,杯碟轻轻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浓郁的手冲很合他的口味,在清单中写下「Nishimura,深烘,油脂感很足,nice」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想了想,没有发出去。
从西村咖啡出来,他沿着街道往下个街区走去。
神户的街道和东京、大阪都不一样,多了一点欧洲小镇的味道,上坡下坡的路很多,弯弯绕绕的,路边的建筑风格多样。他查过攻略,中央教会的那座光影教堂就在这附近,是一座用玻璃和钢架结构建成的现代教堂,阳光穿过彩色玻璃会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
他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教堂就藏在两栋旧公寓楼之间。不是很大,但很精致。他绕着教堂拍了十几张照片,从不同的角度捕捉光线透过玻璃窗时的形态。有一瞬间,他突然想到:如果她在旁边,可以帮她拍一张和光影的合照,一定很有氛围感。
想到这里,他发自内心无奈地笑了笑,沈时予啊沈时予,你还是不够勇敢。
不知不觉间,时间在他沉浸在构图的世界里流逝。有教会的外立面,有老式洋馆的拱形窗,有街角杂货铺的油漆招牌。每一张他都拍得很认真,构图、光线、角度,像在完成某个重要的作业。
十一点半左右,沈时予回到三宫站附近,找到神户本地的日式拉面排队大王“贺正轩”。门口果然排着七八个人,他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才被领进去。
汤汁浓郁、叉烧很厚、面条偏软。
走出店门的时候,他站在路边犹豫了几秒,然后决定去舞子公园。
从三宫到舞子公园,路上一个多小时,看着窗外的街景飘过,猜想着林洛宜现在可能在哪,忍不住好奇却又不敢直接去找她。在舞子公园闲逛放空自己,有些迷茫自己该怎么做,只能先整理思绪。耳机里放着歌,目光落在车窗外的街景上。列车穿过城区,经过码头,经过一段又一段的海岸线。他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住宅楼、便利店、自动贩卖机,脑子里却在想她这会在哪?
是在某个咖啡店里喝下午茶,还是在某个观景台上看海?她会不会想到他?
沈时予摇了摇头,打断了自己这个念头。太自作多情了。她肯定很享受现在的时光,怎么会想到他。
舞子公园比他想象的要大很多。他下了车,沿着海边走了很长一段路,海风很大,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一直在往后翻。公园里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遛狗,有一对情侣在长椅上吃便当,还有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慢散步。他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坐下来,看着远处的海峡大桥发呆。
这是一座很长很长的桥,一直延伸到海的另一边,像一条灰色的巨龙趴在水面上。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偶尔有一艘船经过,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
他一个人坐了很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使劲扔进了海里。石头扑通一声,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然后沉了下去,连个气泡都没留下。
算了。既然已经出来了,就不要想那么多。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必须见到她”,而是因为——他承认——他想离她近一点。哪怕只是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午后,呼吸着同一片海风,这也算是一种靠近。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惊动任何人的靠近。
三点左右,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收拾好心情,坐上了回程的电车。这次他的目标是元町站。
在车上他看了一眼手机——林洛宜没有给他发消息。也是,她凭什么给他发消息?他昨晚那句“看心情”那么敷衍,她大概觉得他根本不在乎吧。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后悔了。
元町站出来是一条很热闹的商店街,但他没有心情逛,直接导航到了一家Tully's Coffee。他点了一杯冰激凌美式,端到窗边坐下,他想他或许需要一点甜来拯救自己糟糕的心情。冰激凌在咖啡里慢慢融化,形成一圈白色的奶泡,他用吸管搅了搅,喝了一口,又苦又甜,像他此刻的心情。
三点四十七分,他喝完咖啡,从元町站沿着主干道往海边的方向走。天色突然暗了下来,积雨云压下来,灰蒙蒙的。风开始变大,吹得街边店铺的遮阳布哗啦啦地响。几秒钟后,雨点就落了下来,先是很稀疏的几滴,砸在地面上留下硬币大小的湿痕,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一场像模像样的雨。
他撑开伞,又想到林洛宜昨天有没有听进去,记得带伞了没有。
沈时予拐过街角,就是美利坚公园那个著名的“BE KOBE”的,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白色的立体字前面是几块巨大的石头,地上一把白色的长柄伞上有几道黑色的线条格外显眼。
原先他以为是便利店普通的塑料伞,但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半秒,然后猛地定住了。
好像在某人的朋友圈出现过。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从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
心里闪过一着惊喜,看来林洛宜来过这里,终于还是让他遇到了。
——不过不是遇到她本人,而是遇到了她遗落在这里的痕迹。
他走过去捡起那把伞。伞是收好的,看来被丢在这里的时候还没有下雨。还好,她应该没有淋到。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微信,翻到她的聊天页面。
想了想,又退出。
还是在有叶荞一的群里发了照片,解释自己的意外所得。
“!!!”
“好眼熟!”
“What happened?”
“这伞怎么在你这?”
“我早上还和林洛宜说你也在日本来着……”
看来林洛宜没有告诉叶荞一他们已经相遇过的事情,也是,确实微不足道,大部分时间还是她自己玩的。
他这才切回刚才的聊天页面。
他给伞拍了一张更清楚的照片,附带定位,发给了她。
然后他走到神户港的星巴克,点了一杯焙茶拿铁上楼,坐在面向海平面的窗前,那把伞正静静地靠在他旁边的座位上。
“!是你捡到了?!”
“你怎么来神户了?”
“嗯,你的伞在我这儿。看来它比你更想见我,特意在半路‘碰瓷’让我捡到了。”玩笑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还没等她回复,手机再次震动。一条语音。
林洛宜心里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点开,但她的手比脑子快,已经按了下去。
耳机还在包里,她迅速把手机贴在耳边,调低音量。
沈时予的声音很清澈。
“我在港口的星巴克。你还在吗?本来还在纠结今天去哪里打发时间,结果一睁眼,好像有什么东西非要指引我来神户似的。”一句话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混在淅淅沥沥的雨声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有磁性。
语音很短,只有几秒。林洛宜忍不住笑了出来。真的笑了,没忍住的那种,眼睛弯成月牙,手捂着嘴。
她正打下几个字……对面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放弃了。
然后一段长长的文字跳了出来:“其实也是临时起意的,ins上刷到几个蛮有特色的建筑。在神户大学那边,然后去看了光影教堂和舞子公园,从元町走到Tully's喝了一杯咖啡。路过美利坚公园的时候大概是四点不到,看到你的伞躺在那儿。我还在想你是不是也在附近,就去边上等你了。”
他还在那儿等。
她三点半多为了躲雨进了RIKI。如果她先去的摩天轮和博物馆,或者如果在港口多待一会儿,他们会不会在那个地标前相遇。好像看见他撑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手里她的长柄伞尖还在滴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过,眼睛很亮,灰蒙蒙的雨雾也遮不住眼里的光。
但没有。命运很神奇,两个人在同一天、同一个城市、同一条街上走来走去,却始终错开了几个街区。像两条平行线,无限接近,但永远不会相交。
她看着雨幕中模糊的街道,嘴角忍不住上扬,没发觉自己竟然有点鼻酸。
剩下他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林洛宜脑子里有点懵懵的。
又收到一条消息,“方便语音吗?”
手机又震了。不是文字,是她的铃声《葡萄成熟时》。
她赶紧戴上耳机,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
沈时予的声音再次传来,没有雨声,很安静,大概是在室内。声音比之前那条轻了一些,没有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反而是带着一点点她没听过的、努力掩饰的——落寞。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紧,像有一只手伸进去捏了一下。原来他也失望。原来他也在想“差一点就见到了”。原来他那句“看心情”不是不在乎,而是在乎得太明显了,怕她自己看出来了,才匆忙补上一句掩饰。
“你还在神户吗,”他说,“真巧。不对,也不巧,挺不巧的。都没碰到。”
沈时予顿了顿,呼吸声在话筒里被放大。
他看着窗外的雨幕,忽然想起昨天再次相遇答应告诉她的,怎么会一个人再一次来日本,昨晚被别的话题岔开了。
“一个人去很多地方,是因为还没找到想一起去的人。”
“你一个人来日本,也不会觉得无聊吗?”他把同样的问题抛了回来。
林洛宜听到前半句话,有些愣神,犹豫了一秒,回答:“会有一点吧。但是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自由。而且我也还没找到想一起去的人。”
“刚才那句话是我说的。”
“我又没说是我原创的。”
两个人隔着听筒,不约而同地笑了。
沈时予的笑声更硬朗一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清了清嗓,认真说道:“但是现在,我想我找到了。”经过患得患失的一天,他心里终于坚定下来,要勇敢,要主动,要让她知道,不想和她玩别的男生的暧昧游戏,想要她开开心心地、光明正大地接受他的喜欢。
林洛宜像是被击中了。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她之前的天马行空一语成谶了吗?她在心里敲响警钟,这是什么感觉,是确证吗?但是有一点小开心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仔细思考,林洛宜胡乱回道:“是吗?哈哈哈,那我还有待考察。”
听到这句话的沈时予松了口气,没有被拒绝,是好事。
窗外的雨停了。
“伞你今天还要用吗?不急的话,明天我在大阪,我给你送过去。”沈时予见好就收,没有要求马上去见她,她应该还需要更多自己思考的时间。
林洛宜想了想,不是错觉。他说话的方式好像跟平时不一样,没有绕弯子,没有设圈套,没有故意把话说一半留一半。就那么直直白白地说了——我给你送过去。
“我还要去拿预约好的烘焙面包,现在雨停了,长柄伞就麻烦你帮我带一下吧。”
“大概在什么位置,我看看距离。”
“好,我发给你。”
“Ca Marche、フラワーベーカリー。”
“都不远,我刚才路过了Ca Marche,在西村咖啡附近。”
“嗯,我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要不你先回去吧,明天见。”
林洛宜出了RIKI,仰起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天空露出极淡的蓝色,空气中散发着被雨水洗过的青草味。
雨彻底停了。
林洛宜在Ca Marche买了一个蔬菜罗勒面包和一个酸种面包,拐到フラワーベーカリー拿预约好吐司,这家店只卖这一种吐司产品,每天上午排队,林洛宜心想,自己不愧是时间管理大师,安排得明明白白。
手机震动。
“你之前发来的行程,明后两天都在大阪。”
“对,游客点打不打卡无所谓,想去中崎町和橘子街逛一下。”
很快,一个定位发过来——OSA COFFEE
〒530-0016 大阪府大阪市北区中崎3丁目3-10。
紧接着是一篇帖子和一段文字,措辞看起来很随意,但她总觉得他应该删改了好几次:
“这家是相对较早营业的,明天上午十点,怎么样?我看评价不错。你请我喝咖啡,我把伞还给你,公平交易,然后我请你吃午饭,作为昨天的回礼。”
沈时予从叶荞一那了解到林洛宜很怕给朋友添麻烦,跟朋友一起从来不肯占一点便宜,宁可自己多付出,也不要给自己留有心理负担。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差点笑出声。沈时予好像很了解她,绝不会让她有麻烦别人的负担。这一来一往,理由找得恰到好处,没有给她留下拒绝的机会。她都能想象他发这句话时候的表情——眉毛微微上挑,嘴角带着一丝不正经的弧度,眼神却认真得要命。
她想了想,决定不拆穿他。
“好,”她回,“那把伞谢谢你帮我保管。”
那边秒回:“我的荣幸。”
得,这还丝毫不掩饰了!
她没有再逗他,发了一个“明天见”的表情包,就收起了手机。但笑容没收住,挂了一整张脸,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她走在去烘焙屋的路上脚步变得很轻快,耳机里随机播放了一首日文歌,旋律甜得像棉花糖。好像说“明天见”的感觉要比不说好,跟昨天晚上的感觉不一样。林洛宜回到酒店一路上感觉心里很踏实,好像有了期待,好像自由也可以有一个支点。
与此同时,神户阪急,agete。
沈时予在玻璃柜前驻足良久,店员给他介绍时手腕上一条菱形绿宝石连成的k10手链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目光被上面独特的绿色吸引,沈时予问是否还有这一款。
店员礼貌地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间的样品,随即拿出平板电脑熟练地查询库存。片刻后,她略带歉意地抬起头:“先生,您眼光真好。但是抱歉,菱形目前京都、东京和大阪都显示已经售罄了。不过——系统显示我们神户阪急店还剩下最后一条圆形的绿色宝石款,您要不要考虑看看。”
沈时予微微一怔,脑海中浮现出林洛宜笑起来时弯弯的眼角,那柔和的弧度似乎比棱角分明的菱形更贴合她的气质。
“那就要这条吧。”他几乎没有犹豫,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麻烦帮我包起来。”
接过那个精致的纸袋时,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袋口。想象着希望有机会可以亲手将这条独一无二的手链戴在她的手腕上,温润的绿很衬她。这是今天的阴差阳错和擦肩而过的“唯一”补偿,希望这个感觉到他的喜欢的女孩有礼物收,希望拼命对她好,希望命运可以让她幸运一点、幸福一点。恰巧沈时予碰到了这条适合她的手链,就想买下来送给她,仿佛觉得这条手链命中注定就应该在她的手腕上。
7-11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冷气夹杂着关东煮的香气扑面而来。
沈时予边看邮件边去找乌龙茶,隔着层层叠叠的饮料瓶,没注意一道纤细的身影在后面的冷藏柜挑选果泥。
沈时予随手拿了一盒滑蛋牛肉饭和一瓶乌龙茶准备去结账。几乎同一时间,林洛宜从自制果泥的机器旁走出,“叮咚”出了便利店的门。沈时予下意识转头,却只看到一条蓝色裙子的裙摆和飘扬的发尾,女孩急匆匆地出了门。?沈时予突然觉得那背影很熟悉,店员的声音响起:“QR code or Suica?”
沈时予收回视线,“WeChat。”
好熟悉的感觉。
也许是幻觉吧。?几分钟后,他坐在回酒店的电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莫名空落落的,像是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与此同时,隔着两道密封的车厢门,仅仅几米之外的另一节车厢里。
林洛宜正靠着连接处的扶手,微微喘气,跑得太急,还好赶上了,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颈侧。刚刚在便利店里,她好像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水味,但是沈时予应该早回去了吧,可能是巧合。林洛宜打开美图秀秀,开始整理今天的照片,内心不禁失笑,怎么国外广告还变多了!回去一定要和叶荞一吐槽一下。
电车在轨道上平稳地行驶,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两节车厢,像两个平行的孤岛,载着两个互相想着对方却擦肩而过的人,一同驶向终点站。
沈时予望着窗外飞逝的流光,也开始整理今天的建筑照片。想着明天的行程,忽然觉得今晚的夜色,比往常绚丽了几分。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此刻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和他对着同一片倒退的夜景。
差一点。
深夜的酒店。
关上灯之前,沈时予又看了一眼明天的天气。
天气预报显示大阪多云转晴,气温回升,宜出门。
宜出门。
宜见面。
他满意地锁上屏幕,把那把伞收好靠在玄关。明天要带的东西很多:伞、钱包、手机,可能要换一件熨过的衬衫。
最终他没换衬衫——他在凌晨一点从沙发上爬起来,对着衣柜纠结了二十分钟,最后选了那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不是因为它最好看,是因为她说喜欢那个颜色。
她说过吗?
好像是说过吧。
又好像没有。
算了,他不管了。
希望明天快点来。
他把手链的盒子放在背包的最里层。本来打算见面时送她。
但现在他觉得时机不对。他们才真正产生交集三天,太快告白送她手链会不会让她有压力。
他想,等以后有机会,总有合适的时机。
他也不知道那个“以后”是多后。
他只知道,那条手链,只想送给她。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以后”是三个月后,在另一个国家,另一个城市,另一种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