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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胭脂铺 换上了那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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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了那件素色布裙,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没有戴那对银铃耳坠,只用一根木簪把头发绾起来,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姑娘,扔进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楚饮酒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啧了一声,“还真像那么回事。”
苏灵溪瞪他一眼,“什么叫‘像’?我本来就是。”
她提上一个竹编篮子,篮子里放了几块碎布和一把铜钱,看起来像是去集市买东西的样子。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四人一眼,“那我走了。”
“小心点。”白芷说。
苏灵溪摆了摆手,推开门,走进了巷子。
她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晨雾里,脚步声轻快,像去赶一场庙会。
云疏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拇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左手腕骨旧伤处。
“走吧。”他说,“该我们了。”
城东的胭脂铺开在一条不算宽的街上,左右都是布庄和杂货铺,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招牌,上面写着“胭脂铺”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苏灵溪走到铺子门口时,脚步放慢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铺子不大,靠墙摆着几排木架,架上放着各种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的花香,茉莉,桂花,还有一点说不出的甜腻味道。柜台在铺子最里面,一个穿靛蓝布裙的中年妇人正低头拨着算盘珠子,听见门铃响,抬起头来。
“姑娘想要什么?”老板娘笑着问,声音温和,带着一股生意人特有的热络。
苏灵溪也笑,笑得甜甜的,“老板娘,我想买盒胭脂,您这儿有什么好的推荐吗?”
她一边说,一边往柜台那边走,眼睛却飞快地扫了一遍铺子里的布局,左边是货架,右边靠墙放着几口箱子,柜台后面挂着一道深蓝色的布帘,帘子垂到地面,遮住了后面的空间。
帘子底下透出一点光。
有人在里面。
苏灵溪收回目光,停在货架前,随手拿起一盒胭脂,拧开盖子闻了闻,“这个味道好香啊。”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笑眯眯地接过她手里的胭脂盒,“姑娘好眼光,这是新到的货,用的是上好的胭脂虫,颜色正,不容易掉。你皮肤白,用这个色号正合适。”
苏灵溪听着老板娘介绍,眼睛却一直往那道帘子瞟。
帘子后面有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但在这间安静的铺子里,还是能听见。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然后又远了,像是有一个人在楼梯上上下下。
楼梯。
苏灵溪心里一动。
她放下手里的胭脂盒,又拿起另一盒,假装犹豫不决,“老板娘,这个颜色会不会太深了?”
老板娘笑着说:“不深不深,你抹一点试试就知道了。”
苏灵溪拧开盖子,用手指蘸了一点胭脂,在手背上抹了一下。她一边抹,一边往柜台那边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
帘子就在两步之外。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
手一滑。
胭脂盒从她手里飞出去,啪地摔在地上,红色的粉末溅了一地。
“哎呀!”苏灵溪叫了一声,蹲下来去捡,“老板娘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滑了”
“没事没事,一盒胭脂而已。”老板娘也蹲下来,伸手去捡地上的碎片。
苏灵溪趁她低头的瞬间,伸手掀开了那道帘子的一角。
帘子后面是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尽头,是一道通往地下的木楼梯。楼梯口没有门,能看见下面透上来的昏黄灯光,还能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不止一个人。
苏灵溪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她刚想退回来。
帘子从里面被人掀开了。
一个黑衣男子站在帘子后面,和她打了个照面。
那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冷硬,眼神锐利,腰间鼓鼓的,像是别着什么硬物。他看见苏灵溪,眉头皱了一下。
苏灵溪愣了一瞬。
那一瞬,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
然后她笑了。
她举起手里的胭脂盒,举到那个黑衣男子面前,声音甜得像裹了蜜,“大哥,你看这个颜色好看吗?我想买来送给我娘,但她皮肤黑,我怕这个颜色不合适。”
黑衣男子低头看了一眼那盒胭脂,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话。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那两息长得像两年。
然后他收回目光,绕过她,径直走出了铺子。
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
苏灵溪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盒胭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自然。她转过身,对老板娘说:“老板娘,这盒我要了,多少钱?”
老板娘已经收拾好了地上的碎片,站起来拍了拍手,“十五文。”
苏灵溪从篮子里摸出铜钱,数了十五文放在柜台上,把那盒胭脂放进篮子里,笑着说:“那我走啦,谢谢老板娘。”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铃再次响起。
苏灵溪没有回头。她沿着街走了几步,拐进一条小巷,然后靠在墙上,慢慢蹲下来。
手心全是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在发抖。
“我的天...”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她蹲在墙角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往院子的方向走去。
苏灵溪推开院门时,院子里一片安静。
然后她看见了白芷。
白芷正蹲在院子中间的石阶上,手里拿着纱布,正在给谢寒刃包扎。谢寒刃坐在石阶上,左臂的袖子被卷到了肘部,露出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从手腕一直划到小臂中间,不算深,但很长。
白芷的动作很轻,一边包扎一边低声说:“伤口不深,但得注意别沾水,明天换一次药。”
谢寒刃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云疏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他看见苏灵溪进来,问了一句:“胭脂铺那边怎么样?”
苏灵溪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谢寒刃手臂上的血迹,沉默了几息,然后说:“我在胭脂铺下面看见了楼梯,入口应该就在那里。但铺子里有暗哨,硬闯不行。”
她顿了一下,“他怎么了?”
楚饮酒从廊柱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酒壶,这次是真的喝了一口。他抹了抹嘴,替谢寒刃开口了,“他刚才去踩点,被巡街的骑兵发现了,打了一架。”
苏灵溪皱起眉头,“巡街的骑兵?城门口不是已经混过去了吗?”
“不是城门口那批。”楚饮酒说,“是另外一队,从城西那边巡逻过来的。他刚摸到胭脂铺后面的巷子,就被撞上了。没暴露身份,但手臂被划了一刀。”
苏灵溪看向谢寒刃。
谢寒刃没有看她,低着头,让白芷包扎。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那道伤口不是长在他身上一样。
苏灵溪收回目光,走到院子中间,把那盒胭脂从篮子里拿出来,放在石桌上。她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红色粉末,然后说:“胭脂铺的柜台后面有一道帘子,帘子后面是通往地下的楼梯。我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楼梯口没有门,下面有灯,有人说话,听声音,不止一个。”
“看清楼梯有多深了吗?”云疏问。
“没看清,但至少有两层楼那么深。”苏灵溪说,“我刚想退回来,帘子后面走出来一个黑衣男人,和我打了个照面。”
楚饮酒手里的酒壶顿了一下,“然后呢?”
苏灵溪笑了一下,举起那盒胭脂,“然后我就问他‘大哥,你看这个颜色好看吗?’”
楚饮酒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真有你的。”
“他没说话,看了我两眼就走了。”苏灵溪收起笑容,“但他腰间鼓鼓的,别着东西。不是刀就是短棍。铺子里有暗哨,硬闯的话,还没到楼梯口就会被人拦住。”
云疏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那盒胭脂,拧开盖子看了看,又盖上了。
“那就换个法子。”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云疏把胭脂盒放回桌上,抬起头,看着众人,“我们不走入口,我们走出口。”
楚饮酒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胭脂铺下面有暗道,说明这个据点不止一个出入口。”云疏说,“柳文渊不会只留一个门。地下一定有别的出口,可能是通向另一条街的,可能是通向某个院子的。我们不用从胭脂铺的正门进去,我们找到那个出口,从外面进去。”
“怎么找?”苏灵溪问。
云疏想了想,然后说:“今天晚上,我再去一趟胭脂铺附近。不是去铺子里面,是去铺子后面的巷子,看看有没有别的门,别的通风口,别的能通到地下的地方。”
“你一个人去?”白芷抬起头,手里还攥着纱布。
“一个人目标小。”云疏说。
“不行。”谢寒刃忽然开口。
所有人一愣。
谢寒刃站起来,左臂上的纱布已经包扎好了,白芷打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结。他看着云疏,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语气很坚决,“我跟你去。”
云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谢寒刃没给他机会。他转身走进屋里,片刻后走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短刀——不是他平时用的那把长剑,是一把更短、更不起眼的刀,用布裹着,藏在袖子里刚刚好。
“你一个人,出事没人接应。”谢寒刃说。
云疏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天黑之后,我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