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片雪花是你》槐霦

4、话梅糖 那年的夏天

　　一月深冬，湿冷的寒气笼罩着整座校园。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冷风穿梭在楼宇之间，钻进衣衫缝隙，呼出的气息转瞬凝成薄薄白雾，处处都透着期末考试来临前的凝重氛围。
　　初一上学期的期末统考正式拉开帷幕，往日里热闹嬉闹的校园瞬间沉静下来。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来往的学生也都步履匆匆，所有人的心绪都牵挂着考卷与成绩。
　　考试前一日，考场名单张贴在了教学楼大厅。沈疏跟着人群一同驻足查看，目光认真扫过纸面，很快确定了自己的考场位置，身处一楼的五班考场。
　　视线继续挪动，她无意间看到了汪白律的名字，被划分在二楼三班考场。而同班的好友泠怡，恰好也分配在了这间教室。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排布，就让沈疏的心悄悄泛起波澜。她和那个少年，终究没能分到一处考场，一楼与二楼相隔不远，却仿佛有着跨不过的距离。
　　沈疏收回目光，面上看不出异样，依旧和身旁的泠怡随口聊着考试相关的话题。泠怡对此并未多想，只是自然地回应着，她全然不清楚沈疏心底藏着的隐秘心思，只当彼此都是为即将到来的考试心生忐忑。
　　平日里二人相伴同行，相处轻松随和，泠怡性格温和沉稳，彼此之间从不会打趣调侃，相处模式简简单单。放学路上，冷风拂动发丝，泠怡随口提起考场安排：“没想到咱们考场还离得挺远，我在二楼三班，你在一楼呢。”
　　“嗯，确实分开了。”沈疏轻声应答，语气平淡，掩饰住心底细微的情绪起伏。
　　两人闲聊着复习的知识点，说着各自没把握的题型，全程都是好友间寻常的对话，没有任何人提起汪白律，泠怡自然也无从察觉，自己的身边人，一直默默留意着那个素少交集的少年。
　　考试当日清晨，天色朦胧，校园里早早便热闹起来。学生们裹紧校服，陆续走进各自的考场就位。
　　沈疏坐在一楼考场靠窗的座位，窗户缝隙不断渗进凉意。监考老师宣读考场规则，试卷分发下来，她握着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题目之上。可心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忽，脑海里总会莫名浮现出汪白律的模样。
　　她忍不住暗自揣测，此刻二楼考场里的他，是不是也正低头认真作答？面对难题时会不会蹙眉思索？这些细碎的念想反复萦绕，让她答题时频频分心，原本得心应手的题目，作答起来也多了几分滞涩。
　　漫长的首场语文考试缓缓落幕，结束铃声响起后，考场内瞬间恢复喧闹。同学们纷纷起身收拾文具，彼此交流着考题难易。沈疏慢悠悠整理好东西，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一楼走廊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讨论答案的声音。沈疏想着去找泠怡碰面，便避开拥挤的人群，缓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拾级而上，越靠近二楼，周遭的声响渐渐变少。大部分考场还未结束考试，走廊空旷冷清，寒风阵阵掠过栏杆。沈疏放轻脚步，沿着墙面朝着八班考场的方向走去，打算在这里等候好友考完出来。
　　行至走廊转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沈疏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地停下了前行的动作。
　　汪白律倚靠在走廊护栏边，身形挺拔，校服随意搭在手臂处。他侧对着这边的方向，正和身边的同学低声交谈，腮帮子微微起伏，嘴里不停咀嚼着什么东西。冬日的风掠过他周身，少年从容闲适的模样，牢牢锁住了沈疏的视线。
　　她下意识地往一旁的立柱边微微靠拢，下意识地收敛身形，目光静静落在那道身影上，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算远的距离，少年说话的语调清朗朗的，偶尔伴着几声轻笑。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气息顺着冷风飘荡过来，直直钻进沈疏的鼻腔之中。
　　清甜夹杂着微微酸涩，独特的滋味格外鲜明。
　　是话梅糖的味道。
　　这股气息萦绕鼻尖，瞬间扰乱了沈疏的心绪。她怔怔地望着对方咀嚼糖果的模样，酸甜的气味仿佛也顺着呼吸融进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在此之前，她从未特意留意过这种糖果的味道，可此刻经由风从少年身旁送来，便变得格外与众不同。
　　汪白律对此毫无察觉，依旧和同伴闲谈着考试的相关内容，嘴里的话梅糖缓缓在舌尖化开滋味。他浑然不知，自己身上飘散出的一缕果香，已经悄悄住进了另一个人的心事里。
　　沈疏就这般安静伫立在角落，目光久久没能移开。鼻尖萦绕的酸甜气息挥之不去，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从这一刻开始，这独有的话梅滋味，深深烙印在了她的记忆里。往后的日子里，每当再接触到这份味道，脑海中总会不由自主浮现出冬日走廊里，少年嚼着糖果的模样。
　　没片刻功夫，远处传来预备铃响。汪白律闻声，和身旁同学道别过后，转身迈步走进了考场，那股酸甜的气息也随之慢慢消散在风里。
　　沈疏望着教室门口归于平静的模样，久久才回过神来。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微微发烫的脸颊，心底心绪纷乱。
　　没过多久，考场门陆续打开，泠怡收拾好东西走了出来。看见等候在此的沈疏，她笑着走上前：“等很久了吧，第一场考得怎么样？”
　　沈疏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扬起平和的神色，和好友并肩往楼下走去，轻声回应着彼此的近况。
　　她没有提起方才偶遇汪白律的事情，也没有诉说那份被话梅糖牵动的心动。这份藏在冬日寒风里的小心思，这份因偶然相逢而生出的偏爱，终究只属于她一个人，成为独属于自己的隐秘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