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青》枝上吟

7、Chapter 7 自责

　　季揽星优先接通了夏放的电话。

　　夏放焦灼的声音毫不掩饰地撞了进来：“揽星姐，那个帖子你看见了吗？那人底下艾特了您朋友，您能帮我联系一下贴主吗？”

　　“我怕游枝会因此想不开。”

　　季揽星也无能为力：“抱歉……我没办法联系到贴主，赵雨晴已经给他发过消息，他尚未回复。”

　　夏放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好……谢谢你……揽星姐。”

　　季揽星深知，事情到这步，夏放跟游枝两人要么冷处理，要么站出来坦白。

　　万幸视频中游枝并未做出示爱举动，这也让她可以有机可乘，至少不会因此损失惨重，路人缘惨淡。

　　可夏放就不同了，视频里他是主动的那方，不管如何回应，势必会对他造成影响。

　　电话挂断。

　　季揽星看着屏幕显示的另通未接来电，正犹豫考虑着要不要回拨，震动声再次响起。

　　程灼青又打了过来。
　　她迅速接通。

　　“什么意思？”程灼青冷硬带着几分不耐的语气传来，“你就这么看不惯游枝？赵雨晴是你朋友，爆料的人艾特了她，你敢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季揽星心一沉，酸涩与难堪瞬间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尽量维持着体面，却依旧无法抑制语气的颤抖：“程灼青，你知道……在说什么吗？”

　　电话那头的人毫不犹豫地回：“难道不是你授意的？”

　　季揽星自嘲地笑笑，这就是她爱了很久的男人，居然天真的以为她是这么阴暗的小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让她心底对他仅存的那点儿不舍荡然无存。

　　“滚。”

　　不等他再说话，她挂断电话。
　　但前一刻，她竟听到那头传来的“药拿好”三字。

　　她没在乎，也不愿去想，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失望。

　　整个下午，季揽星都没再去关注那条热搜，甚至都不知道双方当事人是否回应，赵雨晴也没在给她发消息，想来是在忙这件事，她也没去打扰，毕竟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直到晚餐时，赵雨晴才打来电话。

　　席诚今天加班，家里只有季揽星一人。

　　“解决了吗？”季揽星关心询问。

　　赵雨晴嘴里咀嚼着珍珠：“解决了，那人把帖子删了。”

　　季揽星夹菜的手顿住：“为什么？你说动的？”

　　“我哪有那个本事，不过我估计是双方公司发力了。”赵雨晴瘫倒在沙发上，“下午我可是绞尽脑汁一直再想该如何回应，刚把回应帖发出去，那人就把博文删了，我也很纳闷他为什么突然删了。”

　　赵雨晴忽然问：“程灼青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季揽星：“打了。”
　　“说什么？”
　　“滚。”
　　赵雨晴呆道：“啊？”

　　季揽星解释：“我让他滚。”
　　“哦。”赵雨晴赞道，“滚的好，咱以后绝不理他。”

　　季揽星又问：“夏放跟游枝经纪公司有澄清吗？”
　　赵雨晴呵笑：“你还是自己去看吧。”

　　季揽星挂掉电话，点开微博，夏放方倒是有澄清。

　　大致内容说的是，爆料人所发的视频是为先进AI技术伪造，这也印证了视频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舆论又一边倒。

　　季揽星看笑了，游枝方却没回复，像是要冷处理。

　　其实这也是行业惯用手段，既然发帖人已经把视频删除，且夏放经纪公司给了台阶，游枝这边只需要按兵不动，或者甩出一张律师函就能完美解决问题。

　　人们都是没有记忆的。

　　又是两日过去，季揽星四肢快要蜕化，除洗漱外，她就没踏出过房门，一直躺在床上看着悬疑小说。

　　忽然，有陌生号码来电。
　　季揽星随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还算亲和的声音：“您好，是季女士吗？”

　　“谁？有事吗？”
　　“有个快递需要您当面签收一下，您方便吗？方便的话我给您送上楼。”

　　季揽星微微皱眉，退出小说。点到通话页面，发现是本地号码，但她最近根本就没有买快递。

　　“什么快递你帮我看一下，非得本人签收？”

　　那人说：“不知道是什么，但看快递貌似是个盒子，里面应该是礼物什么的，还挺大的。”

　　季揽星下意识以为是席诚给她买的礼物到了。

　　前两天他说在网上定制了一套蜘蛛侠的周边，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她急忙下床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你送上来吧，麻烦了，谢谢。”

　　“好的。”

　　季揽星坐在沙发上，给席诚发去消息。

　　【星星：没想到礼物到这么快，谢谢你了师兄。】

　　刚发出去，门铃就被按响，她将手机放到沙发上，与此同时，席诚回复了。但被开门的声响给盖住。

　　两个快递员穿着红色制服站在外面，与她面对面的男人抱着一个箱子，另外一个手上提着红色袋子，她瞥了一眼，里面像是装的活物，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是季揽星女士吧？”与她面对面的快递员把箱子跟笔递给她，“麻烦签字吧。”

　　季揽星接过，掂量了下，还挺沉的。

　　低头麻利的签完字，完全没注意两名快递员趁此间隙，互相交汇过心怀不轨的眼神。

　　“好了。”季揽星说。

　　面前的快递员，拿出手机，看似正要出库。

　　可下一秒。
　　“快。”他突然急道。

　　季揽星尚未来得及反应，那提着红袋的快递员便立刻抓住袋底，捏袋的手骤然一松，袋中小鱼朝她袭来，砸在她身上。

　　啊——

　　啊——

　　尖叫声冲破喉咙，她手中的箱子重重落在地上。冰凉滑腻的小鱼顺着她的发梢滚落，在肩头疯狂扑腾。季揽星慌乱地挥打，眼底翻涌着恐惧与愤怒，声音发颤：“你们干什么？”

　　浓重的鱼腥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干什么？”

　　拿着手机的快递员此刻开着视频录像功能，已经将季揽星这狼狈的惨状拍下。

　　两人笑容狰狞，

　　袭击她的人说道：“当然是故意整你了，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会有人要搞你。”

　　季揽星根本来不及细想，怕这俩人在做出什么过激举动，趁他们放松警惕，仅存的一丝理智促使她立刻退回房间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锁住了房门。

　　然后靠着门瘫坐在地上，胸口跌宕起伏，整个人处于极度惊恐的状态，还沉浸在刚才受到惊吓的情绪中，没走出来。

　　隔着门还能听到那两人嘲讽的声音。

　　“真没劲，吓成这样。”
　　“比前两个女的胆子还小。”
　　“快把视频发给那女的。给那女的要钱，这单完成了。”

　　拍视频的人把视频分享到一个有一百人的微信群里。

　　【艾特群主“完成了，钱什么时候发过来？】

　　群主很快回复。

　　【干的漂亮，这种勾引我男人的东西就该是这个下场！你们告诉她，离游枝跟程灼青远点，否则下次就不是寄刀片，泼臭鱼这么简单了！】

　　【转账一千】
　　两人看到转账，当即乐开了花。

　　先前提着红袋子那人走上前用力拍拍门，甚至觉得还不够，竟直接上脚踹起来。

　　季揽星连滚带爬离开门。

　　随即那人发出恶狠狠地警告，“我知道你能听见，离游枝跟程灼青远一点！下次就不只是泼臭鱼这么简单了！”

　　另一人故意说：“您可别往心里去，我们也不想这么搞你，你只要不再去招惹那男的，以后肯定会平安无事。”

　　言罢，两人悠然离开，只剩季揽星一人在房间里几近崩溃。

　　她听得一清二楚，刚才那人提到了游枝跟程灼青。

　　心在此刻碎的七零八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整个身子因为刚才的刺激而不停颤抖着。她眼眶泛红，泪水在眼里打转。

　　是程灼青让他们两人来报复的吗？
　　难道就因为那件跟我毫无关联的事？
　　她实在是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卑鄙。

　　即使这件事与她有关系，在一起这么多年，难道一点情分都没有吗？一点面子都不给吗？

　　季揽星想到什么，起身从桌子上拿到手机，根本没注意席诚那条回复。

　　【席诚：快递还在路上，还没到。】

　　她立刻拨通报警电话，等待民警的期间，她给赵雨晴打去电话，放声痛哭起来。

　　赵雨晴那边还在直播，见她只哭不说话，断定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当即就下播，边安慰她边往她家赶。

　　派出所民警比赵雨晴来得快些。
　　见到屋外一地的死鱼，一时也摸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揽星把民警请到家里，向他们说出事情的前因后果，正好门外还安有监控，从手机上调出监控，拿给几位民警看，他们的脸色陡然沉下，因为这已经不是近日第一起类似的“恶意伤人”事件。

　　前段时间另一栋小区里也出现相似的案件，不过当时被害人家门口并不是死鱼，而是很多死蟑螂。

　　不仅如此，同时，楼内另一处租户也遭受到同样的恶搞，那名租户甚至还受了伤。

　　两名租户几乎是同一时间报的警，当晚嫌疑人就被传唤。不过那两名租户也是心地善良，最终都没有追究两人的责任，只是让他们进行赔偿。

　　如今，两人竟不知悔改，继续作案。

　　民警们看着监控视频里的两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了共同的答案。

　　赵雨晴赶到时，季揽星正要跟民警一同去警局做笔录。
　　她一下就愣那儿了，赶忙上前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揽星一五一十告知。

　　她听罢，当即怒火攻心，一把撸起袖子就要喊人来揍他们，好在被民警及时拦下，才没酿错。她强压下怒气，只得暂且作罢，先陪着季揽星往警局去。

　　赵雨晴在外等了五分钟，席诚才急匆匆赶来。
　　他发丝凌乱，紧蹙眉，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星星呢？”他气息紊乱，声音里带着颤抖，目光急切地在赵雨晴身后巡视。

　　赵雨晴：“在里面做笔录。”

　　席诚这才松了一口气，自责道：“都怪我，如果我当时能给他打个电话的话……”

　　赵雨晴叹气，安慰说：“这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