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之间隔着11天》杳青客

16、chapter 16 镰仓（上）

　　8:57。沈时予敲响了林洛宜房间的门。
　　林洛宜今天穿了件黑色抹胸褶皱款搭配立体白衬衣，左肩有一条肩带，下摆可以收进宽松的阔腿牛仔裤里，或者当防晒外套，松松地搭在身上，锁骨一条K18的微笑项链经典款，斜挎酒神的mini包，整体干净利落像高智感的学姐，又有一丝游刃有余的随意。
　　风一样走进沈时予按好的电梯，这才抬眼打量起他。沈时予今天也是白衬衫黑领带，袖子卷到小臂，修长的黑西裤搭配一双红底小白鞋，斜挎黑色相机包，男大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哟，沈工？今天这么正式？是去工作呀，还是约会呀？”
　　“那必然是为了你，工作我穿搬砖的就去了。”沈时予噎了一下，“想着如果你穿校供，我也不出错。”
　　“穿不动了，老了，不年轻了。”林洛宜脑袋微微后靠在电梯边上，身子慵懒地耷拉着。
　　“没有，环球那天依旧女高。”沈时予注视着她，认真说道，“不过你怎么穿都好看，今天尤其。”
　　“感觉到你的松弛了，我很满意。”沈时予忍不住表达自己内心的开心。林洛宜愿意在他面前展示的每一种形象都让他记忆深刻，每一个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怎么也忘不掉，也不想忘掉。林洛宜朝他眨了下眼睛。
　　昨天晚上沈时予做好攻略，先去银座的GlitchCoffee & Roasters，应该算是东京营业时间比较早的咖啡店了。其实林洛宜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习惯，早上不先喝一杯咖啡，感觉胃都没有醒过来，夏天偏爱清爽的美式，后来怕伤胃，喝习惯了热奶咖。沈时予自己个人生活也是偏爱咖啡，但是后来渐渐地变成了续命神器，只要豆子本身的味道过得去，无所谓奶咖还是美式。
　　他们沿着干净整洁的街道走了大概十分钟到达咖啡店，“这里很有中环的感觉，只不过路变平了，而且很规整。”转角看见Glitch的logo，“你怎么知道这家在我的list上？”林洛宜惊奇。
　　“不意外，这家也在我的待喝清单上。号称东京咖啡爱马仕。”
　　“我是看到亚top50的帖子，不过不会较真网上很多帖子写的不一样，我是看哪家我刚好可以去就会去喝。听说它是东京手冲天花板。”
　　走进店里，“Hello.For here. Two people. Standing is fine.”
　　“Great. So, today, pour-over or espresso-based?”
　　“One of each.We’d love to smell the beans and hear about the flavor profiles.”
　　“Perfect. What kind of flavor profile do you usually go for? Something fruity, or maybe chocolatey, nutty?”
　　林洛宜看向沈时予，大致了解了这家咖啡店的精致操作，“Today I'd like to try a pour-over. Something fruity, but not too acidic.”
　　“Sure. And for you?”
　　“I'll go with a latte. Your house signature, the classic one.”
　　“Got it. For the pour-over, let me bring a few beans for you to smell.”咖啡师拿出几罐豆子给他们闻，“This one is a washed Ethiopian – light, tea-like, with jasmine and bergamot.”
　　“And this one is a natural processed Colombian – more berries, a bit juicy but still low acidity. It says ‘lychee’ on the label. Balanced, a little sweet and sour like lychee, with a long sweet aftertaste. Very fruity but smooth.”
　　林洛宜两者都闻了一下，一款埃塞俄比亚的口感清爽，带茶感，有茉莉花和佛手柑的香气，另一款哥伦比亚的莓果味更明显，多汁，但酸度不高。
　　“I like the Colombian one.Sounds interesting.”林洛宜指了指第二款。
　　“The Ethiopia Sidama for the latte.”沈时予选择了拿铁。
　　“Perfect. One pour-over with that Colombian natural, and one house signature latte. Anything else?”（一杯哥伦比亚手冲和一杯埃塞俄比亚的拿铁）
　　“That's all, thanks.”
　　沈时予选了全脂牛奶的奶咖，奶泡很蓬松，口感丝滑，林洛宜选了哥伦比亚荔枝手冲，略带荔枝的酸甜感，回味有明显的回甘，层次很丰富。
　　林洛宜想起昨天奈良的那杯手冲，感叹道，“这家有点东西的，昨天那家冠军咖啡风味没有这个整体融合得好。”沈时予想起昨天的巧克力风味的拿铁，“我昨天喝的那家也是银座三巨头之一，Turrent，刚好路过，你应该会喜欢，他们家的奶卡比这个还醇厚，喝一口幸福感很高。还有一家BONGEN COFFEE十点才营业，后天我们可以去。”
　　“好的呀。”林洛宜手里拿着一张风味卡片，心里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身为一个爱好者，终于不是她剃头挑子一头热了。一旁沈时予在他的备忘录清单上写下「Glitch Coffee & Roasters X Ethiopia Sidama Tamiru Berr，奶咖，好喝的」，一边和林洛宜说，“听说品牌创始人师从澳洲世界冠军哈哈，这些年冠军营销品牌太多了，根本喝不过来，不过这家的这个做得确实还可以，很朴素的澳洲口味。”林洛宜听到这话笑得乐不可支，她今天的包包很小，咖啡本子没有带，想着晚上回来再标记list。突然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以前都是她去上海找叶荞一陪她探店，现在觉得上海这个城市真的不错，以后可以回去看看上海的工作。她不知道，她的潜意识里，产生这个想法，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
　　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又或者，可能是以前没往这个方向考虑，现在重新思考自己未来的工作方向，好像眼界也随心境打开了
　　他们一边拿着咖啡在路上走着，一边去坐JR横须贺线直达镰仓。东京站的人流如潮，沈时予轻轻牵过她的手过中央大厅，找到横须贺线的站台。列车出发的时候，位子还很空，林洛宜靠窗坐下，他坐在她旁边，这是他们第一次肩并肩地坐车。
　　窗外从东京密集的建筑群渐渐变成低矮的民宅和绿色的田野，一直延伸到山脚下，远处的天空压着低低的云，山腰上缠绕着一层薄雾。视野变得开阔，空气中的自由因子让人的感觉变得松弛。
　　他们在镰仓站直接换乘江之电，蔚蓝的天空，云层很低，绿色的电车头缓缓驶入站内，是比叮叮车还要日系的海岛氛围。十点左右，他们直接去七里滨。
　　谷歌地图导航到Shichirigahama Beach，林洛宜用16Pro的5倍长焦拍富士山。
　　淡蓝色的轮廓从云层里透出来，山顶的积雪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
　　此时镰仓的海是那种蔚蓝色的，海浪一潮又一潮地向岸边扑来，绵长的沙滩从脚下延伸到远处，潮起潮落，像某种古老的节奏。风里带有海盐的气息。屏幕上远处的富士山雪线清晰可见，阳光打在山体上，空气通透得像被洗过，可以看见山脊的褶皱、阴影的渐变，和蜿蜒而出的礁石岛屿。有一位老奶奶在沙滩上一笔一笔勾勒着富士山，分毫不差，一时间分不清眼前的是画还是实体，所有人都成为画布的一部分。
　　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沈时予举起XT5，取景框里是她——发尾轻扬，她举着手机的姿势微微侧身，富士山在她的前方与屏幕里重叠着。他调了调光圈，对焦在她肩上那片被阳光镀了金发丝，以及取景框里她正试图私有的那座山。
　　快门声很轻，轻到被海风和浪声吞没。
　　她没有回头。
　　而他觉得，这一刻比任何一张富士山的照片都值得留存。
　　往前走十几米是镰仓高校前站的平替，很多人在那里打卡。
　　林洛宜把墨镜架在额前，海风吹过她的长卷发，散发着阵阵清香，沈时予走在她的侧后方，缓慢地，迎合她的步子。林洛宜蹲下来捡起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很光滑的石头，举起来对着太阳看，灰白色的石头上有几道深色的纹路，然后转头冲他笑了一下。
　　“这是海浪留下的纪念品。”林洛宜把几块石头摆在沙滩上，写下「镰仓」拍了一张。
　　沈时予拿起相机，抓拍了几张画面。连续的快门声响起，林洛宜单手手臂捂住眼睛，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转眼又想起「笑blue齿」，又捂住嘴，眼睛眯成月亮的弧度。“又偷拍我。”娇嗔道。
　　“你可以拍回来。”沈时予毫不客气，然后转身走过去，揉了揉林洛宜的头发。
　　两个人吹着海风沿着海岸线走了十多分钟，一家叫「Double Doors Navy」的店在二楼，奶白色的房子有些发灰，白色的栏杆有些生锈，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做旧的，不过靠窗景观位看海不错。他们点了最火的和牛牛排配蒜蓉饭，外加一份香肠和土豆泥小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虽然店看起来其貌不扬，但味道不错。
　　林洛宜笑，“感觉和三里屯那家和牛炒饭好像，秒回国内。”
　　沈时予举起相机按了一张——窗外的阳光逐渐稀释着海水的蓝色，餐食是前景，笑是主题。
　　生活要是能定格在此刻就好了。
　　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不吵，像背景音乐。海面上有人在冲浪，小小的身影在浪花之间起起伏伏。
　　“沈时予。”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富士山这么好看？”
　　“因为它很远？”沈时予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它从来不说话。你永远不知道它在想什么，所以你永远觉得它好看。”
　　她看着他，他说的不是富士山，她知道。“人总是对好看的事物心生向往，这是人之常情。”
　　“但也许，就像此刻的镰仓，富士山前，静谧的海岸线，在这里释放情绪因子，一切都会被无声地包容，所以卸下了包袱，一切都变得很轻松，所以很惬意。”
　　她侧过头，微微抬起，凝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给她的感觉就像一座山，无声，却能包容她所有。
　　又恰好几处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她怎么可能不沦陷呢。
　　不过过早过晚认识彼此，可能都不会有这种感觉，朋友太久，无法成为恋人。
　　此时此刻此地，就刚刚好。
　　她轻轻抬起手，抚摸过他的额头，眉毛，然后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冰凉，感受他的温度。
　　“林洛宜。”你这样看着我，我心跳加速得太快，hold不住了要，沈时予发不出声音。
　　饭后，他们沿着海边从七里滨徒步到稻村崎，这一段海岸线是镰仓最美的部分。稻村崎海滨公园不大，有一个伸出去的小平台，站在平台上可以同时看到江之岛和富士山。这个位置很少有游客来，平台上只有几个人，安静得不像景点。他们背靠在栏杆上，面朝大海。
　　富士山在海面上方稳稳地立着，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守护者。
　　林洛宜拿起拍立得，对着远处拍了一张。相纸慢慢显影，富士山很小，但雪顶的轮廓清晰。
　　“我想带它回去。”她把照片举起来。右肩靠在沈时予的左肩，沈时予的左手向后撑着栏杆，微微倾身，让她靠得更舒服。
　　“你要带富士山回去？”沈时予笑道。
　　“带这张照片。”
　　沈时予伸手拿过拍立得，跨过栏杆走了几步，对着她按了一张。照片显影的时候她正看着他笑得明媚，眼睛里仿佛有星光在闪烁，长发蓬松，垂在胸前，背景是无尽的海和淡淡的富士山轮廓。
　　“这张更好。”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在。”
　　他们慢慢散步到「镰仓高校前」，灌篮高手的取景地，有很多女高游客在拍照。
　　林洛宜夺过沈时予手里的相机，“沈工，今天很像日剧打工人耶，我也要拍，你站过去。”
　　黑色的领带垂在白衬衫前，偶尔随风飘动，连海风都格外善待他，适度地撩起额前的碎发，沈时予双手插兜，眼里全是宠溺。
　　一对路过的韩国女生用碎片英文询问林洛宜，是否可以帮她们拍几张，林洛宜欣然答应，用英文请求两位小姐姐站在现在的位置帮忙同时按两下快门。然后迅速站在沈时予身侧，沈时予来不及反应，一张完全侧过脸看着林洛宜的拍立得诞生。相机里是一张同角度的合照，下一秒，沈时予的手轻轻搭在林洛宜的肩膀一起抬头看镜头的画面。
　　林洛宜跟着小姐姐们帮她们拍了好多张合照，并给她们分享很多姐妹比心的动作，又跟她们一起走到路牌旁，帮她们录了奔跑的视频。两位小姐姐谢过林洛宜，并夸“你和你的男朋友好配。”
　　沈时予在路旁静静等待着，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然后拿起手机，对着相机屏幕拍了几张。
　　“男朋友。”林洛宜轻声道，“可以走了，下一站。”
　　沈时予笑了，走过去轻轻捏了捏林洛宜的手，“走，出发，那么请女朋友陪男朋友去上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