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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SEA(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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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林洛宜回酒店休息后,沈时予借口回工作室一趟。
他先去HARBS买了一块水果千层和巧克力草莓奶油蛋糕打包带走,路过限定的jellycat买了一束手捧花,然后去卡地亚大楼买了一个窄版6钻手镯15号。
第二天一早八点多,沈时予穿了一件白T和纯色单排扣短袖衬衫,浅棕色阔腿裤下是一双STRASS银色红底鞋,戴了一顶MACKAGE的渔夫帽。在六楼MUJI的咖啡馆等林洛宜。
林洛宜今天穿了一身法式泡泡玫瑰一字领的雪纺上衣,领口一条弹簧带钻的项链在灯光照射下闪着光,一条荷叶边A字鱼尾裙,Repetto的亮片芭蕾鞋。她把香奈儿的黑金minibag的链条拆得只剩下一条可单肩可手拎的长度,里面塞了纸巾拍立得等小东西。
“昨晚睡得好吗?可以先来吃HARBS的小蛋糕,昨天晚上买的,不然我们今天这么早就没机会吃了。”沈时予点了两杯银座限定拼配。
林洛宜选择了手冲,沈时予喝的澳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都在喝对方喝的咖啡品类。
“还可以。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吃它们家还没机会去?”林洛宜把包放在椅子上,抬手拿起咖啡,左手的手链和钉子带钻款的手镯叠戴,在灯光下闪闪耀眼,眼睛眯着了一条线,夺目好看。他的目光落在她左腕上,停了两秒,笑了果然她的手带什么都好看,绿色的小宝石代表健康和幸运,沈时予嘴角弯起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猜。”沈时予心里又想手镯会不会她也已经有了,毕竟都是经典款,不过Love系列的寓意好。
就这样,一人心思在别处,一人想起以前班上的同学采访了很多一个人去吃蛋糕的女生,说这是一种‘参与式独食’,一边吃一边假装没有在一个人吃。林洛宜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两人在你一句我一句的废话中走出了咖啡厅。
林洛宜跟在他身后,手垂在身侧。走出大门的时候,他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手链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笑意更深了,但林洛宜假装没看到。
从银座到迪士尼所在的舞滨站,需要在东京站换乘京叶线。电车晃悠悠的,车厢里已经有不少穿成迪士尼风格的人——有人戴着米妮的头箍,有人背着Duffy的爆米花桶,还有很多女高中生在拍视频。
沈时予靠着车门站,林洛宜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的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电车经过一段地面轨道的时候,阳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沈时予把她的身体转向窗,然后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立杆上,把她整个人半圈在怀里。
“这样就不刺眼了。”
林洛宜下意识地侧过脸,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两个人的影子有一部分交叠。
电车进入弯道的时候,车身晃了一下,她的后背撞进他的胸膛。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的额头。
“沈时予。”
“嗯。”
“你今天心跳好快。”
“要去迪士尼激动的。”
“扑哧。你又不是小孩子?”
“但第一次和女孩子去迪士尼。”
林洛宜没有接话,电车驶入舞滨站的时候,他松开怀抱,牵起她的手。
“走吧,公主回家。”
东京迪士尼海洋和其他迪士尼乐园不一样。它没有灰姑娘城堡,入口是地中海港湾,蓝色屋顶的建筑群围成一个月牙形的广场,正中央是一座石砌的拱桥,桥下的水面上停着中世纪风格的桅杆船。远处的火山在晨光中冒着“浓烟”,深蓝色的海面上泊着几艘古老的帆船。贡多拉船夫用意大利语唱着歌,船桨划破水面,留下一道道细碎的波纹。整个园区的基调是深蓝和土黄,像是把地中海沿岸的渔村和港口浓缩在一起。
林洛宜站在广场上,仰头看着对面的火山——那是“神秘岛”园区的一部分,人造火山在阳光下冒着白烟,山顶覆盖着一层人造的绿色植被。
沈时予站在她旁边,斜挎包里装着两瓶水、薄荷糖、充电宝,手里拿着林洛宜那把透明伞,东京天气预报下午可能会下雨。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影子投在面前的石板路上,两个影子紧挨着,肩并着肩。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游乐园之旅,和环球影城不一样——环球影城的时候,他们还隔着一段距离,需要用“偶遇”来自圆其说。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理了理林洛宜眼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揉了揉她的发顶,手指穿过她散落的发丝,动作很轻。
“头发乱了。”他说。
“嗯。风这么大,当然会乱。”
“我说的不是头发。”
林洛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侧过身“沈时予,你今天话好多。”
“因为今天心情好。”
他的声音从右侧传过来,“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心情都好。”
入园他们直接先去了美国海滨园区。一整条仿古海滨栈道,红砖仓库改造的商店和老式码头。栈道尽头是“玩具总动员疯狂游戏屋”,入口是胡迪张开的大嘴,排队的人很多。
林洛宜拉着沈时予径直走向了惊魂古塔。队伍前进得很快,露天的古堡庭院中有一幅未完成的油画,隐隐透露出一点阴森。林洛宜轻轻捏了捏沈时予的手指,“你害怕吗?”
沈时予摇头,“应该不会吧。”
很快他们一组大概十多个人进入了一个密闭的小房间,先来了一段影像讲述一位大富豪兼探险家开海塔沃饭店的故事,他从世界各地收集了各种古董集中保存在这家饭店中。7年后,他从穆通杜族手中夺走了一个被诅咒的偶像,并在饭店举行记者招待会进行公开展示。有记者指出「希里奇·乌通杜」是个受诅咒的偶像,但海塔沃三世却大笑回应,认为这是荒唐可笑的无稽之谈。就在当晚的宴会之后,海塔沃三世独自将「希里奇·乌通杜」送至饭店顶楼的私人房间,此时恰好是午夜零点饭店突然停电,电梯失去控制从顶楼坠毁。奇怪的是,在坠毁的电梯中,海塔沃三世的身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了他的土耳其帽子与「希里奇·乌通杜」。自那起事件后,海塔沃饭店被迫关闭,逐渐被纽约市民称为「恐怖之塔」。
林洛宜丝毫没有尖叫,并全程保持淡淡的微笑,这座古塔跳楼机的高度对身为游乐园老玩家的她来说确实是小儿科了,不过故事还是讲得很好的。
沈时予虽然没有尖叫,但他握着林洛宜的手越来越近,并且微微出汗的手心暴露了他的内心的紧张。
林洛宜抬眼看他,微微一笑,沈时予扶额,“未知的恐惧是有一些紧张的,主要是不知道它下一步是怎么个玩法。”试图为自己狡辩。林洛宜忍不住哈哈大笑。
接着他们去排了玩具总动员,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路上林洛宜想起小时候看《小美人鱼》,趴在浴缸边上把脚伸进水里假装自己是美人鱼,尾巴甩了满地水,被她妈妈拎出来说了一顿。
沈时予听完问她后来还想当美人鱼吗,她说知道美人鱼最后变成泡沫了之后难过了好久。“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变成泡沫。”沈时予在心里默默地说。
“后来看到「海神的爱人」的故事就觉得,越相爱的两个人,命运总是越不让他们有个完美的结局,但……也很美。传说中为爱甘心被搁浅的美人鱼,在平行时空会遇到那个愿意为她潜入海里的那个人。哪怕命运的结局是灰飞烟灭。”
“我会心甘情愿陪你一起。”沈时予坚定地看着她。
轮到他们的时候,两个人坐上轨道小车,拿着车上的激光枪对着屏幕上的靶子一阵乱射。林洛宜一开始认真得像在考试,瞄准、射击、计分,但沈时予在旁边打得很随意,转头看她的时间比看靶子多,最后分数比她低了一大截,她得意地指了指最终成绩单说:“输了的人去买冰淇淋。”沈时予笑着点头。
最终分数出来的时候,她的得分是他的两倍还多。
“赢了。”
“嗯,你赢了。”沈时予的语气里没有任何不甘,甚至还带着一点得意。
“你不觉得丢人吗?”
“不觉得。我女朋友赢了我,我有什么好丢人的。”林洛宜听了这个称呼愣了几秒,还不适应他刚才说的,女朋友。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背包拉链,耳朵红透了。沈时予没有看她,牵起她的手往外走,掌心很热。
沈时予去买了两个迪士尼最火的冰淇淋,回来的时候,发现她正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头发被风吹起来落在胸前的泡泡玫瑰花立体褶皱上,裙摆微微飘动,浅浅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没有出声,快门声暴露了他的位置。
“你又偷拍。”林洛宜转头。
“公主发呆,光线刚好。”他把相机递过去给她看,画面里的她正在看海,表情很放松,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一个秘密,还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还行吧。”她把相机还给他,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然后他们去做了地心探险,火山时不时地喷发两下,这个项目好像暂时没什么人来玩,排队的人很少。一路上的实验设备,看起来是上个世纪的精密手工艺品。这个过山车是两人一排,经过一段海底历险冲上最高点的时候林洛宜抓住了沈时予的手指,最高点处是断开的轨道,可以看到迪士尼外面的街景,最后他们下来的时候得出结论「尖叫了三秒」,但这是整个园区最刺激的三秒。
冰雪奇缘在整个园区的最里面,城堡很大,排队的人很多,但每一处角落都是很好看的拍照点,在这里排一个多小时也不会觉得无聊,好像发现很多电影里的隐藏菜单,会客厅、花园、厨房、小阳台……路上林洛宜在APP抢到了失落河三角洲·印第安纳琼斯冒险的DPA,他们此时还不知道这是一个多么正确的选择。
船从挪威港湾出发的时候,林洛宜的手一直搭在船舷上。这不是她第一次坐船观光——疯狂动物城的热力追踪是轨道车,港迪的迷离庄园也是类似的形式,但艾莎的冰雪王国不一样。船驶入黑暗的那一瞬间,两侧的巨幕亮起来,冰蓝色的光从四处涌来。金发的Elsa站在远处的冰原上,脚下踏着冰雪,双臂一振,冰晶从她的掌心炸开,在暗色的天幕上结成一片耀眼的星芒。
林洛宜没有说话。
沈时予站在她旁边,能感觉到她的手慢慢握紧了船舷的扶手。不是紧张,是那种——入迷,沉浸式的。船缓缓转过弯,巨幕上开始回溯Elsa从小到大的片段。加冕礼上的惊慌失措,深山里的“Let It Go”,驯服水马时的决绝,最后是阿伦黛尔城堡前,安娜推开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涌进来,Elsa站在冰雪与阳光的交界处笑了。
林洛宜的眼眶红了。
沈时予没有递纸巾,也没有问她怎么了。他只是把原本搭在船舷上的手移开,轻轻覆在她握着扶手的右手上。
船靠岸的时候,她眨了眨眼,把快要落下来的那滴泪收了回去。
“感动哭了?”他问。
“没有。”
“眼睛红了。”
“光线问题。”
沈时予没有戳穿她,两个人随着人流走下船。
从冰雪奇缘出来,他们边走边逛,港湾的风吹过来,把刚才船舱里的寒意吹散了。
林洛宜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来冰雪奇缘吗?”林洛宜开口。
“我以为你可能会更喜欢安娜。”沈时予说。
林洛宜抬起头看他,有些意外。他笑了笑,“安娜热情,勇敢,不计后果,为了姐姐可以把自己冻成冰。听起来很像你。”
林洛宜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不是不喜欢安娜。我只是更喜欢Elsa。”
“你想成为Elsa?”
“是一种向往吧。”她望向远处的海面,阳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片,晃得人眼睛发酸。“小时候看芭比,我就不觉得公主就是被拯救的。她们穿好看的裙子,有美貌有智慧,根本不需要等王子来,就能靠她们自己的才华过很幸福的生活。只不过配平文学的结局都那样,必须有一个王子一样的人物出现。”
“后来呢?”
“后来看了冰雪奇缘。第一次看到艾莎站在山顶上唱‘Let It Go’的时候,我被美呆了。”林洛宜顿了顿,“终于看到一个不需要被大团圆结局捆绑的女主角。她自己从城堡里跑出去,一个人在深山里建了一座冰宫,她说‘我不再在乎别人的眼光了’。她不是被赶出去的,是自己走的。她不是没人救,是她不需要别人来救。”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沈时予没有说话,安静地听。
“我辞职可能不会被很多人理解,叶荞一也说‘你疯了’哈哈哈。可能没有人觉得这是对的,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走,我可能迟早有一天会像Elsa在加冕礼上那样,手指碰到水杯就开始结冰,然后忍不住,会崩掉。与其在所有人面前崩掉,不如自己先走。”
“所以你在崩溃之前离开了。”
“嗯。”
“那不是逃跑。那是自救。”
林洛宜转头看他,眼眶里汪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酸涩和温暖同时在胸腔里翻涌,最后变成一声很轻的笑。“精准概括。”
“哈哈能被公主夸奖,我的荣幸。建筑师要改方案,不能说废话。”
林洛宜笑出了声,侧过头看水面,刚才那层薄雾一样的泪意被风吹散了大半。
“你知道吗,朱迪也是。一只小兔子想当警察,所有人都说不可能。她去了,证明了可以。热力追踪那个项目,坐在车里追坏人,场景从雨林跳到冰川,最后从悬崖上冲下去。不是被追着跑,是在主动追。”她停了一会儿,“但Elsa又不一样。她的冰封之旅不是追坏人,是追自己。”
“有道理,疯狂动物城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去争取。Elsa是……你本来是什么样的人,就是什么样,你只要勇敢做你自己。”
“是的,你不需要勇敢争取,你只需要不害怕,做自己。”林洛宜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朱迪是在‘成为自己’的路上,Elsa已经在‘成为自己’之后了。那个过程很苦。从加冕礼上的‘隐藏’,到深山里的‘释放’,到驯服水马的‘掌控’,每一步都是她接纳自己,做自己。一路上很难,但她走完了。”
沈时予沉默了很久。“你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不是现在的你,是……”
“是我想找回的自己,是在这个变化过快的时代,不随波逐流的自己。”林洛宜接过他的话。
沈时予靠在椅背上,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没有碰到她的肩膀,但那个姿态像是把她圈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是保护,不是占有。
“我以前觉得,迪士尼公主的故事是一种模板。等待、被救、幸福快乐。后来发现模板在变。花木兰替父从军,艾莎自己走出城堡,莫阿娜独自跨越海洋。”他顿了一下,“不变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不变的是——她们都做了一个主动的选择。没有人逼木兰去从军,是她自己决定的。没有人逼Elsa离开阿伦黛尔,是她自己走的。没有人逼莫阿娜出海,是她自己上船的。”沈时予转过头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瞳孔里,“林洛宜,你辞职也是主动的选择。不是逃,是选。”
林洛宜看着他,喉咙发紧。“你怎么什么都能绕到我身上?”
“因为你是我面前的主角,我不用绕啊。”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咸味和水汽。今天的阳光很柔和,一点都不刺眼,云层很厚,渐渐散开来。林洛宜想起贵船神社签文上那句“水流到哪里,缘分就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