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挡我光了》晋江白墨

27、第二十七章 纸箱与红烧肉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纸箱与红烧肉
　　同居第五天，陆嘉亿做了一件蓄谋已久的事。

　　苏敏去工作室了。顾念打电话来说有个客户要看原稿，苏敏出门前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看着陆嘉亿。陆嘉亿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剪视频，粉色猫耳降噪耳机戴得端端正正，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是苏敏冰箱上那只完整耳朵橘猫冰箱贴背后藏的。苏敏在那里藏了三根，各种口味的，陆嘉亿第一天就全部找出来了。

　　“怎么了？”陆嘉亿感觉到苏敏的目光，摘下一边耳机，猫耳朵歪到一边。

　　“没什么。”苏敏说完，又站了片刻，然后开门走了。

　　陆嘉亿听着她的脚步声下了楼，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不会折返，才从沙发上弹起来。她走到苏敏的卧室，拉开衣柜最底层。那个纸箱还在。五年前的东西，上次苏敏整理过以后没有扔掉，只是盖好放回了原处。纸箱的盖子上贴着苏敏新写的那张便签：「五年前的东西。今天晒了太阳。」

　　陆嘉亿把纸箱拖出来，打开。最上面是那双粉色拖鞋。她伸手碰了碰鞋面上的云朵图案，棉布洗过很多遍，已经有点发白了，但晒得很蓬松。她把粉色拖鞋拿起来，放在地板上，对着拖鞋说了一句：“你好。我是陆嘉亿。以后你的搭档归我了。”拖鞋没有回答。但窗台上传来一声猫叫——奶皮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蹲在窗台上，左耳缺一块，正用一种“你在跟一双旧拖鞋说话”的眼神看着她。

　　“你也觉得不吉利？”陆嘉亿问。

　　奶皮把尾巴扫了一下，跳下窗台，踩着猫步走过来，闻了闻粉色拖鞋。然后打了一个喷嚏。陆嘉亿觉得那大概是一种祝福。

　　纸箱里还有别的东西。一条围巾，灰色的，针织很密，边缘有一小块脱线。一个充电宝，老款，白色外壳已经泛黄。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铜版纸，翻到的那一页是一篇关于油画修复的访谈。几支空颜料管——挤得干干净净，连管口都卷起来了。一枚发卡，黑色的，和苏敏头上戴的那支很像，但款式不一样。

　　陆嘉亿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在地板上排成一排，像考古现场出土的文物。她拿起那支空颜料管，举在光里看了看，管尾卷得整整齐齐，像一小卷牙膏屁股。看来前女友是个用东西很省的人。她又拿起那枚发卡——和苏敏那支很像，但不是同一支。苏敏那支的夹子部分磨掉了一点漆，这支没有。

　　陆嘉亿把发卡别在自己头上试了试。羊毛卷太蓬，夹不住，滑下来掉在地上。奶皮立刻扑上去，把发卡当成猎物叼走了。陆嘉亿追了半个客厅才夺回来，发卡上沾满了猫口水和几根橘色的猫毛。她把猫毛摘干净，用衣角擦了擦，轻轻放回纸箱。

　　她把所有东西重新放好——粉色拖鞋在最上面，围巾叠好放在旁边，充电宝塞进角落，杂志合上，展览票根夹回原来那页，空颜料管并排摆好。发卡放在颜料管旁边，上面还残留着一根没摘干净的橘色猫毛。奶皮蹲在她脚边，盯着那根自己的毛，耳朵动了动。

　　陆嘉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上面是她昨晚写的字，歪歪扭扭的：「谢谢你们陪过她。以后换我啦。」末尾画了一只左耳缺一块的橘猫，尾巴尖上有个小白点。

　　她把便签贴在纸箱盖子上。盖好，推回衣柜最底层。然后低头看着奶皮。“那根毛就留给你了。算你参与过。”奶皮歪了歪头，左耳的缺口动了一下。陆嘉亿觉得那是同意的意思。

　　苏敏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飘出一股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味道——介于焦糖、酱油和某种碳化有机物之间。陆嘉亿系着苏敏那条碎花围裙，正在灶台前挥舞锅铲。灶台上摊着切好的五花肉——大小不一，有的厚得像词典，有的薄得透光。旁边还有半袋冰糖，已经倒空了，锅里正在冒黑烟。

　　“你在做什么。”苏敏站在厨房门口。

　　“红烧肉！”陆嘉亿头也不回，“我看过教程了。先炒糖色，然后放肉，然后——”锅里的黑烟突然变大，她手忙脚乱地把一碗水倒进去，滋啦一声，整口锅像小型火山爆发了一样，蒸汽和油烟一起冲向天花板。奶皮从窗台上跳下来，躲到苏敏脚后跟，只露出一只缺耳朵。

　　陆嘉亿用锅铲翻了翻锅里的东西。那些五花肉块现在全部裹上了一层黑色的外壳，像刚从煤矿里挖出来的。“可能……糖色炒老了一点点。”

　　苏敏走过来，从她身后看向锅里。锅里的东西正在油和水的混合物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颜色介于沥青和黑巧克力之间。她沉默了片刻。

　　“教程上说要炒到什么颜色。”

　　“琥珀色。”

　　“嗯。这是玄色。”

　　陆嘉亿的锅铲停在半空中。“苏敏，你刚才是不是讲了一个笑话。”

　　“没有。我在描述颜色。”

　　“玄色是什么色。”

　　“比黑色浅一点，比琥珀色深很多。”

　　陆嘉亿把锅铲放下，转过身看着苏敏。“你就是讲了。你以前从来不讲笑话。你刚才讲了。你说‘这是玄色’。”

　　苏敏的耳尖在厨房灯光下红了一小片。“火关小。肉还有救。”

　　最后那锅红烧肉被苏敏接手了。她加了一勺水，放了几片姜，倒了一点料酒，小火慢慢焖。焖的过程中陆嘉亿每隔几分钟就要揭开锅盖看一看，每次都被苏敏把锅盖按回去。“肉会老。”焖了将近一个小时，锅里的颜色从玄色慢慢变成了深褐色。虽然还是比正常红烧肉黑了好几个色号，但至少看起来能吃。

　　苏敏把肉盛出来，装盘。肉块大小不一，颜色深浅不一，有几块边缘焦黑，有几块中间还夹着白色的肥肉没炖透。她把这盘东西端上餐桌。陆嘉亿坐在对面，拿着筷子，盯着那盘肉。

　　“你先吃。”陆嘉亿说。

　　“你炒的糖色。你先。”

　　“你救的。”

　　“合作款。一起。”

　　两个人同时伸出筷子，各夹了一块。陆嘉亿放进嘴里嚼了嚼。苦的。糖色确实炒过头了，焦苦味盖过了所有其他味道。但肉炖得烂，苏敏焖的那一个小时没白费。她把那块肉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苦的。”她说。

　　苏敏也吃了一块。“嗯。”

　　“但好吃。”陆嘉亿又夹了一块，嚼得腮帮子鼓起来，“真的好吃。焦香味，外面买不到。”

　　苏敏看着她。陆嘉亿嘴上沾着深褐色的酱汁，牙齿被染得有点黑，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光。她又夹了第三块，第四块，专挑那些边缘焦黑的。苏敏把那几块焦黑的夹到自己碗里，把中间炖得相对好的留在盘子里。陆嘉亿发现了，把筷子伸过来抢她碗里的。“你干嘛吃我的焦的。”

　　“我喜欢焦的。”

　　“你骗人。你以前鸡蛋煎老了都不吃。”

　　“现在喜欢了。”

　　陆嘉亿的筷子停在苏敏碗边。苏敏夹起一块边缘焦黑的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她又夹了一块。

　　那盘肉最后被两个人吃完了。剩下几块实在黑得没法吃的，被奶皮叼走了——它闻了闻，咬了一口，然后抬头用一种“你们人类真的什么都吃”的眼神看了她们一眼，把肉吐在地板上，走了。陆嘉亿蹲下来擦地板的时候，苏敏坐在画架前，触控笔在平板上沙沙地走。她画了一口锅，锅里是一堆黑乎乎的东西。锅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手里拿着锅铲，围裙系得歪歪的，头发翘着一撮；另一个站在她身后，手搭在锅盖上，正在把锅盖按回去。画面右下角写着五个字：《第一次合作》。

　　陆嘉亿擦完地板凑过来看。她看了很久，然后指着画里自己头上那撮翘着的头发。“这个画得太像了。”

　　“嗯。今天翘的就是这一撮。”

　　“你记住了。”

　　“记住了。”

　　陆嘉亿把下巴搁在苏敏肩膀上。苏敏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她把锅上面那团黑烟加了一笔橘色——很淡，混在黑色里几乎看不出来，但仔细看，那团烟的边缘透着一小片暖光。

　　“那是什么。”陆嘉亿指着那笔橘色。

　　“你说明天还想吃红烧肉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陆嘉亿把脸埋进苏敏的肩窝里。灰色开衫上有焦糖和酱油的味道，混着松节油和颜料，还有一点点猫毛。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我炒糖色。你看着。我炒到琥珀色就叫你。”

　　“好。”

　　“然后你再接手。我们合作。”

　　“好。”

　　窗外梧桐巷的路灯亮着。奶皮吃完那块吐出来的肉——它后来又叼回去了，大概觉得浪费可耻——蹲在窗台上舔爪子。厨房里那口锅泡在水池里，锅底那层焦黑的糖色还没洗掉。陆嘉亿说留着明天再刷，苏敏说好。两个人都知道明天也不会有谁去刷。

　　但她们明天还会一起做红烧肉。

　　彩蛋：顾念吐槽小剧场·第五期

　　（场景：顾念去工作室，苏敏正在手机上看美食教程。）

　　顾念：又在学做菜？
　　苏敏：嗯。
　　顾念：红烧肉不是学过了吗。
　　苏敏：上次糖色炒成了玄色。
　　顾念：……玄色是什么色。
　　苏敏：比黑色浅一点，比琥珀色深很多。
　　顾念：你就直接说炒焦了不行吗。
　　苏敏：她说焦得好吃。专挑焦的吃。把我碗里焦的都抢走了。
　　顾念：……所以你在学怎么炒出焦的？
　　苏敏：不是。在学怎么炒成琥珀色。焦的吃多了不好。
　　顾念：苏敏。你以前吃饭，菜咸了你就倒掉。现在你吃焦成玄色的红烧肉，还抢着吃。
　　苏敏：她抢的。

　　（顾念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备忘录：苏敏吃炒焦的红烧肉，专挑焦的吃。因为陆嘉亿抢她碗里的焦肉。她以前菜咸了都倒掉。记下来，婚礼素材＋1。

　　顾念把手机放回口袋。窗台上奶皮正在舔爪子，左耳缺一块。“你吃了吗？”顾念问它。奶皮抬头，打了一个带着红烧肉味儿的嗝。顾念点了点头。“行。连你也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