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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郭幼宜从夜 ...
郭幼宜从夜市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刚过膝盖,头发散着,上踩着一双米白色的高跟鞋,跟不高,但走久了也磨脚。
夜市到家里,走路也就二十五分钟的路程。她走过无数回,闭着眼都知道哪儿有坑、哪儿有路灯。
刚开始那段路,人还不少。卖烤串的、炸臭豆腐的、炒酸奶的,小推车一辆挨着一辆,油烟味和吆喝声搅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她手里还拎着一袋糖炒栗子,刚出锅的,烫手,她换了好几次手。
走着走着,人就开始少了。
先是那些小推车不见了,路边只剩稀稀拉拉几盏路灯,隔老远才有一根。再往前走,零零星星还有三四个行人,有人骑着电动车从她身边蹿过去,有人拎着啤酒瓶晃悠着往反方向走。
她没觉得什么。这条路她熟。
但越往前走,路灯越少,光线越暗,两边的房子也矮了破,有些窗户里还亮着灯,但都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十二点五十八。
熄屏后,手机从后反射出一个黑影。
身后有人。
她停下来,余光瞥见那人影也停了。她站起来往前走,那个影子也跟着走。她左拐,影子左拐。她右拐,影子右拐。
刚开始她还没慌,心想可能是顺路,这条街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为了赶时间,她特意抄小道拐进了一条平时不怎么走的小路。那条路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刷着“拆”字,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一户亮灯。路面上坑坑洼洼,高跟鞋踩上去咯噔咯噔响,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像是有人在后面敲。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一点零三分。
可身后的脚步声还在。
不远不近,隔着大概二十米。不快不慢,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郭幼宜的手开始抖了。
她想起之前在手机上刷到过的那些新闻——独行女性深夜遇袭、失踪、被尾随——当时看着只觉得离自己很远,不以为然,甚至还会想“这个女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可现在轮到自己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没有想法,是想法太多,挤在一起,堵住了。她想打电话给朋友,但手机在手里握了半天,不知道打给谁——朋友住得远,赶过来至少半小时。她想报警,但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又犹豫了——万一人家只是顺路呢?万一自己大惊小怪呢?
她就这么犹豫着,又往前走了一段。
身后的脚步声忽然近了。
她猛地回头。
一个瘦伶仃的男人,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那个男人见她回头,站住了。
没动。
就那么站着,直直地盯着她。
郭幼宜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她转过身,加快了脚步。高跟鞋踩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脚踝歪了一下,她顾不上疼,几乎是半走半跑地往前冲。
那个男人又跟上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保持距离。他走得很快,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郭幼宜甚至能听见他裤子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她真的慌了。
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全是汗,手机在手里打滑,差点掉在地上。她拼命地往前走,眼睛四处搜寻——亮着的店面、还开着的店铺、哪怕是一家亮着灯的包子铺都行——可是没有。凌晨一点,这条街上没有一家店是开着的。卷帘门都拉下来了,铁皮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像一堵堵死墙。
她慌不择路地拐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自建楼的水泥墙,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在夜风里簌簌地响。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跑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前面没路了。
一堵水泥墙堵在巷子尽头,墙上刷着一个巨大的“拆”字,白色的油漆在黑暗中隐隐发光。
死胡同。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哭出来的,是吓出来的。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糊在脸上,凉飕飕的。她想喊,喊不出声。想跑,没地方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催命符一样,一步一步,踩在她心口上。
就在这时候,她看见了光。
巷子尽头往右拐,有一扇门开着,从里面透出一盏白炽灯的光。那光昏黄昏黄的,不算亮,但在这一片黑暗里,像一扇打开的牢门。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跑到那里。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如同疯子一般跑起来。
高跟鞋跑掉了,她顾不上捡。栗子撒了一地,她也顾不上。她就那么赤着一只脚,踩在碎石子和碎玻璃上,拼命地往那盏灯跑。
身后的男人听见了动静,也跟着狂跑起来。
他跑得快,步子大,鞋底拍在水泥地上啪啪响。
郭幼宜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
她一头撞进了那扇门——
赵蛇澜正在收拾工具。
纹身机的针头拆下来,扔进锐器盒。颜料瓶拧紧,按颜色排好,放回架子上。用过的一次性手套扔进垃圾桶。桌面用酒精擦了一遍,再擦一遍,直到白布上没有黄渍。
这是他每天收工前的习惯。活儿干完了,人走了,他把东西归置归置,听着房顶漏水的声音,慢慢把这一天收尾。有时候会抽一根烟,有时候不抽。抽不抽烟看心情。
今天心情还行。
下午来了个纹肩的小妹,活儿做得不错。走线稳,打雾匀,他自己都满意。收了钱,洗了澡,换了一件干净的旧T恤,正准备关门睡觉。
他刚把灯关了,抬手要拉卷帘门。
这时候,一个人影从巷口冲了过来。那人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赵蛇澜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冲到门口了。
是一个女生。
穿着浅蓝色裙子,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的混合物,妆花了,眼线晕成一片,像从恐怖片里跑出来的女鬼。她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还挂着鞋,脚底板黑乎乎的,不知道踩了什么东西。
她一进门,就一头撞在赵蛇澜怀里。两只手抓着他的衣服,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
“救、救命……”她的声音在发抖,“有人……有人跟着我……”
赵蛇澜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
凌晨一点,犄角旮旯的巷子里,一个陌生女人冲进他的店,说有人跟着她——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愣一下。
但第二反应,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他把女孩从自己身后扯出来,往前拉了半步,挡在身后。然后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用了点力气,把她往帘子那边推。
“进去。”他说。声音不大,但不容商量。
女人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进去!”
赵蛇澜又推了她一下。
女人踉跄着钻进了帘子后面,手还抖着,把帘子攥得紧紧的,只露出一条缝,从缝里往外看。
赵蛇澜转过身,面对着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瘦瘦高高的,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但也没有走。帽檐下面的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帘子后面,像一条蛇盯着一只跑不掉的青蛙。
赵蛇澜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门口,挡在他和帘子之间。
“你找谁?”赵蛇澜问。语气不算凶,但也不算客气。
那个男人没说话。他往左边歪了一下头,想从赵蛇澜肩膀旁边看过去。赵蛇澜也跟着往左边移了半步,正好挡住他的视线。
那个男人又往右边歪了一下头,赵蛇澜又挡住。
“我问你话呢。”赵蛇澜的声音沉下来,“你找谁?”
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个女的是你什么人?”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找她有事。”
“有事你说,我听着。”
那个男人沉默了两秒,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赵蛇澜没退。
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一高一矮,高的那个低着头,矮的那个仰着脸,像两头在巷口对峙的野狗。
那个男人伸手推了一下赵蛇澜的肩膀,力道不小。赵蛇澜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在门框上,疼得他皱了一下眉。
帘子后面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女人捂住了嘴。
那个男人还想往里走,赵蛇澜一把钳住了他的手腕。
“你他妈再推一下试试。”
他的声音放大,语气也变凶狠。没了刚才那种客气,直直地砸过来,像一块砖头。
赵蛇澜的手很硬。他干纹身的,手指有力,虎口有茧,握住东西就不松。他攥着那个男人的手腕,指节发白,能感觉到对方的脉搏在跳。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想抽手,没抽动。
赵蛇澜低头看了一眼他插在口袋里的另一只手,又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口袋里装的什么?”
那个男人没说话。
“拿出来。”
还是没动。
赵蛇澜松开他的手腕,退后半步。
男人以为赵蛇澜放过他了。
可惜不是。赵蛇澜把右手的袖子往上撸了撸——撸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青色的纹身,花体字的英文,在路灯下看不太清。然后他抬起手,握成拳,指节咯咯响了两声。
他已经很久没打架了,上次打架,还是在读书时期和李子豪那帮人鬼混。
那个男人盯着他的拳头,盯着他手臂上的纹身,盯着他那张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沉的脸。
赵蛇澜没说话。他不需要说话。
那个男人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跑走了。
仓皇失措地跑了。
鞋底拍在水泥路面上,“哒哒哒哒”,跟来的时候一样快。拐进巷口,没了。
赵蛇澜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里,等到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才把手放下来。
他转过身,掀开帘子。
女人还躲在里面,缩在行军床的角落,两只手抱着膝盖,裙子皱成一团,头发乱得像鸟窝。妆全花了,眼睛红红的,嘴唇还在抖。她的脚底板上沾着泥和碎石子,还有一块不知道在哪蹭到的玻璃渣,嵌在脚掌的肉里,没出血,但看着就疼。
赵蛇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盏还没完全关掉的白炽灯,拉到帘子里面。光线一下子亮起来,女人眯了一下眼。
“出来。”他说。
女人从床上爬下来,站在他面前,两条腿还在抖。她比他矮一个头,低着头不敢看他,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掐进了手背。
赵蛇澜低下头,看了一眼她的脚。
“坐下。”
“啊?”
“坐下。”他重复了一遍,指了指行军床。
女人乖乖坐下了。
赵蛇澜转身出去,从桌子底下翻出一个小药箱。那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平时纹身的时候偶尔会扎到自己,或者客人有点小伤口,用得着。药箱上面落了一层灰,他用嘴吹了一下,灰飞起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蹲下来,把女人的脚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却保留着边界感,分寸不失。
“别动。”
他拿镊子把那块碎玻璃夹出来,扔进垃圾桶。然后用碘伏棉签擦她的脚底板,动作很轻,但还是疼。女人咬住嘴唇,没出声,眼泪又下来了。
“能走吗?”赵蛇澜抬头看她。
女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赵蛇澜没再问。他把药箱合上,放到一边,站起来。
“你家搁哪儿?”
“……西边,过了那条大路就是。”女人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你怎么回去?”
她没回答。
赵蛇澜沉默了两秒,走到门口,把那把修好的伞拿起来,递给她,示意拿这把长直杆伞当拐杖。
“拿着。”
女人接过去,又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不用谢。”赵蛇澜摆了摆手,“走吧,别在这待着了。”女人站起来,把伞抱在怀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叫什么?”她回过头,眼睛红红的,已经不那么慌了。
“不用知道。”赵蛇澜重新把灯关了,巷子又暗下来。
女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着他。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轮廓——高高的,劲瘦有力,头发扎在脑后,肩膀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很利落。
她忽然觉得,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剪影。
“我叫郭幼宜。”她说。
赵蛇澜没接话。
“……谢谢你。”
她说完,抱着那把伞,赤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巷子。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回来了,拎在手里,晃来晃去。
赵蛇澜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
直到那个浅蓝色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巷口,他才放心转过身,把卷帘门拉下来。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他躺回太师椅上,听见房顶漏水的声音。
一滴一滴。
赵蛇澜忽然想,那把伞,是蒋予庭修好给他的。
今天又被拿走了。
“操。”他骂了一声,闭上眼。
那盏白炽灯关了以后,店里很暗。
月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郭幼宜拄着那把伞走了很久。
她没回头,但她知道那盏灯灭了。
她一边走,一边想刚才那个人的样子——他蹲下来给她挑玻璃碴子的样子,他挡在门口不让那个男人进来的样子,他把伞递给她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的样子。
她想起他的眼睛。
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井水。
妹子们以后独自走夜路要小心,半夜三更不要随意出门,保护好自己,不是每回都有赵蛇澜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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