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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摩天轮上那三秒的沉默 游乐园的第 ...

  •   游乐园的第二天的下午,江望说要去买水。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每次“买水”,他都会拉着林听澜一起走,留下沈砚清和顾行舟两个人单独待着。沈砚清不知道林听澜是怎么想的,但她每次都跟着去了,没有拒绝,没有犹豫,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们俩在这等着,别乱跑。”江望说完,拉着林听澜走了。林听澜回过头看了沈砚清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回头,跟着江望消失在人群中。
      沈砚清和顾行舟站在摩天轮下面。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摩天轮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个巨大的车轮。周围很吵,音乐声、尖叫声、欢笑声混在一起,但沈砚清觉得他和顾行舟之间有一个安静的空间,像一堵透明的墙,把外面的声音都隔开了。
      “要上去吗?”顾行舟问。
      沈砚清抬头看了一眼摩天轮。轿厢缓缓地上升、下降,循环往复。昨天他们坐过一次,今天上午又坐过一次。这是第三次了。但沈砚清还是点了点头。
      “好。”
      排队的人不多,等了五分钟就轮到他们了。沈砚清走进轿厢,坐在一侧的长椅上。顾行舟没有坐在对面,而是坐在了他旁边——和今天上午一样,同一侧,肩膀之间不到十厘米。轿厢缓缓升起,地面越来越远,人群越来越小。沈砚清看着窗外,没有说话。顾行舟也没有说话。两人沉默地坐着,肩膀几乎靠在一起。
      升到一半的时候,沈砚清开口了。
      “顾行舟。”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他今天上午问过一次。顾行舟回答了“有”,然后说“不告诉你”。沈砚清知道答案,但他还是想再问一次。也许这次顾行舟会改口,也许这次他会说出那个名字。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有。”
      和上午一样的答案。沈砚清的心跳加速,手指攥紧了膝盖。
      “谁?”
      顾行舟移开目光,看着窗外的天空。夕阳把云层染成了橘红色,层层叠叠的,像一幅油画。他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没有了白天的锐利和距离感。沈砚清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一秒。两秒。三秒。
      “不告诉你。”顾行舟说。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那点失落压了下去。他告诉自己不要急,不要催,不要逼。顾行舟有自己的节奏,他需要时间。但沈砚清的心像被一只手轻轻攥着,不疼,但闷闷的,不舒服。
      “为什么?”沈砚清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
      顾行舟沉默了一秒。“还没有十足把握。”
      “什么把握?”
      “说了不会跑掉的把握。”
      沈砚清看着顾行舟的侧脸,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固执。他怕说了会跑掉,所以不说。他怕表白了会被拒绝,所以藏在心里。他用沉默和克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看到里面的东西。但沈砚清已经看到了。从净慈寺的红绳,到论坛上的“嗯”,到手机事件,到篮球场边的“挺好闻的”,到讨论室的“因为你是沈砚清”,到海盗船上的握手腕。他看到了很多,但他需要顾行舟亲口说出来。
      “我不会跑的。”沈砚清说。
      顾行舟转过头,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距离不到半米。沈砚清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倒影——一个穿白色卫衣的男生,表情认真而坚定,头发翘着两撮,被夕阳染成了金色。
      “我知道。”顾行舟说。
      沈砚清愣了一下。“你知道?”
      “你说过。”顾行舟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说‘我不会跑的’。我记住了。”
      沈砚清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记住了。沈砚清说过的话,顾行舟都记住了。不是“嗯”“好”“知道了”那种敷衍的记住,而是真正的、放在心里的记住。这个人不说,但他记得。记得沈砚清喜欢吃什么,记得沈砚清每周三下午去图书馆,记得沈砚清说过“我不会跑的”。他把这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收起来,藏在某个地方,等有一天拼成一幅完整的画。
      “那你什么时候才有十足把握?”沈砚清问。
      顾行舟想了想。“不知道。但不会太久。”
      沈砚清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那片平静的湖面下找到更多的波澜。但他找不到。顾行舟的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沈砚清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不露声色的人,耳朵红了。沈砚清没有再追问。他转回头,看着窗外。摩天轮已经升到了最高点,整个江城尽收眼底。他看到了老城区的灰色屋顶,新城区的玻璃幕墙,江城大学的灰白色教学楼,还有北边山腰上的净慈寺。
      他想起了三月十七日。银杏树下,白衬衫的少年抬起头,四目相对。如果那天他没有去净慈寺,如果他低头走路没有看到那个人,如果他没有捡起那根红绳——一切都不会开始。但他去了,看到了,捡起来了。从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和那个人绑在了一起,像两根红绳,系在一起,解不开了。
      “顾行舟。”
      “嗯。”
      “我喜欢你。”
      沈砚清说出来了。不是在心里说,不是在日记里说,不是在论坛上说。是当着顾行舟的面,看着他的眼睛,亲口说的。
      顾行舟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沈砚清,那双桃花眼里的平静像被一颗石子打破了,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沈砚清看到了他眼里的慌张——这是第一次。顾行舟在他面前慌张了。
      沈砚清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但他的声音很稳。“从净慈寺那天就开始了。银杏树下,你抬起头,我看到了你。然后你走了,红绳掉了,我捡起来戴上了。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你在哪个学校,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但我戴着那根红绳,戴了一个夏天。”
      顾行舟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那种明显的抖,而是很细微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的抖。但沈砚清看到了。
      “开学的时候,我在论坛上看到了你的名字。顾行舟。新生代表,全省第三。我想,原来他叫顾行舟。原来他在这里。开学典礼上,你发言的时候往看台上看了一眼。我觉得你在看我。也许不是,但我愿意相信是。”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
      “后来我坐到你旁边,借你的笔记,还你笔记,送你咖啡,弄坏你的手机,赔你手机。每一件事都是我故意的。不是巧合,不是意外,是我故意的。因为我想靠近你。”
      摩天轮开始下降了。窗外的风景在缓缓移动,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橘红色。沈砚清看着顾行舟,等着他的回答。一秒。两秒。三秒。十秒。
      顾行舟开口了。
      “我知道。”
      沈砚清愣住了。“你知道?”
      “从净慈寺那天就知道了。”顾行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了,“你站在银杏树下,看着我的画架。你拍了照。你捡了红绳。我都看到了。”
      沈砚清的大脑一片空白。顾行舟看到了。他看到沈砚清拍照,看到他捡红绳,看到他戴上。他全都看到了。
      “那根红绳——”沈砚清说。
      “我故意掉的。”顾行舟说。
      沈砚清的心跳停了半拍。故意掉的。不是不小心,不是偶然,是故意。顾行舟把红绳放在石阶上,放在沈砚清一定会经过的地方,然后走开了。他等沈砚清捡起来,等沈砚清戴上,等沈砚清走进他的生活。
      “你从那天就开始了?”沈砚清问。
      “嗯。”
      沈砚清看着顾行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为自己是一厢情愿的那个,以为自己追得很辛苦,以为顾行舟是被动的、冷淡的、不主动的。但原来顾行舟比他更早开始。在净慈寺的银杏树下,在沈砚清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了。他把红绳放在石阶上,然后等。等沈砚清捡起来,等沈砚清戴上,等沈砚清来到他身边。他等了整整一个夏天。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沈砚清问,“我说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回答?”
      顾行舟沉默了一秒。“因为我想先说的。”
      沈砚清愣了一下。
      “我想先说的。”顾行舟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他平时说话低了很多,“从净慈寺那天就想说了。但我怕。怕你不记得我,怕你不需要我,怕你只是随便捡了一根红绳,不是因为我。所以我等。等你来找我,等你坐到我旁边,等你问我借笔记,等你送我咖啡,等你弄坏我的手机。每一步都在等。”
      沈砚清的眼眶红了。
      “你等到了。”他说。
      顾行舟看着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不是那种含蓄的、微小的弧度,而是真真切切的、完整的、带着少年气的笑。沈砚清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明显。不是“嘴角动了一下”,而是真的、完整的、从心里溢出来的笑。
      “嗯。”顾行舟说。
      摩天轮落地了。轿厢的门打开,工作人员在外面等着。沈砚清站起来,走出轿厢。顾行舟跟在后面。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江望和林听澜已经等在出口了。江望手里拿着两瓶水,看到沈砚清和顾行舟出来,递过去一瓶。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你们在上面干嘛了?”江望问。
      “说话。”沈砚清说。
      “说什么了?”
      沈砚清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没什么。”沈砚清说。
      江望笑了。他没有追问,但他看到沈砚清的眼睛有点红,顾行舟的耳朵也有点红。他把水递给两人,转身走了。林听澜跟在他后面,走出去几步,回过头看了沈砚清一眼。沈砚清对她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两人之间没有语言,但意思很清楚——我知道了。
      回程的地铁上,沈砚清和顾行舟坐在一起。江望和林听澜坐在对面。地铁摇摇晃晃的,窗外的隧道时明时暗,光线在车厢里交替变换。沈砚清靠在座位上,侧过头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平稳而均匀。
      沈砚清想起刚才在摩天轮上,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顾行舟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惊讶,不是慌张,而是一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释然。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那个人等了整整一个夏天,从三月到九月,从净慈寺到江城大学。他不催,不追,不问。他就在那里,安静地、耐心地等着。等沈砚清发现他,等沈砚清靠近他,等沈砚清说出那句话。
      沈砚清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顾行舟的手指。顾行舟没有睁眼,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微微张开,然后合拢,握住了沈砚清的手指。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握,而是笃定的、不打算放开的握。沈砚清低头看着两只手——他的手指被顾行舟的手指包裹着,手腕上的红绳并排贴在一起,小金珠上的“缘”字在车厢的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他就那样坐着,让顾行舟握着他的手指,感受着那几根手指传来的温度。
      地铁到站了。顾行舟睁开眼睛,松开手,站起来。沈砚清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车厢。江望和林听澜走在前面,沈砚清和顾行舟走在后面。走出去几步,顾行舟放慢了脚步,沈砚清也放慢了。两人并排走着,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沈砚清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顾行舟的手也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两只手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厘米,近到能感觉到彼此手心的温度。但没有牵。不是不想,是还没到时候。
      晚上,沈砚清躺在床上,把今天在摩天轮上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说“我喜欢你”,顾行舟说“我知道”。他说“你从那天就开始了”,顾行舟说“嗯”。他说“你等到了”,顾行舟笑了。
      这些片段像一部电影的经典镜头,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播放,每一帧都清晰得像高清照片。他把手举到眼前,看着那几根被顾行舟握过的手指。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淡淡的,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手机震了一下。
      **考古队队长**:今天在摩天轮上,你跟顾行舟说什么了?
      **柠檬不酸**:没什么。
      **考古队队长**:你骗不了我。你眼睛红了。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柠檬不酸**:我跟他说我喜欢他。
      江望那边沉默了很久。
      **考古队队长**:然后呢?他怎么说的?
      **柠檬不酸**:他说他知道。
      **考古队队长**:就这?
      **柠檬不酸**:他说他从净慈寺那天就开始了。红绳是他故意掉的。
      江望那边又沉默了很久。
      **考古队队长**:所以他一直在等你?从三月份就开始了?
      **柠檬不酸**:嗯。
      **考古队队长**:……你们俩真的绝配。一个明着追,一个暗着等。追的人以为自己在一厢情愿,等的人以为对方只是随便捡了根绳子。绕了这么大一圈,最后发现起点就是终点。
      沈砚清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起点就是终点。净慈寺是起点,顾行舟在那里等。江城大学是起点,顾行舟在那里等。今天摩天轮是起点,顾行舟在那里等。他等到了。沈砚清终于走到了他面前。
      **柠檬不酸**:他说他想先说的。他怕说了我会跑。
      **考古队队长**:那你跑吗?
      **柠檬不酸**:不跑。
      江望发了一个笑脸,没有再回复。
      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顾行舟今天在地铁上握他手指的感觉。不轻不重,刚好够让他知道——我在。我不会放手。
      沈砚清在黑暗中笑了。他把被子拉到肩膀,翻了个身。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顾行舟还会坐在他旁边,还会说“嗯”“好”“知道了”,还会用那种淡淡的、不露声色的表情看着他。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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