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亲爱的窥视者先生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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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奈布静下心，开始默默复盘他和杰克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初见时雨夜的相遇，到后来一次次碰面、递来的玫瑰、安静的关照
起初只当是萍水相逢的善意，他刻意疏远，刻意冷淡，想把这人划出自己的生活
可越回想，心里越乱
对方笑的模样一下子浮现在脑海，映在他眼前一般，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将头埋下，手遮住了双眼
……
杰克
似乎永远温和，从不咄咄逼人，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执拗
你躲他，他追
你冷脸，他依旧照旧
那些细碎的，温柔的落在日常里，不起眼，攒多了就织成一张网，悄无声息把人困住，让人无法挣脱，理还乱
久而久之，连隐隐都在想，是真的挣脱不开，还是已经不想了
……
奈布心底很别扭，不愿承认自己会在意，却又控制不住去琢磨这个人
温柔的表象之下会是什么？
是偶尔眼底掠过的暗色？是过于通透的预判？面对人事的漠然平静？
这些都让奈布摸不透，也放不下戒心
不想再沉溺这种拉扯了
奈布索性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回归原本的生活，母亲身子渐好，他该接任务，挣钱度日，他的世界，本就不该为捉摸不透的人分心
2.
不久，奈布接了城郊荒村的一单活
地方废弃已久，断壁残垣丛生，杂草长得极高
暮色压迫人，四下静得发慌，风过草丛，沙沙作响，莫名让人心里发紧
等着接应人的空档，那种被人悄悄盯着的刺痛的感觉，突然缠了上来
后颈发僵，汗毛都悄悄立起来
奈布瞬间警觉，抱臂四周巡视，眼神锁定草丛深处，放轻脚步缓缓靠近，伸手拨开疯长的荒草
草叶潮湿发黏，腐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低头，目光扫过脚边的草茎，浑身骤然一僵
他看得清清楚楚
但怎么可能？
下粗上细的草茎上，密密麻麻嵌满了……眼睛
粗一点的草根是泛着灰白的眼白，细得几乎透明的草尖，竟全是猩红的瞳孔，浅红边缘晕着深黑的竖瞳，每一根草，都是一只嵌在土里的眼睛
它们安安静静，齐齐朝着他的方向睁着，没有眼皮，就那样钉死在他身上，像一片活过来的、无声的窥视者
奈布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窜上来
他眨了眨眼，又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什么鬼？
他薅了一把草，仔细端详着，很正常的草，深绿色，草尖还带着一点黄
无语，奈布将其狠狠扔在地上，不再看，转身就走
他脚步放得飞快，几乎是小跑着往接应点赶
直到跑出很远，不知道是想了什么，他偏头瞥了一眼
那片荒草依旧随着风轻轻晃动，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是他一瞬间的幻觉
压力太大了吗？
他皱了皱眉，咬牙，牙齿磨蹭着，带来一丝腥味的痛
他转身走了，这一次毫不犹豫，背影静静隐入黑暗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些被他薅掉的草，在他身后的阴影里，悄悄睁开了眼
整丛荒草，正随着晚风，以一种诡异的频率，无声地眨着眼
3.
接应的人迟到了
约定的地方是城郊废弃的欧式旧礼拜堂，尖顶残破，彩绘玻璃碎得只剩框架
石墙爬满枯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排倾倒的木质长椅，还有落满灰尘的圣台，半点烟火气都没有
奈布一脚踏进去，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咔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他瞬间贴紧长椅后侧，呼吸压到最低，指尖扣住了后腰的匕首，金属的凉意蹭过掌心
这不是普通的物资交接
他接的是军方遗落的药品，这批药能治重伤，也能换不少钱，早就被几拨亡命徒盯上了
这一趟，本来就是刀尖上舔血
接应的人没来，要么是被劫了，要么是他自己卷了货跑了，更糟的是……这本身就是个陷阱
奈布舔了舔唇，尝到腥味，伤口不大，却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发疼
他顺着礼拜堂的墙根，摸到侧门的石墙缺口，翻出去的时候，听见了不远处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蜷在缺口后，奈布静静看着三个男人骂骂咧咧地从礼拜堂门口走过，手里是武器
他们骂着：“那小子跑哪去了”“今晚非弄死他，把货抢过来”
奈布的心跳稳了下来
他没动，像只蛰伏的猫，等着他们走远，再顺着摸过去
约定的物资藏在礼拜堂地下室，他早就踩过点，现在只需要绕开这几个人，就能拿到货
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缠了上来
不是那几个男人的目光，像是荒草里的眼神，这次却是来自头顶，沉沉压下来的、带着重量的视线
奈布脚步一顿，却没回头，也没抬头
他弓着腰，顺着墙往前走，可后颈的汗毛已经全部立了起来，像有一只冰冷的手，顺着他的脊椎，一路滑下去，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见过最凶的恶徒，听过最狠的威胁，却从来没有被一道视线逼得这么慌过
那目光像在剥他的皮，一寸寸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手里的匕首，看着他眼里的警惕，没有温度，也没有恶意，只是像个旁观者，静静地看着这场危机四伏的“游戏”
奈布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现在没时间管，任务要紧，拿到药，才能活着回去
地下室的入口在礼拜堂圣台下方，他撬开石板，钻进去的时候，听见了里面的动静
接应的人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木箱，看见奈布的瞬间，眼睛里瞬间写满了恐惧，刚要开口，就被奈布一把按住了嘴
“嘘。”奈布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在外面。”
他快速清点了木箱里的药品，确认无误，刚要拉着接应的人离开，就听见了地下室口的脚步声
那几个人，找过来了
奈布把接应的人推到角落，自己贴在门后，等对方探头进来的瞬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腥甜的血喷溅出来，奈布的动作快得惊人，利落得没有一丝犹豫，剩下的两个男人看见同伴倒下，刚要冲上来，就被他用对方的木仓抵住了脑袋
“滚。”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两个男人不甘地跑了，奈布松开手，看着地上的尸体，呼吸依旧平稳，可他的后颈，却依旧被那道视线钉着
他猛地抬头，盯向地下室的通风小窗
那里，一双猩红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瞳仁是深黑的，边缘晕着一层浅灰的红，像猫一样的竖瞳，在黑暗里亮得刺眼，一动不动地锁着他
奈布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他甚至看不清那双眼的主人，只能看见这一对眼睛，嵌在通风窗的阴影里，看着他手里的血，看着他脸上的狠戾，没有任何情绪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砸开通风窗，外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从缺口里灌进来，带着荒草的湿气，还有那道视线消失的余温
奈布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的匕首还滴着血
他却第一次觉得，仿佛回到他第一次杀人时的不安，这双无处不在的眼睛，再次让奈布冰封的心裂开
他不停留，拎着木箱，顺着原路往回赶
夜色更沉了，云层压得更低，连一丝风都没有
脚下的土路踩上去，只有草茎断裂的轻响，沙沙的
他顿了一下，无言，加快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亲爱的窥视者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