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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我和他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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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沈时予帮她把行李箱从MUJI酒店的房间里拖出来。26寸,比来时重了很多,装了古着、茑屋书店的摄影集、Neel coffee的杯垫、Salon bake的纸巾、手帐贴纸、各式各样的伴手礼。他在电梯里说下次带更大的箱子,她说明年不知道还能不能来,他说明年可以,我陪你来。
电梯到了一楼,林洛宜没有接话。
这是她在日本的最后一天。
准确来说,是和他在日本的第11天。
昨晚林洛宜很晚才睡,直到窗外的霓虹灯熄灭大半,才昏昏睡去。脑子里是夜幕下晚风吹过沈时予发梢的脸,挥之不去。
“你几点起的?”她问。
“八点多,想着醒来还能见到你,睡得特别好。你几点睡的?。”
“不知道啊。”
“今晚该轮到我睡不着了,接下来都见不到你……”
沈时予转过身,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有点失落。
林洛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心里很乱,昨晚没有手下他的礼物,是还没想清楚。“我可能还不能给你答案……”
“没关系,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也没想好,可能先回家当段时间‘全职女儿’吧。哈哈。”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六楼,退房的时候前台问需不需要寄存行李,沈时予说不用,带走。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MUJI酒店的大门,银座的早晨干净得像新拆封的明信片。
BONGEN COFFEE Ginza藏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一楼,门面极窄,招牌是一块小小的木头牌子,写着“盆栽”两个字的日文。他们到的时候才十点三十一,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沈时予说先排着,你想吃什么我去买。林洛宜摇头,一起排。
“有一家必吃榜Ginza Sand 银座サンド,我去买他们家的和牛三明治和鸡蛋三明治吧。”
“好。”林洛宜回答地有些心不在焉,没有饿的感觉,或者说没什么胃口的感觉。
队伍移动得很慢。店门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只有几个吧台位和一张小圆桌,墙上挂着几幅盆栽主题的水墨画,角落里的木头架子上摆着真正的盆栽——一棵修剪成云朵形状的松树,苔藓覆盖的土面像一座微缩的山。
等了几分钟,终于轮到了他们。
推门进去的瞬间,空气里弥漫着抹茶和咖啡豆混合的香气。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咖啡师,穿着黑色围裙,正在用竹筅打抹茶。他的动作很慢,竹筅在茶碗里画着Z字,抹茶的粉末被水化开,变成一层翠绿色的泡沫。
林洛宜点了抹茶拿铁,帮沈时予点了酒酿豆乳拿铁。等他回来两个人并排坐在窗边的吧台边,面前是磨砂玻璃的台面,透过台面隐约能看到下面陈列的咖啡豆样品。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林洛宜的那杯是分层的——底部是抹茶,中间是浓缩咖啡,顶部是绵密的奶泡。颜色从深绿到棕再到白,像一幅缩小版的地层剖面。沈时予的那杯是乳白色的,表面浮着几颗酒酿的米粒,豆乳的香气和淡淡的酒香缠绕在一起。
林洛宜喝了一口,抹茶的甘甜先抵达舌尖,然后是咖啡的微苦,最后两者在喉咙里汇合,变成一种圆润的回甘。她端着杯子在手里转了一下,看着杯壁上挂着的奶泡。
“像不像我们?”
沈时予侧头看她。
“抹茶和咖啡,本来不在一起的东西,居然被倒进同一个杯子里。”她用食指点了点杯壁,“一开始味道有点奇怪,但喝几口也还别有风味。”
沈时予端起自己的酒酿豆乳拿铁,喝了一口,然后说:“我这杯也是。豆乳和酒酿,本来一个是早餐,一个是宵夜,放在一起味道还不错。”
林洛宜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有在脸上停留太久。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最后一口抹茶浓缩,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第十一天了。”
沈时予听到了。他把自己的杯子放下,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没有碰到她。
“下次喝不用排这么久的队了。”他说,“我来做。抹茶粉从宇治买,咖啡豆去我家里挑,我攒了好多品牌的豆子,拉花可能不太好,但有这次旅程的味道。”
林洛宜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下次是什么时候”。她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站起来说走吧,去机场。
从银座到羽田机场的电车四十多分钟。林洛宜靠在车窗上,看着东京的城市轮廓一点一点变小。高楼变成矮楼,矮楼变成工厂,工厂变成海。羽田机场的航站楼出现在远处的海面上,像一艘巨大的白色轮船。
办完值机、托运完行李,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沈时予说随便逛逛,两个人手牵手走过安检后的免税店区域。每一个柜台都亮着暖黄色的灯,店员站在门口用日语招揽顾客。
他们路过几家相机和周边产品的店。橱窗里摆着各种型号的拍立得,林洛宜每次都会停下来问有没有货,但毫无意外都是售罄。然后林洛宜走进专柜买到了金球cfmini和几只断货色号的唇釉,还有机场LV限定的护照夹。“可惜,没有捡漏相纸。”
沈时予说“没关系,我还要待一段时间,我帮你留意。看看这个。”
沈时予突然垂下一条粉色的扇形项链,“樱花限定。”
“哇,真的好看耶。”灯光下的粉玉髓搭配k金闪闪发亮,确实迷住了林洛宜的眼,转眼把相纸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我帮你带上。”沈时予小心翼翼拨开林洛宜的头发,“别有负担,只是想让你离开的时候也有礼物的开心。”
林洛宜怔了一下,摸着脖子上的粉玉髓,有点走神。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沈时予拉着她在星巴克旁边的一片休息区坐下。点了两杯焙茶拿铁。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
“几点登机?”他问。
“一点十五。现在十二点半。”
“还早。还能喝完这杯。”
“哈哈,我们算水牛吗?”
“咖啡牛?怕你回去没得喝了,我记得你之前很怀念香港的这一杯。”
“嗯。但感觉没有香港的好喝,日本的日式焙茶有点寡淡。”
“也可能,终不似少年游了。”
“也是,欲买桂花同载酒……不过也可能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有道理,受教了,大师。”
“哈哈哈,悟了吗?”
两个人像在数时间。每一秒都舍不得浪费,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没有话,是话太多了,多到任何一句说出来都会变成“要分开了”的引信。
广播忽然响了。日语、英语、中文——飞往上海的航班因天气原因延误,预计推迟一小时起飞。
林洛宜看了一眼手机,登机时间改成两点半。沈时予说那还有一个半小时,她说对,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开心,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刚走到登机口,决定再去逛逛。
突然隔壁排队的一个小姐姐说有相纸到货了,但是限购两盒。林洛宜有些迟疑,看了看沈时予,“你在这等我?我去看看?”她不太确定,国内经常断货,网上炒到两倍价格还买不到。
沈时予站在她身后:“去看看吧?”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嗯,我等你。”
林洛宜跑着去到刚才那家数码店,沈时予在后面慢慢跟着。店里的陈列很日式,透明的亚克力架上摆着各种型号的拍立得和相纸。她走到富士的柜台前,眼睛一下子亮了——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mini三寸相纸,白边的、花边的、还有限定的哆啦A梦联名款。
她眼睛里有光:“真的有。”
她用日语问店员,限购两盒。她挑了一盒白边一盒花边,正要结账,余光扫到店员从柜台下面又搬出了两箱。她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给沈时予发消息。
“你快来。帮我多买两盒。回去不用愁了。”
沈时予拉着她的行李箱快步走过来,在隔壁的镜头柜前,听到手机震动,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隔着几个货架看她。他笑了一下。
沈时予没有说“好”或者“不好”,直接从货架上拿了两盒——一盒白边,一盒哆啦A梦款。走到收银台前,店员用日语说“每人限购两盒哦”,沈时予笑了,点了点头。
结账的时候林洛宜拿出手机想扫码,沈时予已经把手机递了过去。
“我转给你。”她说。
“不用。”
“不行,这是相纸,不是咖啡,很难买。”
“那等回国你请我喝咖啡。一杯换一盒,两杯。”
林洛宜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No problem,请就请。”她把手机收起来,接过店员递过来的纸袋。“天意……误机是为了让我买到相纸吧!”
“真的!千找万找……不如航班延误……这真的要羡慕你的运气了!”
林洛宜突然想到,上次迪士尼还收到沈时予的两盒相纸。
“不对,我好像欠你四盒了……”
沈时予清爽的笑声从右边传来,“没事,你不说我都忘了……回去再还吧!”
“好。”
两个人走出相机店的时候,登机广播又响了——这次是通知开始登机,两点半准时起飞。
林洛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两点。还有三十分钟。
她心里忽然慌了一下,拉着沈时予往登机口走。他牵着她的手,捏了捏好像在安慰她,别慌。另一只手帮她拖着行李箱。林洛宜穿着平底鞋,步子不大,沈时予放慢节奏配合她。两个人快速走过几排登机口,喘着气,像两个迟到的学生。
登机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队。经济舱的队伍弯了好几道弯,商务舱和优先登机的通道没什么人。
“你进去吧。”沈时予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来得及。”
林洛宜接过纸袋,站在队伍的尾巴上。沈时予没有走,退到旁边,靠着一根柱子。
“沈时予。”
“嗯。”
“你什么时候回国?”
“下周五之前。工作室收尾。”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不用有负担……想找我随时给我发vx。”
队伍往前移动了。林洛宜走进登机口,刷了登机牌,走过廊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柱子旁边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黑色的T恤,蓝色牛仔的渔夫帽。
她想起在京都、大阪、迪士尼的每一次回头——他都在。每一次。
这一次也在。
她转过身,走进机舱。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的时候,她看着窗外,羽田机场的航站楼越来越小,海面上的船像玩具。直到一切都在云层之下……她把手伸进包里,摸到那枚水気守,攥在掌心里。
她拿出手机,开机——飞机还没起飞,Wi-Fi还没断。沈时予发来一条消息:「相纸,咖啡,等我回来慢慢喝。」
林洛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声音压得很低:“笨蛋。”窗外是东京的天空,阳光刺眼。她把那枚水気守举到舷窗旁边,蓝色的封层里那滴“神水”折射出一小片彩虹。
「好,该双倍请你,喝什么你来定。」她回。
飞机起飞了,东京变成地图上的一个小点。林洛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机里是《葡萄成熟时》。
“差不多冬至,一早一晚还是有雨。”
“当初的坚持,现已令你很怀疑。”
她想起沈时予说过的那些话——“你不是谁的负担,你的想法不是需要被解决掉的问题。你是礼物……我已经遇见了那朵我想要精心浇灌的玫瑰……我永远,都会和你站在同一边,我等你……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
她突然心里有了一丝踏实,“如果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那么一定会再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