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携又春风》飞雪欲沾衣

3、第 3 章 池声方才一

　　池声方才一时激愤上头，现在回过神来，开始偷偷觑着陆执的脸色，看他有没有为自己的鲁莽生气。
　　陆执也察觉到池声在偷看，心里只觉得她好笑，忍不住出声逗她：“怎么了？刚刚不是很威风吗？”
　　“师兄你没有生气吧，那真是太好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
　　“你才带我来参加武林大会，还没开始我就已经在外面和人打架，打的还是方氏家的人……”
　　“那师妹是后悔打他了？”
　　“倒也不是后悔，我只是觉得这样做会不会太莽撞了，给师兄惹麻烦。”池声有些迟疑。
　　“师妹刚才的确不算沉稳，但你这样维护我，怎么能算给我惹麻烦呢。我们到集市再逛逛看你有没有想要的，等下还要回去吃晚饭。”陆执语气如常。
　　池声见师兄真没有要怪她的意思，又高兴起来，欢欢喜喜地拉着陆执往街市上走。

　　兴许是过了令人昏沉的晌午时候，街上人气更足了，两边小摊小贩卖什么的都有，买了几样特色的糕点，池声和陆执找了个茶水摊坐下吃茶。
　　边上不时有一看打扮就是江湖人士的经过，池声好奇地去看他们，有些四五人同行，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应该是某个门派的弟子，有的则衣着华贵，甚至还有仆从，也有不修边幅，穿着破烂的，观其神态有异于常人的。
　　还有一个胡子拉碴眼神忧郁的佩剑中年人走过去，池声忍不住在底下偷偷拽陆执袖子：“师兄快看！是忧郁剑客！话本里说这种都是有着不可言说过去的高人。”
　　陆执看了一眼，回应道：“他的剑术不如你。”
　　池声一下子有点蔫了：“我瞧也是，看不出来有高手的气息，话本子骗我。”
　　突然旁边传来哗啦一声响，街上的人都纷纷看过去，原来是隔壁吃酒的摊子上，两伙人不知道因为些什么发生了口角，掀了桌子，动起手来，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那摊主在旁边呼喊劝阻，似乎没什么用。
　　池声正欲站起身来，却有人比她离得近，动的快，是一白衣少侠，轻飘飘地将惹事之人按回凳子上，又扶了桌子起来，实心木桌在他手里纸板似的轻巧，围观的人喝彩起来，他则潇洒离去。池声看了这一幕若有所思。
　　晚上回到房间，池声洗漱完了赖在外间磨磨蹭蹭不去睡觉，非要和陆执聊聊今天的所见所闻。
　　“师兄我们今天下午看见了起码三伙打架生事的，瞧他们的打扮似乎都是武林中人，我从前觉得快意恩仇是件畅快的事，可如今作为旁观者看着，只觉得他们看起来脾气暴躁，性格恶劣，并无潇洒自在的感觉，那我之前和方家公子打架落在别人眼里是不是也是这样，毫无意义还惹人生厌。”
　　陆执沉吟了一下，问：“那你当时出手的原因是什么？”
　　“就是觉得他凭什么对我们出言不逊，想要叫他吃个教训吧。”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觉得后悔了？”
　　“师兄你平时和我说即使有武艺在身，也要保持沉稳的心性，不可以鲁莽行事，逞凶好斗，我当时觉得他合该挨打，可是事后想想又不符合你和我讲的值得出手的条件。”池声拨弄着手指，“在城外的船上帮小宋姐姐的时候我知道出手是合理的，若是方公子率先和我们动起手来我打他也是合理的，可他那样说你，叫我轻轻放过他我心里又觉得有气咽不下去。”
　　陆执看着池声纠结又沮丧的表情，抬手摸摸她的头。
　　“师妹出手是为了维护师兄，师兄怎么会怪你，且你也有分寸，并未用剑，下手也收着力。”
　　他顿了下，看见池声脸色转晴，又继续道：“江湖中人，因着武艺在身，好逞口舌之快，好作意气之争，更容易因些小事就呼朋引伴，叫事态升级到难以控制的局面，许多所谓江湖恩怨，起始只是一点摩擦，双方怀恨在心不肯罢休，却叫后面卷进去的人深陷其中，难以脱身。”
　　“声声，师兄教你剑法是想要你保护得了自己，今日之事你不必在意，但你日后交友要尤为谨慎，师兄不能时时在你身边看着，你性子单纯直率，不要被有心之人唆使，成为他人手里的刀。”
　　“不会的，师兄说的我都在心里记着，绝不轻信别人的话，不只听一面之词，凡事要自己动脑去判断，也不会随随便便和人动手了。”池声见陆执不生气，开始笑嘻嘻地作保证，撒起娇来。
　　“好了，这下放心了？既然听话就快回去睡觉。”陆执假装板着脸，把池声轰回里间去。

　　次日清早，池声醒过来迷瞪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一骨碌爬起来到外间去找陆执。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人在，池声知道师兄这是出去买早饭了，就坐在桌子旁开心地等着。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个缝隙，有个人影倏忽闪了进来，又把门掩上，一回头，正好和坐在房间正中的池声打了个照面。
　　池声眯起眼睛，此人虽然蒙了面，但是她依然认出来这半张脸，剑眉柳目，气质颇有几分风流，是昨天路边那个管闲事的白衣少侠。
　　门外传来几串急促的脚步声：“哪去了？”“那边找找？”
　　那人看向池声，摇摇头，比了个嘘的手势。
　　池声皱起了眉：“你惹什么事了？”
　　这人一愣，他素来讨女孩子喜欢，即使是蒙面和闯入别人房间，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不友善，不配合的态度。
　　池声见他不答，心中不悦，再次质问：“你跑我房间里干什么。”
　　音量明显比刚才要大，那人一惊，过来想捂池声的嘴。池声才不惯着他，抬掌便和那人过起招来。
　　卫箫也觉得憋屈，自己仪表堂堂，怎么看也不是坏人，这少女不但不帮他，竟还与他动起手来，而且更令他震惊的是，几招过去，自己制不住对方，也许是有伤在身的缘故，似乎还隐约落了下风。
　　眼看对方下手一招比一招凌厉，他赶快解释道：“姑娘我不是坏人，昨日我们在外面不是见过吗？”
　　说着抽空扯下了自己的面巾，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见过又如何。”池声完全不接收对方释放的友善讯号，“你是不是坏人跟你闯进我的房间有什么关系，我对你客气过了，现在给我出去。”
　　她也不是不懂对方的意思，这是想要她帮着遮掩行踪，避开外面找他的人，可这人又不说清楚自己干了什么，这种理直气壮的态度她也不喜欢，而且这人躲在这里会打扰她待会儿和师兄一起吃早餐。
　　两人从外间交手到了里间，池声一个旋身，将搁在桌上的剑取到手中，欲拔剑出鞘。卫箫见她要动真格的，也不敢在此逗留，回身推开窗子，留下一句还请姑娘对我的行踪保密，从窗口跃出去了。
　　池声哼了一声，把剑收回来，去合了窗。
　　此时门又开了，是陆执带了早饭回来了。池声赶快欢欢喜喜地迎上去：“师兄你回来了，我看看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陆执眼神在屋内一扫，问：“有人来过？”
　　池声接了陆执手里的食物，坐到桌边开拆，嘴里回答：“昨日路边遇见的那个扶桌子的，刚才师兄你不在的时候躲到咱们房间里来，不知道在外面惹什么麻烦了，我不喜欢他，把他赶出去了。”
　　“我倒是听说他惹什么麻烦了。”陆执也坐下，给池声倒了碗豆浆，“赵家的宝珠今早失窃了，现在正派人到处找呢。”
　　“什么宝珠？听起来很贵重，一定又大又漂亮吧！”池声眼睛亮亮的，非常感兴趣的样子，“师兄我们要不要管管啊，我刚才把那人擒住好了，现下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你若是想管我也没有意见，先把饭吃完。”陆执又递了包子给她。
　　饭后池声又拉着陆执下楼，吃饭的时候她缠着师兄给她讲清晨出去的见闻，听到街上有卖香气能传的很远的花朵手串，还有现吃现烫的春芽面，她迫不及待想去看看，已经把宝珠的事抛到脑后了。
　　这时隔壁的房门开了，有一个粉衫姑娘走出来，眼神警惕地左右梭巡了下，关严了房门，也向楼梯走来。抬头发现池声在盯着她看，吓得一哆嗦，面上泛起点红色。
　　池声看她胆子不大不想吓她，只冲她露出一个客气的笑，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移开。那姑娘很勉强地挤出个笑作为回应，接着神色慌张地匆匆走开了。
　　池声心下了然，此时却不打算掺合，陆执余光看见她望着那姑娘背影，问她：“想管吗？”池声摇摇头，“师兄我们还是先去买手串吧，我怕一会儿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通，又在街角药铺遇见刚才那姑娘在买些包扎止血的药材，回头又看见他俩，更是惊慌得差点付错了钱，飞也似的跑走了。
　　池声摸摸下巴，问：“师兄，我可是长得吓人？”
　　陆执笑道：“师妹玉雪可爱，怎么会吓人。”
　　池声被他一夸，脸色通红：“师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这样哄我！”
　　“是，我师妹是大侠了，再这样仔细一看真是英姿俊朗，气宇轩昂呢。”陆执作出认真的神情，左右看了看她才一脸严肃地说道。
　　“师兄你也是，完全不比我逊色。”池声学着陆执的表情，还踮起脚故作深沉地拍拍他的肩膀。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李未歌忐忑地回到房间，把门关好，小声唤道：“卫少侠，我回来了。”
　　“多谢你了李姑娘。”卫箫笑吟吟地闪出来，接过她带回的伤药。“路上可还顺利？”
　　李未歌有些迟疑：“倒是未遇见那些寻你的人，只是……”
　　“只是什么？”卫箫褪下一侧的袖子，往伤口上倒了药粉，开始缠绷带。
　　李未歌有些不好意思看，脸红红的把头扭到一边。“我方才出去的时候遇见了隔壁的客人，她看我的眼神让我有些害怕，后来在药铺时又遇见她了，虽然我们一句话都没说，总感觉她什么都知道了。”
　　卫箫动作一顿，问到：“你说的可是一女子？”
　　“看我的那个是女子，与她同行的还有一男子，两人看起来都不简单。”李未歌疑惑地问道：“卫少侠和他们认识？”
　　卫箫回忆了下昨日街边的场景，他路见打斗之事，顺手过去制止，当时瞟见隔壁茶摊上有一少女欲动又止，他便多看了两眼，只觉得她面若棠梨，清丽动人，至于她旁边……那时未曾留意，现在想想确实坐了个男子，正脸不曾看到，背影倒是端正挺拔，卫箫不觉想的有些出神。
　　“卫少侠？”
　　卫箫被这一唤，回过神来，答道：“不认识，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实则是两面，毕竟今早还与她交了手，还险些不敌，这少女看着挺乖，谁知道待人态度如此之差，真是罕见。卫箫有些气闷地想。
　　“李姑娘别担心，他们看起来不像爱管闲事之人，不会来揭发我们的。即使真的找上门来，我也会即刻离开，绝不拖累与你。”卫箫露出一点浅笑。
　　“卫少侠不必如此客气，你从前帮过我，我现在做这些都是应当的。”李未歌的脸愈发地红了。“你要是不嫌弃，可以一直躲在我这里。”
　　“不了，天色一暗我就走，毕竟明天还有正事要做呢。”卫箫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