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入京 黎明前的风 ...

  •   黎明前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像细砂刮过。五人在废弃驿站里换好了黑甲,铁片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许青崖牵来五匹马,马鞍上挂着黑甲骑兵制式的长刀。他检查了每个人的装束,把系带重新紧了紧,又退后两步看了看。
      “低头,别跟人对视。”他说,“黑甲骑兵从不抬头看人,他们只盯着前面。”
      苏灵溪把耳坠摘下来,攥在手心里,想了想,又塞进了衣领里。银铃在她胸口的位置微微鼓起一小块,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这样行吗?”她问。
      许青崖看了一眼,点点头。
      五人翻身上马。黑甲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铁片随着马背的起伏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许青崖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块令牌,铜制的,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柳”字。
      云疏策马跟在他身后,看见许青崖的指节微微泛白。
      官道上的队伍越来越长。远远能看见京城的城门了,灰黑色的城墙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城门处排着长队,有推车的商贩,有挑担的货郎,有赶着牛羊的农户,还有几辆漆着官家标记的马车。守城的士兵挨个检查通行文书,动作不紧不慢,但每张脸都仔细看过。
      许青崖放慢了马速。
      “别慌。”他压低声音说,“跟着我,别说话。”
      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他们时,一个守将模样的男人走过来,穿着半旧的铁甲,腰间挂着一把宽刃刀。他看了一眼五人的装束,又看了看许青崖手里的令牌。
      “哪一队的?”守将问。
      “第三营,丙字队。”许青崖面不改色,“奉命出城巡查,今早回城复命。”
      守将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递回来。他目光扫过五人,在谢寒刃脸上停了一下,那道从颧骨斜到下颌的旧剑伤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谢寒刃没有说话。
      许青崖赶紧接话:“回大人,他是队里的老人了,早年剿匪时留下的。”
      守将“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正要挥手放行,目光忽然落在苏灵溪身上。
      苏灵溪低着头,黑甲穿在她身上有些大,肩膀处空荡荡的。她尽量把自己缩进铁甲里,但晨光还是照在她胸口的位置,那里鼓起一小块,隐隐约约能看见银铃的轮廓。
      守将皱起眉头。
      “骑兵不许戴首饰。”
      苏灵溪愣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她刚要开口解释,谢寒刃忽然策马往前走了两步,挡在她前面。
      “她是我的副手。”谢寒刃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器,“规矩我管。”
      守将看了看谢寒刃,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剑。
      谢寒刃没有拔剑,甚至没有碰剑柄。他只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守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守将沉默了几息。
      他目光在谢寒刃脸上的伤疤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他握缰绳的手,虎口满是老茧,指节粗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这种人不好惹,守将心里清楚。
      “放行。”守将挥了挥手。
      许青崖夹了一下马腹,马匹迈步往前走。五人跟在他身后,马蹄踏在城门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进城后,苏灵溪策马靠近谢寒刃,压低声音说:“寒刃哥哥,你刚才好凶。”
      谢寒刃没有回答。
      云疏走在他侧后方,看见谢寒刃握缰绳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愤怒的那种抖,是紧张过后的余颤。他沉默地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京城比想象中热闹。
      街道两旁挤满了铺子,卖布的、卖药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在人流中穿梭,有穿着绸缎的富商骑着高头大马,有小孩追着一条黄狗跑过巷口。五人的黑甲在人流中格外显眼,不少人侧目看过来,又迅速移开目光,黑甲骑兵的名声不太好,没人想惹麻烦。
      许青崖带着他们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地上湿漉漉的,有一股霉味。许青崖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转。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个小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荫遮住了大半院子。墙角堆着几摞劈好的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正屋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这是我以前租的落脚点。”许青崖说,“地方偏,没人会注意。你们先住下,我去打听消息。”
      他说完转身要走。
      “你去哪里打听?”云疏问。
      许青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自有办法。”
      他推开门,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云疏站在院子里,看着许青崖离开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他环顾了一下院子,目光在墙角的砖缝上停了一下,有一块砖的边缘不太平整,像是被人动过。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掏了掏。
      砖松动了。
      他轻轻把砖抽出来,往里面摸了摸,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封口用蜡封着,蜡上印着一枚小小的印章,是一个“柳”字。
      云疏拆开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柳文渊的据点在地下,入口在城东的胭脂铺。”
      云疏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他没有告诉四人。
      他看了一眼许青崖离开的方向,心想,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们。
      “云疏哥哥,你在看什么?”苏灵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疏转过身,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看看这院子结实不结实。”
      苏灵溪“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她走到老槐树下,仰头看了看树冠,忽然说:“这棵树好大,夏天肯定很凉快。”
      楚饮酒靠在门框上,解下腰间的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咂了咂嘴,说:“这地方不错,安静,没人打扰。要是能在这儿住上几天,好好歇歇脚,也挺好。”
      “我们不是来歇脚的。”谢寒刃冷冷地说。
      楚饮酒笑了一声:“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说说。”
      白芷走到院子角落,把马拴好,然后蹲下来检查马腿。她动作很轻,一边检查一边说:“马跑了一路,蹄子有点磨损,得歇一晚才能继续骑。”
      云疏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四个人。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封信上的字,柳文渊的据点在地下,入口在城东的胭脂铺。
      他没有告诉四人,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他需要先想清楚一件事,许青崖为什么要在墙角藏一封信?这封信是写给谁的?是他自己藏的,还是别人藏的?如果他自己藏的,为什么刚才不直接说出来?
      云疏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左手腕骨旧伤处。
      他决定先不说。
      “大家先休息一下。”他说,“我去巷口看看有没有卖吃的地方。”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云疏。”楚饮酒叫住他。
      云疏回过头。
      楚饮酒靠在门框上,酒壶挂在手指上晃荡着。他看着云疏,沉默了几息,然后说:“小心点。”
      云疏点了点头。
      他推开门,走出巷子。街道上依旧热闹,行人来来往往,吆喝声此起彼伏。他站在巷口,看了一眼城东的方向——那里有一片灰蒙蒙的屋顶,炊烟袅袅升起。
      胭脂铺。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