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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药水(六一特典) 六一特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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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一日清晨,赞迪尔在她位于印刷厂地下车间的临时实验台前,完成了一项酝酿已久的非战斗类研发项目。
她面前的试管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支透明硼硅玻璃管,每支管里装着大约十毫升的淡金色液体。液体在日光灯下微微发着光,不是荧光,不是磷光,是一种介于蜂蜜和琥珀之间的、温吞吞的颜色。如果你凑近了看,会发现液体表面每隔几秒就会自动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不是被震动引起的,是液体自己在“呼吸”。
赞迪尔把这批样本的标签逐一贴在试管架上。标签上的字迹保持着她一贯的机械手指压痕——每一笔的深浅完全一致,每一个字的间距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她写道:第七十三号实验配方,代号“回溯溶剂”,非战斗类,作用机制暂定,严禁用于实战。
她在“严禁”两个字下面划了两道横线。
这项研发的起因可以追溯到三周前。那天顾辰瑜蹲在灰色围墙边看赵闻远写部首,忽然冒出一句:“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都变回小孩子,队长还会不会捏我后颈?”赵闻远当时正在写“子”部,头也没抬,回了一句:“她会把你举起来。”顾辰瑜没听懂,追问什么意思,赵闻远没有解释。但赞迪尔听到了。她当时正在围墙上用光谱分析仪检测灰域材料的表面密度,听到这段对话后,她的核心处理器在后台自动运行了一次语义分析——分析结果被归入了“不可量化变量”的文件夹。三天后,她在实验记录的非战斗类研发计划表里新建了一个条目:“回溯溶剂——通过可控成色反应逆向刺激人体细胞代谢节律,实现躯体形态的暂时性时间回溯。研发目的:尚未确定。”
她没告诉任何人。不是保密,是她自己也无法准确描述这个“尚未确定”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反复推敲了数十个可量化目的——增强队友心理韧性、提供压力释放窗口、测试年龄变化对战术协同的影响——每个都说得通,但每个都不够完整。她总觉得还有一个她算不出来的变量藏在里面,那个变量的名字大概需要用另一种她还没学会的语言来表达。
现在,三个星期过去了,十二支淡金色的样本整齐地排在她面前。她完成了所有体外测试——细胞代谢回溯效率接近百分之九十七,持续时间约十二小时,副作用仅限于轻度的情绪波动增强和短暂的低龄化行为倾向。她在实验记录上写下最后一行备注:人体测试尚未进行。建议受试者为身心状态健康的成年人类。不建议智械使用——智械没有“童年”可供回溯,该制剂对智械无效。
她把实验记录保存好,试管架推到实验台内侧的安全区域,旁边放了一张A4纸,纸上用最大号字体打印着两行字:“实验样本,严禁触碰,禁止口服。”然后把纸折成三角立牌,摆在试管架前面。日光灯闪了一下——那根老化的灯管赵闻远说今天换,还没换。她站起来准备去仓库拿备用灯管,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又折回来,把立牌上的“禁止口服”改成了“禁止以任何形式摄入(包括但不限于口服、注射、皮肤接触、混入饮料)”。
然后她才出门。
——
青丘是上午九点到的。
她从一道裂缝里摔出来——不是走,是摔,因为她今天带的东西太多了。左手拎着一串用冰霜封住的新鲜荔枝,右手抱着一个还在冒冷气的冰晶罐,罐子里装的是她昨天刚酿好的一种新酒,酒液呈淡青色,表面浮着一层薄的霜花。她用膝盖顶开印刷厂的门,把东西往灶台上一搁,四处看了看。
“人呢?”
没人。赵闻远在外面灰色围墙边继续写部首,已经写到“走”部。孟清梦在缓冲带外侧和周海晏派来的工程兵一起校准灰盾-1型屏蔽装置的定向输出角度。顾辰瑜在瞭望台上,据说在“和青色做早间节律问候”。整个地下车间只有她一个人,以及实验台上那一排淡金色的试管。
青丘看到了那个三角立牌。她歪着头把上面的字读了一遍——“禁止以任何形式摄入(包括但不限于口服、注射、皮肤接触、混入饮料)”。她挑了挑眉,又读了一遍。然后她把立牌翻过来,看看背面有没有写别的东西。背面是空白的。
青丘对“禁止”这个词的态度,和她对一切边界的态度完全一致——边界是为了让跨过去的人知道自己在跨什么。她没有碰那些试管。她只是把自己的冰晶葫芦从腰间解下来,放在实验台旁边,然后转身去灶台边洗荔枝。洗完荔枝回来拿葫芦的时候,她的袖口不小心扫到了试管架。有一支淡金色的试管从架子上滚下来,在实验台面上滚了半圈,撞到了她刚才放在旁边的冰晶罐子——罐子里装的是她今早新酿的酒。
试管的盖子没有拧紧。
大约两毫升的淡金色液体从管口淌出来,沿着罐口边缘滑进了酒里。淡金色液体和淡青色酒液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像气泡破裂一样的轻响。然后两种颜色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谁也没见过的颜色——不是金色,不是青色,是某种介于晨雾和薄荷之间的、浅浅的、还在微微发光的颜色。
青丘低头看了看罐子,又看了看试管。她把试管拿起来,拧紧盖子,放回试管架上。然后她端起罐子闻了闻——酒味还在,但多了一层她分辨不出的东西,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某种更干净的、像是新雪刚刚落在松枝上的味道。
“应该没坏。”她自言自语,把罐子放在灶台上,转身继续洗荔枝。她不知道赞迪尔的实验日志里写的那行字——不建议智械使用,智械没有“童年”可供回溯。她也不知道“没有童年”这几个字赞迪尔是用比平时更轻的笔压打下来的。
顾辰瑜是第二个到灶台边的。他从瞭望台上下来找水喝,看见灶台上放着一罐淡青色的酒,罐子外壁上还凝着霜花,在六月初的闷热天气里显得格外诱人。他端起罐子闻了闻,眼睛亮了。
“青丘的新酒?”他朝地下车间方向喊了一声。
青丘的声音从里面传回来:“嗯——别喝太多,那个度数我没测!”
顾辰瑜已经在倒了。他倒了两杯,一杯给自己,一杯端到灰色围墙边递给赵闻远。赵闻远正蹲在墙根写“走”部的第二十一个字,左臂的矫正支架搁在膝盖上,笔尖刚落到纸面上就停住了。他看了一眼那杯酒,又看了一眼顾辰瑜。
“大早上喝酒。”
“过节!”
“什么节。”
“儿童节。”顾辰瑜把杯子往他手里塞,“你小时候不过儿童节?”
赵闻远沉默了一下。“过。学校发一包饼干,一瓶橘子汽水。”
“那就是了。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