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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雨夜与一碗姜汤 发情期过去 ...

  •   发情期过去之后,沈砚清的身体恢复了正常,但江城的天气却开始不对劲了。
      十月中旬,本该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却连着下了三天的雨。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而是连绵不绝的细雨,像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水线细细密密地往下漏,漏个不停。空气里全是水汽,晾在阳台上的衣服三天都没干,摸起来潮潮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
      沈砚清不喜欢这种天气。不是因为下雨不方便出门,而是因为这种天气让他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他的身体对湿度很敏感,每次下雨之前,他的关节就会隐隐作痛——这是高中打篮球时留下的老毛病,膝盖受过一次伤,之后每到阴雨天就会准时发作,比天气预报还准。
      周三下午,雨终于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整个校园照得亮晶晶的,梧桐树的叶子上挂满了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像在下另一场雨。
      沈砚清从教学楼走出来,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湿漉漉的,带着一点点凉意。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太阳,觉得今天的阳光比平时温柔——不是夏天那种刺眼的白,而是秋天那种温润的金色,照在皮肤上不烫,暖暖的,像有人用手掌轻轻捂着你。
      他决定去操场走走。膝盖有点酸,需要活动活动。
      操场上人不多。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还在上课,只有几个体育特长生在跑道上练速度,还有一个老爷爷在草坪上放风筝——不知道是谁的家属,但经常出现在这里,沈砚清见过好几次。他沿着跑道慢慢地走,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从操场另一端的入口走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帽子没有拉起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走路的姿态很稳,不急不慢,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大,像用尺子量过的。他走到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去了。他没有看跑道,没有看放风筝的老爷爷,没有看任何东西。他坐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操场边的树。
      顾行舟。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放慢了脚步,假装没有看到,继续走。但他的路线在不知不觉中偏移了——他本来沿着最外圈走,现在慢慢地切到了内圈,离那条长椅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沈砚清。”
      顾行舟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沈砚清停下来,转过头。顾行舟坐在长椅上,仰着头看他。冲锋衣的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桃花眼和一副金丝眼镜。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圈。
      “你怎么在这?”沈砚清问。
      “晒太阳。”顾行舟说。
      沈砚清看了看天。太阳确实出来了,但刚下过雨,空气还很凉,操场上有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这个温度不适合晒太阳——太冷了,晒也晒不暖。但沈砚清没有拆穿。他走到长椅旁边,在顾行舟旁边坐了下来。
      长椅是木制的,被雨水打湿了,表面潮潮的。沈砚清坐下去的时候感觉裤子湿了一小块,但没有站起来。他不想站起来。站起来就离顾行舟远了。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操场。跑道上那几个体育特长生还在练速度,一圈一圈地跑,呼吸声很重,脚步很沉。老爷爷的风筝已经放得很高了,在天上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点,像一只看不清形状的鸟。
      “你膝盖不舒服?”顾行舟问。
      沈砚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走路的时候右腿迈得比左腿小。”顾行舟说,“而且你刚才坐下的时候,先弯了左腿,再把右腿放下来。你在避免用右腿发力。”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顾行舟。顾行舟的目光还在操场上,表情很淡,好像刚才那段话只是随口一说。但沈砚清知道,那不是随口一说。那是观察。细致的、专注的、只有在意一个人的人才会做的观察。
      “老毛病。”沈砚清说,“高中打篮球伤过膝盖,阴雨天会酸。”
      顾行舟点了点头。“看过医生吗?”
      “看过。说没什么大问题,注意保暖就行。”
      “嗯。”
      沉默。操场上体育特长生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老爷爷开始收风筝线,线轴转动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操场上格外清晰。沈砚清觉得这个沉默很好,不尴尬,不紧张,只是两个人坐在一起,各自想着各自的事,但想的事可能是同一个。
      “你最近在忙什么?”沈砚清问。
      “写论文。”顾行舟说,“博弈论的期中论文。”
      “难吗?”
      “不难。但需要时间。”
      沈砚清“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他对博弈论一窍不通,连纳什均衡是什么都搞不清楚,接不上话。但他不想让对话就这么结束。他想跟顾行舟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坐在潮湿的长椅上,吹着冷风,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你哥最近怎么样?”沈砚清突然想起了顾行之。上次吃饭的时候顾行舟提过一次,之后就没再说过。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随便问问。”
      顾行舟沉默了一秒。“他挺好的。最近在忙一个项目,经常加班。”
      “他有女朋友吗?”
      顾行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怎么也八卦”的表情。“没有。但他有喜欢的人。”
      沈砚清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谁?”
      顾行舟摇了摇头。“不能说。”
      “为什么?”
      “他自己还没说。”
      沈砚清“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他不是一个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但顾行之的事让他觉得好奇——那个前任校草,成熟稳重的Alpha,喜欢一个人却不说,和他弟弟一样。顾行舟也是,喜欢一个人却不说,憋着,藏着,只在论坛上发一个“净慈寺”或者“巧合”,让别人去猜。
      兄弟俩一个德性。
      沈砚清想到这里,忍不住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正看着操场,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鼻梁的线条从眉心一路延伸到鼻尖,流畅得像用尺子量过。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不是紧张,是在想事情。
      “你也有喜欢的人吗?”沈砚清问。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不像他会问的。但他想知道答案。从开学到现在,从净慈寺到现在,他想知道这个答案已经想了太久。
      顾行舟转过头,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沈砚清能看到他眼镜片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脸——有点紧张,有点期待,有点害怕。
      “有。”顾行舟说。
      沈砚清的心跳停了半拍。“谁?”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三秒。那三秒像一个世纪那么长,长到沈砚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咚地响,能听到操场上的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能听到老爷爷收风筝线的嗡嗡声越来越远。
      “不告诉你。”顾行舟说。
      沈砚清愣住了。不告诉你。不是“没有”,不是“你猜”,是“不告诉你”。这三个字比“没有”更让人在意,比“你猜”更让人心痒。“没有”是拒绝,“你猜”是邀请,“不告诉你”是——我有秘密,但我还没准备好让你知道。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那点失落压了下去。“那什么时候能告诉我?”
      顾行舟想了想。“等我有十足把握的时候。”
      “什么把握?”
      “说了不会跑掉的把握。”
      沈砚清看着顾行舟,顾行舟也看着他。阳光从云层后面照下来,落在两人的脸上,把一切都照得很亮。沈砚清觉得这一刻应该被记住,应该被存进那个叫“他的”的文件夹里,和净慈寺的画架、红绳的特写、手机的截图、保温杯的照片放在一起。
      “我不会跑的。”沈砚清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但很确定。
      顾行舟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动了一下,比篮球场边那次幅度大了一点,大到沈砚清能确定那是一个笑。不是那种灿烂的笑,而是一种安静的、内敛的、只给特定的人看的笑。
      “嗯。”顾行舟说。
      然后他站起来,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走了。冷。”
      沈砚清也站起来。两人一起走出操场,在分岔路口分开。顾行舟往左走,沈砚清往右走。沈砚清走出去几步,回过头,顾行舟也刚好回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沈砚清挥了挥手,顾行舟也抬了一下手——幅度依旧很小,但沈砚清还是看到了。
      他转回头,继续走,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到宿舍,沈砚清把湿了的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周逸从电脑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衣服怎么湿了?”
      “坐了一下湿椅子。”
      “你没事坐湿椅子干嘛?”
      沈砚清想了想,说:“因为有人在上面。”
      周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追问。宋词从床上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沈砚清!你看论坛了吗?”
      “没有。怎么了?”
      “有人发帖说看到你和顾行舟在操场坐在一起!还拍了照!”宋词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朝向沈砚清。
      沈砚清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拍的是他和顾行舟并排坐在长椅上的背影,两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阳光从前面照过来,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照片拍得很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他们。
      帖子的标题是:《校草和院草在操场晒太阳?是约会吗?》
      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分析了。
      “他们最近互动好频繁啊。食堂偶遇、手机事件、篮球场、操场——这是不是在谈恋爱?”
      “不一定吧?也许就是朋友之间正常相处。”
      “正常相处会单独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那个操场平时没什么人的。”
      “你们看他们的坐姿,肩膀都快靠在一起了。普通朋友会坐这么近吗?”
      “我觉得他们就是在暧昧。校草那个‘不告诉你’的表情,绝对是喜欢院草。”
      沈砚清翻到那条“不告诉你”的评论,愣了一下。他刚才和顾行舟的对话,被人听到了?还是被人看到了?他皱了皱眉,往下翻。
      **舟不渡人**没有回复。
      沈砚清把手机放下,没有再看。他不想让论坛上的那些猜测影响他的判断。他知道顾行舟说了什么,也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有”和“不告诉你”之间,藏着的是一个还没有准备好的秘密。他愿意等。
      晚上,沈砚清躺在床上,把今天在操场上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有。” “谁?” “不告诉你。” “那什么时候能告诉我?” “等我有十足把握的时候。” “什么把握?” “说了不会跑掉的把握。” “我不会跑的。” “嗯。”
      这些对话像一段电影台词,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播放,每一遍都能品出新的味道。顾行舟说“说了不会跑掉的把握”——他怕沈砚清跑掉。一个Alpha,怕一个Omega跑掉。沈砚清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
      **柠檬不酸**:今天操场上的话,我是认真的。
      发送。
      过了大概两分钟。
      **舟不渡人**:哪句?
      **柠檬不酸**:我不会跑的那句。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很久。沈砚清盯着屏幕,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反复了好几次。他在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消息来了。
      **舟不渡人**:记住了。
      两个字。不是“嗯”,不是“好”,是“记住了”。沈砚清盯着这两个字,觉得它们比“知道了”更重。“知道了”是接收信息,“记住了”是储存信息。“知道了”可能会忘,“记住了”不会。
      他把这两个字截了图,存进了“他的”文件夹。
      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顾行舟说的“记住了”。那两个字像一把锁,把他说的“我不会跑的”锁在了某个地方。等他准备好了,那把锁就会打开,把里面藏着的东西拿出来给他看。
      沈砚清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但他知道,不管多久,他都愿意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 雨夜与一碗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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