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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东京的l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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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目黑代官山新宿。
这是他们在日本的最后一天。
林洛宜的飞机是18号13:30,羽田到浦东。
沈时予的返程票还没定,他至少要再待两周,也许更久。两个人都不提这件事,像约好了一样,把“最后”两个字藏在心里,只用“今天去哪”来替代。
从银座坐日比谷线到中目黑站,出站后沿着目黑川走。这条河在春天是赏樱胜地,现在七月,两岸的樱花树全是绿的,枝叶伸向河面,在水的倒影里晃成一片浓淡不一的翠色。蝉鸣从树冠里落下来,密得像一场不停歇的小雨。
林洛宜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法式复古衬衫,荷叶边叠加娃娃领,系了一条蝴蝶结细带,搭配牛仔蓝高腰A字碎花长裙,耳钉换成了Chopard的18k白金小花,项链还是昨天那条,包包换成了之前的mini,大波浪的长发看起来港风气息浓郁。
ONIBUS COFFEE开在目黑川边的一栋灰色小楼里,二楼有个阳台正对着河。店名是葡萄牙语的“公共汽车”,意为连接人与人。他们到得早,店里没什么人,烘豆机就摆在吧台旁边,橘色的火焰舔着滚筒的外壁,豆子的香气从机器里渗出来,把整个空间填满。
沈时予点了热拿铁,林洛宜要了哥伦比亚水洗豆的手冲。咖啡端上来的时候,拉花是一只胖胖的兔子——大概不是故意拉的,只是奶泡在杯口晕开的形状刚好像。林洛宜对着杯子拍了一张,忽然想到自己拍了很多张咖啡的照片,好多张旁边都坐着他。
“明天就一个人喝咖啡了。”她说完就后悔了,不该提明天。
“不会,明天上午还可以喝一杯。”沈时予端起拿铁抿了一口,奶泡很绵密,咖啡的苦味被牛奶驯服了,只留下醇厚的回甘。
林洛宜一想也对,“是银座那家十点半才开门的吗?也是,来都来了,不喝很亏。”
“而且顺路。”
两个人拿起手机,在list上记录着什么。
「ONIBUS,好喝的,三口解决。」
「ONIBUS,哥伦比亚水洗,葡萄柚+大吉岭茶的味道。」
两个人抬起头,没忍住笑了,“咖啡之友可以申请交换笔记吗?”
沈时予率先开口,没有继续那个话题,林洛宜微微一笑,“准了。”
“据说这是林俊杰喝过的?”
“《美人鱼》那首歌?”
“我以前更喜欢周杰伦的《美人鱼》,后来刷到剪辑的视频,林俊杰的也好听,‘为你潜入海里面~’”
“很悲伤的故事。”
他们沿着目黑川走了几步就到了I’m Donut?。店面不大,排队的人已经从门口拐到了河边。最近火到国内的甜甜圈小面包,表面裹着糖霜和坚果。他们买了一个抹茶一个开心果,莫名两个人都选择了绿色。他们站在河边的樱花树下吃。糖霜沾到林洛宜的嘴角,她下意识舔了一下,沈时予看着她的动作,什么也没说,但目光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瞬。
吃完甜甜圈,他们沿着目黑川往上游走。两岸的店铺陆续开门了——古着店、杂货铺、画廊、文具店,每一家都有好看的门头和橱窗。林洛宜在一家叫“1LDK”的买手店买了一件亚麻衬衫,浅灰色的,店员帮她叠好放进纸袋的时候她注意到收银台上放着一叠小小的卡片,上面印着店名的logo,顺手拿了一张塞进手帐本里。
临街的古民家改造的咖啡馆,Sidewalk Stand,据说是陈冠希打卡过的。店面很窄,只有几个吧台位和一块露台。露台正对着目黑川,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木地板上画出细碎的光斑。
两个人并排坐着,沈时予点了招牌的REUBEN热压三明治和拿铁,林洛宜要了一杯苦橙美式。三明治端上来的时候是切开的两半,酸菜和咸牛肉从面包的缝隙里挤出来,芝士被热压之后拉出长长的丝。
林洛宜咬了一口,酸菜脆生生的,牛肉咸香,黑麦面包被压得又脆又有嚼劲。沈时予喝了一口拿铁,“他家的是又苦又香,重烘的感觉。”林洛宜点点头,她的苦橙美式苦得她眉头皱了一下,“我喜欢”,真的是找虐的两个人,“你什么时候开始喝拿铁了?”
“不知道啊,你又什么时候开始喝美式了?”
“不知道啊,”林洛宜愣了一下,灵机一动,“夏天了呀,我本来夏天就喜欢清爽的。”
沈时予懊恼,可恶,找不到这么好的借口了,“哈哈,有道理。”
两个人默契地笑了,谁都没有揭穿,原来潜移默化的习惯会影响另一个人。
Afuri在中目黑也有分店。他们中午去的时候已经排起了队。柚子拉面的汤底是淡黄色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喝第一口的时候柚子的清香从舌尖蔓延到鼻腔,咸、酸、鲜在嘴里打架。沈时予点的汤面,她点的蘸面。
“夏天来一碗这个拉面真的很开胃,我记得以前超爱去韩料店吃冷面,冰火两重天。”
“要是国内也开就好了。”沈时予淡淡道。
“不是说上海有条日料街,很多正宗的日式拉面店吗?”
“那要回去探索一下了,不过好像不怎么有蘸面。”
“那赶紧,找人火速偷师,回去开一家,说不定大爆。”
“是个机会,抢占市场。”
“之前在社媒上看到有人po相亲帖子,说‘遇到浙江人,吃个饭把人家餐厅的流水推算了一遍,无时无刻脑子里不停想着搞钱的浙江人DNA觉醒了’。”
“我也刷到过,没想到是真的哈哈哈。”
沈时予侧头看着林洛宜笑得更欢了,“可能浙江人骨子里是闲不下来的。”
“你是说‘搞钱是第一要义吗’?可能也是自我价值的一种实现形式吧。”
“量化成货币模式的吗?那真的很实际了。”
“怎么不算一种刻进骨子里的务实主义呢?”
“文科生也这么务实,我记得你们不是有一本《务虚笔记》吗?”
“嘿,这位同学,你对文科生的偏见有点太大声了喂!建议出门左拐,慢走不送哈。”
“哈哈哈开玩笑的,没有啦,别当真~小人我乱说的。”
“知道的啦。不过确实有这么一本书。”林洛宜认真道,“那是一本精神指南吧。有时候太迷茫了可以看看找精神出路,对考研er来说是一种解脱,写得真的很好,当时我觉得文科生的价值天花板不过如此了吧。过度发达的AI时代,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是很珍贵的东西。”
沈时予看着林洛宜认真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我知道叶荞一为什么那么喜欢和你玩了,不愧是小师妹无时无刻不挂在嘴边的姑娘!和你聊天真的很舒服。”
“多谢夸奖啊,这位远房师兄。”
沈时予顿了顿,“很解压。好像此时此刻风也变得温柔了。”
“你是暗指我们在浪费时间吗?”林洛宜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其实浪费时间浪费生命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很庆幸此时此刻我们有资本可以浪费……”
沈时予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想起包里的礼物盒,真想和她一直一直走下去,和林洛宜一起生活一定会很浪漫,每天都很开心。
他们吃完面条,从Afuri出来,边走边继续citywalk,林洛宜太喜欢拍路边的立牌了,从中目黑到代官山、原宿、新宿这条路线太好逛了,都是很有风格的小店,街角都美得像电影画面。
沿着目黑川往下游走,路过Neel coffee。店面不大,灰色的外墙上画着一只梨子的简笔画。
林洛宜点了一杯梨子咖啡——浓缩咖啡倒在冰镇的梨子汁上,分层很明显,下面是透明的梨汁,上面是深褐色的咖啡,中间有一层渐变的琥珀色。喝的时候她先喝到了梨的甜,然后才是咖啡的苦,两种味道在嘴里交替,互不相让。
“有一家手作,会出季节限定的洋梨子蛋糕,不过很难预约,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带你去吃一下。”沈时予点了梨子拿铁,尝了一口,“融合得还可以。”
林洛宜犹豫了几秒,“但好像并没有网上说得那么惊艳,还是风太大了。”
“是有点。”沈时予看着林洛宜把他们家的贴纸贴到手账本上,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他们坐在Neel coffee门口的台阶上喝完那杯梨子咖啡,下午的阳光还是很耀眼,把两个人影子拉长,叠在一起,像一对手牵手的人偶。
DOLCE TACUBO藏在目黑川附近的一条巷子里。店面极简,水泥墙,木吧台,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这家店最有名的是意式布丁,口感绵密得像在吃冰凉的奶油,焦糖酱微苦,和海盐的咸味交织在一起。
林洛宜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挖,把另一杯递给沈时予,你尝尝。他舀了一口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说:“太甜了。”她笑说:“我觉得刚好。可能是因为和你一起吃。”
沈时予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他认真地把那口布丁咽下去说:“那再点一份吧。”
林洛宜扑哧一声笑了,好像在说“你认真的吗”,摇了摇头,“还点了可露丽和泡芙。”
可露丽的外壳脆得像焦糖,里面是湿润绵软的蜂窝状组织,她咬了一口说这个好像在吃焦糖味的棉花糖。
沈时予说:“你对甜品的形容词总是很丰富耶。”
“可能……中文系的职业病罢了。”
“不,很可爱。”沈时予思考了一会儿,“和你在一起,生活有滋味多了。”
“不会吧,我身边的女孩好像都这样啊,我们一起玩的时候总是说不完的话。”
“你错了,叶荞一就不这么会说话。”
林洛宜一想,可能也是,她和叶荞一也有讲不完的话,但两个人完全是不同风格。
“哈哈,那可能她才这么喜欢和我玩吧。”
林洛宜自恋地笑笑。
“别说她了,我都恨不得一直和你玩。”
林洛宜抬起头,看见沈时予眸子里的认真,不说话。
“可能,我很早就被你吸引了吧。”沈时予小声呢喃。
两个人沿着小路走到代官山,这家茑屋书店据说是全日本最美,咖啡店和杂货铺连在一起,比国内安静。书店的二层有一整面落地窗,柔和的阳光洒在他们脸上,时间仿佛静止在此刻。
林洛宜逛了一圈书架,她买了一本关于日本庭园的摄影集,翻开第一页就是琉璃光院那扇没有玻璃的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不是为了看照片,是为了记得在那扇窗前坐了很久的自己。想不起来那天那个时刻自己究竟想什么想了那么久,但好像和旁边这个人有关,心里一种奇怪的感觉,很强烈,想要留存下这个时刻。
傍晚走到原宿,夕阳的余晖洒在这座城市,“东京真的好大。”
“你是我见过最能走的女孩子,这是你们的天赋吗?”沈时予笑着逗她。
“也不是吧,我和叶荞一逛街需要循序渐进,总得时不时拉着她复健。有时候阶段性很宅的时候,就走不了太多。”
“所以,昨天迪士尼是你的复健?”
林洛宜思考了许久,不屑道,“昨天,那都不能算好吧,昨天才一万八,之前去上迪都是三万步。”
“今天肯定有三万。”沈时予含笑道。
林洛宜发现沈时予分明是在笑她,“你也是我见过最能走的男孩子。”
“那要看和谁了,这个世界上能让我这么陪着走的,你是第二个。”
林洛宜瞬间燃起八卦的热情,沈时予好像猜到她想问什么,“别多想,上一个是我妈。”
“哈哈哈哈哈。”林洛宜哈哈大笑起来,“果然,爱上一个男生是因为她的妈妈教得好。我之前刷到一位高中老师的阔论,‘和这位男生的妈妈成为朋友,直接少走十年弯路’。”
沈时予听到这话,心跳加速,又直线下降,突然意识到给自己挖了个大坑。但他没有提“爱”这个定义,有种微妙的感觉,他掠过林洛宜刚才的心直口快,脸颊有些微红,又克制自己的语调,玩笑道,“你也可以和这位女士成为另一种关系。”
林洛宜意识到刚才好像说错话了,有点口不择言,难道心里潜意识已经这么喜欢他了吗,她前几天晚上觉得可能这只是旅途中短暂的爱意,被激素和环境刺激产生的感觉。在国外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放任自己谈一场不负责的恋爱,好像是她不想再做乖乖女的一种宣泄形式。
但她没有意识到,感情的流露就像一杯水,有个词叫「覆水难收」。
此时的她真的洒脱到觉得自己很厉害,「爱了就爱了,没关系,我爱得起,也放得下」。
他们走到ローストビーフ大野门口,一家很火的和牛丼饭,不过她们很幸运,来得算早,在门口浅排了一会就进去了。
林洛宜选了和牛,沈时予选了澳洲牛。牛肉切得很薄,堆在米饭上像一座小山,淋了洋葱酱,旁边配了一小碟芥末和黑胡椒。林洛宜夹起一片牛肉,蘸了一点黑胡椒,放进嘴里——肉是三分熟,但没有血水,软嫩得像在吃刺身。然后她把生牛肉和蛋黄和米饭拌在一起,举起一勺送进嘴里。牛肉很嫩,没有一点腥味,酱油和洋葱酱的咸鲜包裹着饭粒。她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好吃的。”沈时予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嘴角弯了弯。
“这个生牛肉我可以。不像生鱼片,那个真的不行。”
“知道。叶荞一说过你接受不了生鱼片。”
“她连这个都说。”
“她什么都说的呀。”
吃完牛肉饭,两个人走出店门,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往新宿涩谷走的夜景和白天中目黑那边不一样,河面上倒映着两岸店铺璀璨的灯光,水波把光揉碎了又聚拢。河边的樱花树上挂着一串串小灯泡,不是节日,大概是夏天固定的装饰,暖黄色的光从树冠里漏下来,落在河面上像掉了一河的星星。
新宿的Salon bake是在三楼的一间粉色店铺,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水果芭菲。他们推门进去,店里只剩最后两个座位。他们点了一个草莓芭菲和一个蜜瓜的,沈时予还要了一杯热茶。
芭菲端上来的时候她“哇”了一声,杯子很高,透明玻璃里一层一层叠着草莓果酱、奶油、海绵蛋糕、草莓冰激凌、新鲜草莓、最上面插着一片烤干的草莓脆片。顶层奶油在舌尖化开,草莓的酸甜和蛋糕的绵软混在一起,林洛宜眯着眼睛说太幸福了。沈时予看着她,忽然伸手,拇指在她嘴角轻轻一抹——沾了一点奶油,帮她擦掉了。
林洛宜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怎么了?”他问。
“你说怎么了。”林洛宜心中突然产生一种不舍的情绪,很莫名,没心没肺的她玩了一天,都没有想到明天就要分开,却突然在此刻,心里有些泛酸。
她把那勺芭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沈时予,你以后不能对别的女生这样。”
“哪样?”
“就是——”她找不到准确的词,用勺子戳了戳芭菲的中间层,最后说,“就是不管怎样都很温柔的样子。”
沈时予看着她,她的表情不是在撒娇,也不是在吃醋,是很认真的、像在交代一件重要的事。
“林洛宜,我不会对别的女生这样。”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不管怎样都很温柔’。我只对你这样。”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常,不像在表白,像在陈述一个地理常识——东京在北京的东边,我沈时予只对林洛宜温柔。
林洛宜低下头,继续吃芭菲。但她吃的速度慢了很多。
从日比谷线回到银座,两个人牵着手走过并木通,MUJI酒店的大楼在夜色中亮着温暖的灯光。一楼的面包房已经关了,橱窗里摆着几个没卖完的可颂,灯光打在它们身上,金黄色的,像假的。
进电梯的时候她按了8楼,他按了8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镜子里映出两个人并排站着的影子。她的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他的头微微偏过来抵着她的。
“明天几点的飞机?”他忽然问。
“13:30。”
“几点从酒店出发?”
“十一点?反正直达线路很快。”
沈时予想了想,说:“十一点从银座出发,到羽田大概十二点。我送你。”
林洛宜没有说话,电梯到了八楼,门打开,她走出去,他也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把脚步声都吞掉了。走到两间房门口,她掏出房卡刷了一下,红灯变绿。沈时予看着她,也刷了门,打开。
两个人站在各自的门口。
“晚安。”她说。
“晚安。”
“沈时予。”
“嗯。”
“明天你送我到机场之后,你就直接回工作室吗?”
“嗯。下午约了负责人,要讨论那个改造项目的细部节点。”
“那你什么时候回国?”
沈时予沉默了一瞬。“还没定。两周左右。也许更长。”
林洛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推门进去。门关上的时候她听到隔壁的门也关上了。
她靠在自己房间的门后,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颗泪珠,好像这十多天被旅程治愈的心又塌陷了一块。她不知道究竟是旅途治愈了她,还是他的陪伴治愈了她。
林洛宜洗漱完穿了一件吊带在床边擦头发,看着窗外闪耀的夜景,心里不是滋味。
她拿起手机,给沈时予发消息。
“睡了吗?”
“没有,怎么了?”沈时予这几天晚上都在加班,想快点出概念方案,晚上总在sketchup上搭建草模。“睡不着了吗?”
“不知道……”林洛宜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第一次有种词穷得不知所措,“可不可以出去玩?或者见你一面……”她心里有点惴惴不安的感觉。
“这么晚想去哪里玩呀?”沈时予笑了,挠了挠还湿着的头发,拿起吹风机想先吹干。“我吹个头发,你来找我吧,等我一下。”
林洛宜顾不上吹头发,不再滴水就可以,然后快速穿上单鞋去敲了沈时予的门。
“来啦。”门一开的刹那,林洛宜突然扑上去抱住了沈时予,双手环住他精瘦的腰。
沈时予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吓懵了,却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一只手环住林洛宜的肩膀,一只手把门关上,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不吹干?”突然又察觉到有些不对,肩膀上的衣服有点温热的感觉。“怎么了?”沈时予发现林洛宜好像哭了。
“舍不得?”
“怎么了?”沈时予顿时有些心慌,见惯了乐观大方的林洛宜,没有见过这样脆弱的她,或许是许久的压力得不到释放,“要不要出去走走?”沈时予半哄道,“先把头发吹干。”他双手托住林洛宜的脸颊,用大拇指帮她擦掉眼泪。
林洛宜突然好像泪失禁一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沈时予无奈,忍不住亲了亲她脸上不断滑下的泪珠,“咸的?”
林洛宜破涕而笑,“我好像控制不住。”
“没关系,不用控制,在我这里,你可以永远做你自己。”
沈时予拉着她到桌边,给她慢慢吹头发。
林洛宜靠着沈时予,好像感觉到心里塌陷的那一块被拖住,眼泪依旧止不住,不过流得慢了一些。呼呼的风声在耳边萦绕,沈时予的动作很轻,怕弄疼她。
林洛宜一边用纸巾擦着眼泪,一边带着些哽咽,“出去喝一杯吧?”
沈时予怔住,再三确认的眼神从她脸上扫过,“小酒鬼上线了?”
林洛宜再次觉得好笑,“去不去嘛?”
“就是……心里……有点难受,说不上来,为什么。”
沈时予心中微微有点大胆的猜想,调侃道,“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明天要走了,小朋友舍不得我咯!”
林洛宜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臂,“才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否认三连。
“好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我心里感受到了,去那边桌上看看,有要给小朋友的礼物,今天一直没机会送给你,不过想来,老天是会安排的。”
林洛宜别过脸,不去看他,看见桌上卡地亚的红色盒子。
打开,是经典款窄版的六钻手镯。
“你怎么知道?呃……”林洛宜看了看自己手上叠戴的手镯和手链,“你不怕我已经有了吗?”
沈时予诚实回答,是买了之后才怕的。
林洛宜笑,“没事,不用怕,我没有这一款。曾经想买的,被叶荞一批评了,叫我别把自己锁住。”
沈时予思考了片刻,“她说得有道理……不过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想把你锁住,我只是……呃,可能是脑子抽了没想那么多,就是被营销的,送女朋友的款。你不喜欢的话可以不要……”
林洛宜抬头,盯着沈时予,“我没不喜欢,之前也上头过一阵子经典款,按叶荞一的话来说,这就该男朋友送才符合它的营销策略……我当时觉得是好看的,但缺少个性。”
“不过现在,我很喜欢。”林洛宜心里的酸涩被甜蜜盖过,待在沈时予身边的时候,心里很踏实,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沈时予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我从来没有和你玩玩的意思。林洛宜。”
“我是认真的。从一开始,我就是认真的,我喜欢了你很多年,是真的想和你有以后。”
“虽然,你一开始好像带着玩玩的性质,我能感觉到,你在这场旅途中,对自己的放任,或者说放纵,也许是当久了乖乖女的逆反心理。但是我不介意,只要是你的想法你的选择我都接受……但我私心,希望可以和你一直走下去……”
林洛宜看了看手镯,没有戴,突然觉得心里很乱,自己需要再好好思考一下。
沈时予帮她吹好了头发,换了身衣服,准备带她出门,看她穿得单薄,转身又给她拿了一件白衬衫,“穿上,外面冷。”
林洛宜被沈时予衬衫上洗衣液的香味圈住,“不会冷吧……现在七月……”,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有些安下心来。
沈时予坚持。林洛宜看了看自己的白色吊带裙,好吧,是有些少。
沈时予带林洛宜去了银座必打卡的Bar High Five。
这家酒吧没有固定酒单,调酒师会根据你的心情和口味偏好,为你量身定制专属的鸡尾酒。
林洛宜迷茫地看着沈时予,“讲不来,什么心情。”
“Two White Lady.”沈时予选了两杯经典,让调酒师看着调。
“I trust your style. I’d love to see you make it, Ueno-san.”
标志性的“Hard Shake”摇酒姿势充满力量感,微微过滤后直接注入杯中,
“这是您的White Lady。我多加了一点干金酒来凸显植物香气,并用新鲜的柠檬和君度橙酒来平衡酸甜度。”
林洛宜尝了一小口,微酸,不太甜,口感顺滑。
心里确实是好受了许多,不知道是吹过了风心里舒畅了,还是有沈时予在身边,还是这杯酒真的缓解了刚才紧绷的心情。
沈时予牵着林洛宜的手,不自觉捏了捏,心下了然,林洛宜对他可能也不是全然没感觉,这趟旅途来对了,不过确实是她人生松懈的一个缺口,有点“趁人之危”,但谁让爱情这么不讲武德,他也是忍不住,真的想努力追她,努力让她开心。
“沈时予。”
“你这样真的让我很难抉择。”
沈时予假装不知道,“怎么会呢?我可没有玩弄你感情的意思啊……反倒是某位,好像渣女,一直玩弄我的感情……”
林洛宜震惊,“哪有,你倒打一耙!”
两人打打闹闹回到酒店。
“心情好点了吗?”
林洛宜点点头。
“那快回去睡吧,不早了……还睡不着的话给我打电话,我陪你。”
林洛宜关门前看了沈时予好久,最后恋恋不舍地把门关上。
“林洛宜啊林洛宜,怎么会这样?你沦陷了!”
……回国怎么办,这个问题让她感到十分懊恼,算了让子弹飞一会,后面多的事情后面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