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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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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嘉从盛长身上爬了起来,稍长的头发垂下去,细软的头发丝像柳条一样拂面过青年的脸,打了声旖旎的招呼。
如玉石般的小臂撑起,散掉的头发又如同水帘那天。盛长早就醒了,这是全嘉能从他沉稳的心跳声中听明白、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像船夫用划桨拨开水面,盛长伸手将全嘉的几缕发丝捋到耳后,轻轻夹住。
昨夜回来后,带着一身夜凉,盛长特意帮他做了一套全身按摩,一觉睡醒舒舒服服,觉得身体都服服帖帖了精神领域。
不过上好的惬意立马烟消云散,他听见盛长说:
“今天要去见商行的人。”
盛长说完,就感觉全嘉坐在他身上伸了个懒腰,还“啧”了一声。全嘉一直以来都不喜欢那些腐朽、仿佛从坟墓中刨出来的“古代人”。
如果说御剑飞行等等才是正统的修仙之法,那全嘉争着做另辟蹊径第一人。
他不止是讨厌那些面对他和盛长摆上台面关系,暗中觉得不耻和不妥当的老古董,更是和一个同龄的少年在很久以前就结仇下来了。
许望飞,说是百年一见的天才,出生名望的剑圣许家。
全嘉在没见到他时,第一印象是只知道抱着卷轴读书摇头晃脑的读书虫形象。难得一见,阴差阳错下相看两厌,之后在各种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很难抬头不见低头见。
“哟,你家舍得把你放出来了?”
许望飞听见脆生生的动静,来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他也微微蹙眉,神色有点捉摸不透。
全嘉也就理所当然认为他们是天平的两端。
事到如今,他也不相信盛长说:“其实许家那位公子,很喜欢你,想和你做朋友的吧。”
劳疏在黑市有自己的地盘,也有手段,拿到了拍卖行的入场票。一进场,戏台子在无形中就搭建好了,从包厢往下看,多的是纨绔子弟撑在木色的围墙下,装模作样摇着折扇,聚精会神注视着台下台中央的场面。
台上往日是角的舞台,现在搬上屏风,成了稀世珍宝被推上前的遮云避日。
旁边包间都是群二十来岁的富家子弟,抱着娇笑的女伴,尽显浮出水面的烂泥扶不上墙之色。
但能进场的,岂有平平之辈,都是伪装色罢了。
吸引了劳疏注意力的是一个穿着旗袍的身影,那人面上戴着只露出双动人美眸的面帘。端着托盘走在走道之间,避开稀松的人群,犹如一尾漂亮的孔雀蝴蝶鱼。
披在后背上的长发像书法家笔下施墨的痕迹,仿佛经过时空气中都带着竹墨味。俗话说,看美人前先看头发被养的如何。
不过劳疏就差头顶着问号了,寻着那片衣角追过去,赶在一个吊儿郎当的大少爷上前咸猪手前,扣下了那只为非作歹的手。
美人像吓了一跳,胆怯装出受惊的兔子那样,无形中看不见的兔耳朵也蔫吧下来,声音柔弱无力,嗫嚅开口:“……柳少爷还在等我过去,这位少爷……请……不要这样。”
他连抬眼的眼神都不敢望向那人胸前的牌子。
萧自秋满脸不屑:“柳家?”他故作在脑子里翻找了相关的记忆,“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罢了。”
“还是跟我吧,少不了你吃香喝辣的。”
他的包厢里也抽出打趣的起哄声,回头笑得露齿挥了挥手,谁想一转眼眼前两个人就不见了。
“嘿,还有人赶在我面前抢东西,那个人是谁家的,这么不长眼。”
……
传说人死后过奈何桥,船夫在船头划桨,逝者坐在桥尾,口含铜钱得以过黄泉的费用。
梅长殊赶上了,来得及在桥上一越,黄泉路上难得溅起了激昂的涟漪。那个身着白衣的少年,落寞蹲在床上,独自抱着膝盖,人影看上去孤独极了。
上次见还是在衙门的地牢,大皇子昏庸无道,招兵买马,强制抓走了壮丁充装国库的兵力,一家老小都要被扯走顶梁柱。
北原云越来越无法无天,也是极大自负的表现,暴行下把对他有异议的百姓,都关进了大牢,虽然没有施以刑罚,但鼠虫为非作歹,地牢阴暗潮湿,是个正常人都难以下咽。
此时,地库里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色彩。一人装作农妇打扮,北全嘉稍微看清大局,对着看守大牢的老人说:“这位爷,民女实在担心相公,所以……让民女送些吃食进去吧。”
“他……从小在夫子那读书,只是个读书人……没什么本事,只有一肚子墨水。”
小皇子年幼,不知道言多必失,而且在这民不聊生的世态下,哪里还会有壮年的男人白不要,关进大牢来堵嘴呢。
如若不是国师下来,跑到衙门拿些东西,乔装打扮的北全嘉是不可能被放行的。
梅长殊见此,也猜到小皇子打算做什么了,无非就是小孩子想做大英雄了。
所以他默默观察,看单纯又不知道是莽撞还是一腔孤勇的北全嘉,怎么见招拆招。
国师在暗,一无所知的小皇子在明。而那两位狱卒还是看在梅长殊点头,而散开交错的棍棒,后退一步撑开了沉重的大门。
大门沉闷的声音,也像落入深井的石头,得不到回音了。牢中的人们暗无天日,坐井观天,有的已经无神捏着脚边的小石头,一把一把扔向墙壁,听个响。
好像还能听见声音,就代表自己还活着。
他们已经思考、慌乱过一会,一人上下牙齿都在打颤,像想起了什么:
“俺家……村里,有个说法,如果实在是供养不起家里的老人,会把老人像牵牛一样拉到洞里,送一次饭就砌上一块砖头,这样封死了,也就不再用送饭了……”
“你们说……他们,他们是不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到处都在打仗,我们这些无用的人……下场是会被饿死吗。”
“做个饱死鬼投胎也好啊……”
早知道,就不啰嗦那狗屁皇帝什么了。
北全嘉一步一步,小幅度看着左右两侧的牢中,成年的男性不是跛子就是身残志坚,他咽了口口水。
好不容易寻觅到一个看着拿出来就符合自己说辞口中的“青年”,谁想那人转过身,只是身高够格,但是脸看上去还是个孩子。
事已至此,小皇子也只能将计就计,不敢看身后狱卒是否存疑打消的神情,他握着牢门的两根柱子,一不留神洁白的额头也沾上了灰尘。
他说:“……相公,我,我好想你啊。”
然后又看见缩在角落,鬓发已经突生银白的老妇人,又紧巴巴绞尽脑汁,头脑风暴起来。
“你过得好不好?我给你送吃食的来了……还有娘,娘的风湿病还好吗……”
“可惜……娘常用的膏药没买着。”
少年看过来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北全嘉这才心落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