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飞蝶（孤恋花/云芳x五宝）》戒多言

4、三郎 只是，天不

　　只是，天不遂人意，这一年多以来，五宝的身体愈发不好。

　　瞧了医生，说是受风寒后，肺落下了毛病，要慢慢治。

　　往往这个时候，五宝那苍白的小脸上，就会坚强地挤出一抹笑容，说自己没事。

　　云芳知道，这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更加确信自己是害了五宝。

　　曾经她是自私，想五宝留在自己身边，不管五宝是不是真的开心，但这么长时间以来，见到五宝时不时的落寞哀伤神情，她却更加心痛，她爱五宝，只想让五宝能健健康康过下去。

　　所以，在她又一次见到林三郎的时候，她居然觉得松了一口气，甚至喜上眉梢。

　　一种痛彻心扉的喜悦，或许，也不矛盾吧。云芳知道五宝不爱自己，她早就知道，只是一直狠下心来欺骗自己，充耳不闻，就装作两个人还可以好好地过，装作五宝对自己也有情。

　　但她什么都知道，她此刻也知道，比起五宝郁郁而亡，她宁愿叫五宝去和三郎平安地过日子。

　　伟大吗，其实不是，云芳发觉自己对五宝的爱已经深入骨髓，爱有很多种方式，放手是最后一种。

　　战争没那么快打起来，三郎于是寻到了上海来，寻到了舞厅来。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五宝会离开自己，也许，都是她阿姐教唆，并非五宝本意。

　　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五宝难掩激动之情，喜极而泣，二人紧紧相拥。

　　云芳见了，没说什么，只是眼波流转，霎时间眼前一层薄雾。

　　她扭过头去，而后缓步走开了。

　　五宝拥着三郎，余光却瞥见阿姐落寞远去的身影，不知为什么，她那份喜悦中居然多出来一份悲伤。

　　这一年多以来，五宝在百乐门也是见识了不少。社会险恶这一点，她吃过苦，便早知道。但是有关情之一字，倒也上演了很多悲欢离合的故事。

　　百乐门的姐妹，不知哪个又爱上了个有家底的男人，最终却被嫌弃是舞小姐，给抛弃了，又或者是爱上个品行不错的男人，最终又淡了，觉得无聊，又或者是爱上穷小子，最后过着异常凄苦的日子。

　　所以，百乐门的姐妹也是走了好几个，这世道，风雨飘摇，爱情还真是虚无缥缈，没有手上的工资来得实在。

　　虽然有这样的领悟，但五宝觉得三郎是不同的，他有才华，对自己专一，也说过要娶自己，在人生觉得快要过不去的时候，五宝想起当时的温情时刻，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她便觉得可以过下去了。

　　“五宝，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想着我的，就像我想着你一样！”三郎心里一阵狂喜，说话也顾不得身在何处了。

　　五宝眼眶通红，点了点头。

　　“我这次来，还是要带你走，你跟我回台湾，我们结婚。”三郎严肃道，这回他不会轻易再放手。

　　“我……”五宝听了三郎的话，一时间愣住了，半晌道，“我先上班了。”

　　“好，我住在虹口路华贸酒店208号，你随时来找我。”三郎写下住址，又给五宝留下了他最新的电话。

　　五宝轻轻地应了声“好”。

　　云芳在后台坐着，指间的烟点完一根又一根，一时间云雾缭绕，久久不能散去。一直到台前没了动静，云芳才不再吸烟。

　　“阿姐，我……”五宝觉得云芳的反应有些奇怪，若是之前，阿姐一定冲上前去理论，可是现在，她只是静坐，这让五宝有些慌乱。

　　不等五宝说完，云芳便匆匆打断，“我知道，你不用再说。”

　　沉默片刻，云芳戚戚然问道，“你现在是去找他，还是跟我回家呢。”

　　“我……想回家了，阿姐。”几乎没有思索，五宝便说出了答案。

　　“好。“

　　云芳披上了外衣，此时秋意正浓，外头也有了冷气，她怕五宝再受凉，所以时刻记得多带件衣服，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她仔细地为五宝披上衣服，而后伸手去一粒粒扣好那些纽扣。

　　云芳靠近时，五宝闻到了浓浓的烟味，阿姐身上，有时是香味，有时是烟味，现在阿姐，到底在想些什么？

　　以前五宝觉得只有自己能懂阿姐的心，但现在自己明白的事情的道理多了，却离阿姐的心远了，这叫她不免伤感。

　　夜色沉沉。

　　睡下时，五宝微微靠近云芳了些，云芳长叹一口气，而后将五宝紧紧地搂在怀中，那力度很大，似乎在无声诉说着些什么。

　　半晌，却又猛地松开了，似乎是怕五宝觉得不舒服，而后云芳又拉开了距离，不再乱动。五宝不知道阿姐为什么这样，但自己今天实在太累，于是一下便入梦了。

　　第二天清早醒来，五宝发现阿姐已经出门，不知去了哪里。

　　犹豫片刻，五宝还是到楼道给三郎去电话，二人约在了江边。

　　仅一年多光景，五宝仔细看着眼前变得有些沧桑的三郎，竟觉得有些陌生，本以为相逢犹恐在梦中，只要能跟他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时移事易，她竟然觉得此刻自己也不再像从前一样浪漫，不顾一切。在为了生计奔波，不知明天在何处的时候，又到哪里去浪漫呢？她好像有点懂当时在船上阿姐对自己说的话了。

　　“《孤恋花》我已经写好，我唱给你听。”三郎像个小孩一样激动，对五宝这么久以来魂牵梦萦，要不是家中出事，自己也不会忍受这么久的相思之苦。

　　“好啊。”五宝笑着，露出她漂亮的牙齿。

　　“风微微，风微微，孤单闷闷在池边……”

　　三郎悠悠地唱着，此时江边有风吹来，带着自然的清新味道，使人的思绪变得愈发清晰。

　　“三郎，好美的歌。”五宝嘴角上扬，眼神亮着光。

　　三郎也开怀大笑，他盯着五宝，含情脉脉道，“五宝，我是真心爱你，我会在这里等你，等你跟我一起走。”

　　五宝眺望远处的风光，没有回答三郎的话。三郎于是一把将五宝搂进怀中，久久不肯放手。

　　五宝突然想起昨晚阿姐的那个拥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此时想起这些。

　　她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该怎么回答三郎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