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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是开机也是一个关系的新开始 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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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是开机也是一个关系的新开始
开机仪式定在清晨六点。
陈敏挑这个时间不是因为她信黄历——她信的是光线。她说三十年代manu的晨光从寺庙金顶折下来的角度,一年只有这段日子最好。错过就得等来年。
剧组在manu老城区租了一条窄巷,青石板路,两侧是旧式骑楼,二楼木窗推开能碰到对面晾的衣裳。巷口有棵菩提树,树龄目测比在场所有人的年纪加起来都大。陈敏让人在树下支了香案,摆上烤乳猪和水果,全套开机仪式严格按照行业规矩来。
jk和of提前半小时到了。
of今天穿了一件亚麻衬衫,米白色,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系了一根红绳——服装组给的,说是三十年代manu年轻人流行的护身符。他站在香案前面端详那盘烤乳猪,端详得很认真,像在研究它的解剖结构。
“你饿了吗?”崔有淇蹲在旁边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冰咖啡,吸管咬得扁扁的。
“不是,”of指着乳猪的耳朵,“我在想这个是怎么立起来的。”
崔有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猪耳朵确实支棱着,角度微妙,像是还在听人说话。他沉思片刻,给出了专业分析:“应该是用牙签。”
“牙签能□□么久?”
“臺国的牙签比较厉害。”
of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看起来对这个解释相当满意。
jk站在三步之外,手里同样端着一杯冰咖啡。这两杯咖啡是of在巷口的小摊上买的,摊主是个梳着发髻的阿婆,卖咖啡卖了四十年,看了of一眼就用潮州话说了句什么。of一个字没听懂,但笑着点了头。阿婆又看了jk一眼,加了一句。这次of听懂了——阿婆说的是“两个人”。
此刻jk手里的咖啡还没喝。他看着of和崔有淇两个人认真地讨论牙签和猪耳朵,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然后走过去,站在of和崔有淇中间。
“让一下。”
崔有淇被他的膝盖轻轻别开,手里的冰咖啡差点晃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迫位移了三十厘米的位置,又看了看jk若无其事地站到了of旁边,两个肩膀之间的距离从社交礼仪立刻变成了零。
崔有淇举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马小宇。配文:“有些人早上六点就开始了。”
马小宇秒回了一个虎牙emoji。他正在酒店给李道允带早餐——李道允又来客串了,但是今天没有戏,但坚持要来现场,理由是“这部戏的原声音乐制作人是我学姐,我来探班”。崔有淇当时听了这个理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道允哥,你是来找灵感的,我懂。你所有的灵感都跟你学姐无关。”
李道允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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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整,陈敏站到香案前。她今天穿了一件军绿色风衣,口袋里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笔,手里举着三炷香,表情肃穆得像要主持一场国宴。
“《浮生唯是你遗憾》剧组,今日开机。求一个好天气,求一个好故事,求所有人在这个戏里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
她把香插进香炉,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在菩提树的枝叶间散开。
全体上香。jk和of并肩站在香案前,举香、鞠躬、插香——动作几乎同步,像是排练过,但又明显没有。他们的同步从来不需要排练。
全体工作人员都在看着。of插完香之后双手合十多停了一会儿,睫毛低垂,嘴唇轻动。崔有淇在人群边缘踮起脚尖看清了那个画面,飞快地在手机备忘录上写了几个字:“of在许愿。jk在看他许愿。”他想了一下,把后半句改成了“jk假装没看但脖子转过去了”。
第一场戏九点开拍。巷子里一家老式照相馆,陈敏提前三个月谈下来的实景,店主是个华侨后代,留着祖父留下的木质座机,背景布是手绘的——椰林、寺庙金顶和一条永远静止的运河。三十年代的布景配上二十一世纪的摄影器材,有一种时空错位的恍惚感。
这场戏拍的是张俊生和温憾絮第一次见面。
剧情里,两人之前只是互闻其名,被同一部戏的导演约到照相馆拍定妆照。张俊生先到,正对着一面有些掉银的镜子整理衬衫领口。温憾絮推门进来,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张俊生从镜子里看到他,温憾絮也看到了镜子里的他。历史性的初遇,发生在镜中,不在表面。
“各部门准备——”
张俊生(of饰)站在镜子前,手指停在领口上。他穿了一件旧式棉布衬衫,袖口有一小块洗不掉的墨渍,是服装组特意做旧的。门外的风铃响了一声,他抬起眼,从镜子里看到了推门进来的人。
温憾絮(jk饰)迈进照相馆。他穿的是那个年代年轻人流行的短褂,头发往后梳,露出整张脸的轮廓。两人在镜中对视。陈敏在监视器前屏住了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分镜本——镜中初遇,她要的就是这个。一个在镜子里,一个在镜外,两个人都能在对方眼里看到自己,分毫不差,就是这个意思。
但她没有喊“卡”。因为of还没有移开视线,而jk也没有。他们就这么在镜子里看着对方,久到已经超出了“试拍走位”的范畴,久到现场的执行导演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导演一声——但陈敏比他更清楚自己在等什么。
当一个在镜子里不眨眼地看另一个人,而另一个人舍不得推门进来的时候,这就是她想要的张俊生和温憾絮。剧本写的就是这一幕。但她没说。
监视器后面的第三把折叠椅轻微地吱了一声。那是剧组宣传组实习生,刚入职第三天,被安排坐在监视器边上做场记。她抱着场记板,看看屏幕又看看现场那两个人,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她旁边那个看起来像老油条的灯光师没说话,只是默默调了一下柔光箱的角度。
第一场第一镜一条过。陈敏站起来,拿起扩音器:“过。下一条。”
of从镜子前转过身来。jk还站在门口,风铃在他头顶轻轻晃动,敲出一串细碎的铜铃声。他一只脚踩在门槛里面,另一只还在外面,整个人像被某个念头绊住了。
“你刚才在镜子里看什么。”jk问。不是温憾絮在问,是jk。
of眨了眨眼。他当然听懂了。他没有用张俊生的台词回答,而是指了一下jk身后的门框上贴着的黄色符纸——那是照相馆老板贴的,保佑生意兴隆——“这个符纸贴歪了,”of说,“你在镜子里看的时候,刚好在你左耳上方,像一个耳坠。”
jk转头去看那张符纸。确实歪了。往左边倾斜了大约十五度(不错,还是我们有淇的眼睛尺)。他再看of,of已经转回去,把衬衫袖口放下来遮住那小块墨渍,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只是耳朵有一层很薄的红。安静地红着,不声张。
上午收工的时候片场出现了一个人。
姜娜妍,顶着一头新染的粉紫色短发,穿了一件热带印花衬衫,踩着人字拖从巷口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塑料袋,袋子上印着附近一家老字号甜品店的logo。她的出现方式永远像一阵台风——温柔的那一级,走到哪笑到哪,打招呼的声音能从巷头传到巷尾。
“我来探班!”她举起塑料袋,对着全体工作人员大声宣布,“芒果糯米饭,人人有份!”
工作人员发出小型欢呼。姜娜妍在一片道谢声中精准定位到of,像一枚装了北斗导航的导弹,三步两步穿过道具箱和场务人员,直接杵到了of面前。
“of!我给你带了特供版!”
“特供版?”of接过她递来的小盒子,打开一看——芒果是切成心形的。
jk站在旁边喝水。看到那个心形芒果片的那一刻,他拧瓶盖的力度让一旁的崔有淇默默地在自己膝盖上摊开的便携记录本上画了一个加粗的感叹号。
姜娜妍仿佛此刻才注意到jk的存在。她转过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jk老师,我也给你带了。不过你的芒果不是心形的,因为我知道你低调。”
jk接过甜品盒,表情平淡地道了声谢。吃的第一口他就知道,跟他平时和of一起点的是同一家。他当然知道姜娜妍这是在逗他。而of正在旁边用叉子把心形芒果分成两半,一半搁在自己这边,另一半趁姜娜妍转身发东西的时候偷偷拨进了jk的甜品盒里。
拨完抬头,正好撞上jk的目光。of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甜的。”
jk低头吃掉了那半片心形芒果。崔有淇在角落里用连拍模式记录下全过程,嘴里念念有词:“甜的不只是芒果,甜的是你觉得他觉得甜的才会开心。你们俩的投喂行为已经进化到了无需语言。”
姜娜妍发完一圈糯米饭回来,坐到of旁边的道具箱上,翘着二郎腿啃着自带的椰子水,跟回了自己家一样自在。
“那个演你们化妆师的是不是新人?”她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巷口对戏的女演员,“长得好可爱。”
of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演化妆师阿乔的是个刚从中戏毕业的年轻演员,扎着低马尾,气质干净,正在认真听副导演讲走位。
“嗯,好像是第一次演年代戏。”
姜娜妍点点头,又打量了几眼。然后她拿肩膀碰了碰of,声音放低,但不够低——崔有淇发现自己的手机录音程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震开了——“你放心,我现在看谁都像姐妹。这个妹妹也是姐妹。”
of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他笑完之后摆出很认真的表情说:“娜妍,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之前——”他没说完。不知道怎么说,用叉子戳了两下糯米饭,声音轻下来,糯米饭被戳出了一个小洞,他自己都没察觉。
姜娜妍知道他想说什么,很大方地摆摆手:“那必须的。我可是你闺蜜,官方认证的。”她顿了顿,忽然凑近of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声音太低了,连崔有淇的录音都没收到。
但收工后崔有淇逐帧分析了自己的连拍照片,发现姜娜妍说悄悄话的那一帧——jk站在画面的边缘,手里捏着那杯还没喝几口的冰咖啡,视线方向没有任何疑问。他看着of。不是温憾絮看张俊生,是他自己。
当天下午的戏安排在老manu运河边。道具组在水上架了一个浮台,还原三十年代水上市场的景象——独木舟上堆着热带水果,船娘用长杆撑船,岸边洗衣的妇女哼着听不懂的歌。远景是金碧辉煌的佛塔,在午后的阳光里像被镀了一层蜂蜜。一切看起来从容,但只有摄影组的人知道为了这个角度,他们在岸边赶了整整两天分镜。
这场戏是张俊生和温憾絮在戏中戏的间隙,坐在运河边的石阶上对台词。剧本上写得简单:“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夕阳西斜,温憾絮看着张俊生,张俊生低头翻剧本。”
但陈敏在开拍前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心跳漏半拍的事。她走到监视器前,拿起对讲机说:“这条放开演。不用按剧本走。台词记得就念,不记得就自己填。”
of和jk坐在石阶上。运河水面反射的金色碎光在他们身上晃动,远处有船夫的吆喝声和木质船桨在石墩上磕碰的声响。of低头翻剧本——这个是剧本上写的。然后jk看着他——这个也是剧本上写的。接下来剧本就没了。
of翻了一页剧本,又翻了一页,然后停下,手指点在纸上。他没有念台词。他轻声说:“这里写的是‘长时间的沉默’。”
“什么。”jk的声音比平时低。不是没有听见,是听见了,但想再听一遍。
of把头抬起来。夕阳正从佛塔的尖顶后面漏过来,穿过菩提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他微微眯起眼,显得很认真、很用心地在想一个问题:“编剧为什么要在这里写‘长时间的沉默’?”
“因为有些话不用说出来。”jk说。
运河上划过一艘长尾船,发动机突突的响声暂时填满了石阶周围的空间。船尾拖出的水纹一圈一圈荡到岸边,在他们脚下一级石阶的位置撞碎了。不远处的水上市场里有人用泰语喊了一声什么,岸边的洗衣妇女应了一句,笑声响亮。
发动机的声音渐渐远去。of等水纹平静下来,才开口:“那你觉得,张俊生在这里想说什么。”
这次他们的对视——崔有淇后来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段分析文字,被粉丝转发到下一条街去了——“这个对视,从运河石阶到水纹散开,十一秒。十一秒的沉默在电视上是播不出去的。但陈敏没有动。全体剧组没有动。可能整个manu都没有动。”
“剧本上没写。”jk说。
“你是温憾絮。你猜。”
jk沉默了一会儿。水面上又有一群鸽子从对岸飞过来,扇动翅膀的声音像是谁在翻一本很厚的书。他没有用温憾絮的语气,用的是自己的。低沉的、稳稳的、一个字一个字落下去会弹回来的那种:“他想说——‘以后再跟你对台词的时候,能不能也像现在这样’。”
of笑了。张俊生不会这么笑——张俊生的笑容总带着点不确定,容易心软,习惯了先让一步。但of笑起来是弯着眼睛的,全开的,像运河上忽然多出了一道阳光。
“可以。”他说。
对岸又有鸽子飞起来。
“卡。”
陈敏放下对讲机,没有说“过了”,也没有说“再来一条”。她靠在导演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她转头对旁边傻站着、手里捏着分镜本但一个字也没往上记的执行导演说:“这两个人,根本不用导。”
这句话被场边一个刚打开直播的剧宣实习生收音了。她本来只是在调试设备,没打算公开任何片场内容,但那条音轨已经被后台自动保存,标签是“花絮/现场声/待处理”。她悄悄把耳机戴上,重新听了一遍。然后她在工作群里打字:“导演说他们俩根本不用导。这句话能留吗。”
群里沉默了几秒。周铭的头像亮了。
“留着。将来做纪录片的时候用。”
当天下午的回放,导演组挤满了监视器前那几把折叠椅。陈敏坐在中间,执行导演和场记一左一右,连灯光师都假装过来调设备,实则站在后面盯着屏幕。不为别的——只是想看“不用导”的成片是什么样。没有人说话。运河边那十一秒的对视,近景镜头里,of的睫毛在夕阳下投了一小片阴影,jk的手指在石阶上轻轻敲了三下。不是走神,是忍住了没有伸出去。
社交媒体上的反响不用等到播出。当天晚上收工后姜娜妍发了一张自己在运河边端着一盒芒果糯米饭的自拍,配文异常简洁:“我来证明,今天片场没有人不嗑。”
评论区三秒后出现崔有淇的回复:“你在现场。你有糯米饭。你有心形芒果。你不发图你说什么。”
姜娜妍回复他:“我怕发出来周哥明天把我从探班名单上划掉。”
崔有淇回:“你怕周哥不怕我?我在你后面蹲了一下午你都没发现。”
两分钟后姜娜妍发了一张新照片。不是自拍。是运河石阶的远景,画面里两个人并排坐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第三级石阶上叠在一起。
配文:“我发了。后果自负。”
片尾粉丝弹幕精选:
“前有镜中初遇后有十一秒对视开机第一天素材够剪到杀青——@五福如玉今天公开了吗”
“符纸在他左耳边像一个耳坠。这句话我一个做美术的都想不出很认真很用心的人才会注意到——@五福如玉分队长”
“of把心形芒果分一半给jk说的是‘甜的’——上回给苹果汁也说甜的甜的在他俩的字典里意思是‘给你的’——@浮生若梦”
“导演说‘放开演’的时候我就在场外其实不在但我的心在场他们果然放开了果然不需要剧本——@黎玉的袖扣”
“今天的事故有:崔有淇的录音突然开始,jk的瓶盖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压力,姜娜妍的手机存了不该存的远景图。今天的安全有:没有人受伤——@崔有淇你什么时候发视频”
“李道允来片场的理由是‘学姐做原声’。道允哥,你的学姐上次出现是你在首尔读书的时候。你来这里跟她没有任何关系——@马小宇虎牙保护协会”
“十一秒的对视之后jk说‘以后也像现在这样’。我不管这是温憾絮说的还是他本人说的,反正都是他——@黎玉的冰美式”
“开机第一天,剧组场记忘了记场,导演椅后面站了三排人,执行导演一个字没写。陈敏说这俩人不用导。我:那请把监视器画面直接网络直播——@五福的电饭煲”
“姜娜妍的芒果是心形的,给jk的不是。但of的心形芒果一半去了jk碗里。所以jk最后还是吃到了心形芒果。这是今日最曲折的糖,需要画流程图——@光与少年男团今天发物料了吗”
“那个演阿乔的妹妹是新人,姜娜妍看了一眼说像姐妹。姐妹雷达从未失误,姜娜妍,你是我的人脉二号——@名侦探预备役”
“石阶影子叠在一起那张图,姜娜妍,我敬你是条汉子——@崔有淇的枸杞水”
“开机第一天,导演说不用导,场记忘记记,执行导演忘记写,灯光师在看监视器,宣传在偷录。整个剧组只有演员在工作——@舞担今天有姓名了吗”
【第三十二章是开机也是一个关系的新开始·完】
【下章预告:温憾絮开始“入戏”——从镜子里看变成了现实里也看,从对台词变成了找茬去张俊生的化妆间。化妆师阿乔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