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多想拥抱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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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奈布看着眼前这个缩着身子、默默掉泪的女人，心口堵得发慌
他没再多说什么，拿出了自己攒下的一些零钱，不多
却足够她一段时日的温饱
足够她找个安稳的地方歇脚
他把钱轻轻递到她面前，带着几分笨拙的善意
他没有多说安慰的话，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比她过得稍好一些，能帮一分是一分
这是他身为稍强者，对底层苦命人最直白的怜悯，是发自心底的同情，是想让她能稍微喘口气、过得好一点的微薄期许，也是补偿，是愧疚
“我送送你。”奈布抿了抿唇，开口提议
他不放心，一个孤身女人，带着一身绝望走在这乱序的世道上，每一步都藏着凶险
老妇人终于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浑浊的泪光，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不用了，谢谢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奈布掌心，眼神忽然变得恍惚又空洞
她在想什么呢？
如果当初男人和孩子治病的时候，能有这笔钱，能住进一个干净暖和的病房，能用上像样的药，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杰克治病本就不收高价，可他们连最基本的休养环境都给不起
哪怕只是寻常的病痛，在漏风的屋子、匮乏的吃食里，也硬生生被熬成了绝症
终究被穷、被苦、被这糟糕的世道，慢慢熬死
她接过了那笔钱，指尖微微颤抖
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没让她露出半分欣喜，反倒让她愈发茫然
她道了谢，脚步虚浮、神情恍惚地转身离开，背影佝偻又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奈布站在诊室门口，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终究是泛起一丝不安
可他没想到，这一面，竟是最后一面
他更从未想过，自己满心善意递出的怜悯、自己想拉她一把的同情，最终竟成了害死她的元凶
在那个朝不保夕、弱肉强食的时代，一个无依无靠、孤身一人的底层妇人，突然带着钱走在街头，无异于孩童捧着生肉行走在狼群里，何其危险，何其恐怖
钱没有成为她的救赎
2.
她死了
没有波澜，没有唏嘘，在那个命如草芥的年代，她的死，平淡得像一粒尘埃落地
可奈布却彻底僵住了
他明白了，他自以为的帮助，终究是把她推向了绝路
他的同情，他的怜悯，他那点微薄的善意，反而成了刺向她的最后一把刀
他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无言
3.
其实奈布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偏偏对这位仅有几面之缘的老妇人，倾注了这般多的情绪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那个暖棕色头发的眯着眼睛对她笑的女人
……
是因为母亲吗？
可她与母亲，长相不同，经历不同，怎么比对都无法重合，明明是全然无关的两个人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甚至共情
人大概天生就是最会共情的动物吧，尤其是见过同样的苦难，体会过同款的绝望，哪怕对方是陌生人，也能瞬间戳中心底的伤疤…
老妇孤身一人，失去至亲，求活无门，在底层的泥沼里苦苦挣扎，最后被这冰冷彻底吞噬
这些都像极了刻在他骨子里的、关于过往的惨痛回忆
他曾在贫穷、病痛和无助里慢慢熬着，拼尽全力，却依旧煎熬，那种无力感，伴随了他无数个日夜
他同情老妇人，怜悯她的遭遇，心疼她的绝望
本质上，是在共情那些和她一样、在乱世里命如草芥的…普通人，更是在共情那个曾经弱小、无能为力的自己
递出去的钱，想送出的关怀，不仅是对老妇人的救赎，更是他心底，对当年没能护住的人的一丝弥补，一丝自我慰藉
只是这份慰藉，最终还是变成了更深的愧疚……
以为伸出了手，就能拉对方一把吗？
天光渐渐淡了，浓郁的黑与泛着灰的白交织在一起，奈布靠在窗边，周身的气息沉到了极点，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怅然
在悲伤什么呢？在怅然什么呢？
……
不是为一个全然陌生的人悲伤，是为这世上所有无处可逃的苦难悲伤，为那些留不住的人、做不到的事悲伤，为自己始终无法释怀的过往悲伤
这份痛，这份共情，无关血缘，无关熟悉，只因为见过同样的黑暗，所以懂她的绝望，痛她的结局
天彻底黑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多想拥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