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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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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声
林深从来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苏晚发现这个规律的时候,他们结婚已经三年了。
第一次问是在新婚夜。她窝在他怀里,手指慢悠悠地画着他衬衫的纽扣,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林深,你爱不爱我?”
他顿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吻了吻她的发顶:“很晚了,睡吧。”
苏晚当时想,他只是不擅长说这些话。没关系,日子还长,她有的是时间等他开口。
第二次是在一个寻常的周六早晨。阳光很好,他难得没有加班,在厨房煎蛋。苏晚从背后抱住他,脸颊贴着他T恤的后背,闻着他身上洗衣液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爱不爱我?”
他握着锅铲的手没有停顿:“蛋要几分熟?”
后来苏晚学乖了。她不再直直地问,而是拐着弯试探。
“林深,如果你彩票中了五百万,第一件事做什么?”
“把房贷还了。”
“然后呢?”
“剩下的存起来。”
“不给我买个包吗?”
他抬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算这笔账划不划算,最后说:“可以。”
可以。不是“当然要给你买”,不是“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而是经过风险评估后给出的“可以”。
苏晚觉得很没意思,但也不至于心碎。她只是好奇,一个人如果真的爱另一个人,到底能不能忍住永远不说。
答案在第七年的冬天揭晓了。
苏晚做了个小手术,子宫里长了个东西,良性的,切除后就没事了。手术不大,但她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趁护士没注意,偷偷抓住了林深的手指。
“林深,”她声音有点发抖,“万一我出不来了——”
“不会的。”他打断得很快。
“你就回答我一次。就一次。”
他看着她,嘴巴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麻醉师在旁边调仪器,他始终没能说出那三个字。
苏晚闭上眼睛,感觉到麻醉从手腕的静脉流进来,像一条冰凉的蛇。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林深坐在床边,低着头,额头抵着她没有扎针的那只手背。
他以为她还在昏迷。
“我不敢说。”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我怕我说了,你就会走。”
苏晚没有动,也没有出声。麻药还没完全退,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背上有湿热的液体,一滴一滴地砸在她的皮肤上。
“我妈走之前,我爸每天都跟她说爱她。”林深的声音闷闷的,“说了很多很多遍,说到后来,我妈连听都听不动了。”
苏晚忽然想起来,林深的母亲是病逝的。他从来没有提过父亲的事。
“所以我一直觉得,如果不说,就不用面对那个结局。”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在下雪,暖气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苏晚慢慢翻过手,扣住了他的手指。
林深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被人揍过一拳。
她没再问那个问题。
她只是握着他的手,像手术前那样,只是这次用了点力气,让他知道她醒着,知道他所有的话她都听到了。
很多年以后,苏晚偶然翻到林深的旧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密密麻麻的日期和天气。
2016年7月23日,晴,她第一次煮绿豆汤给我喝,放了三遍盐。
2017年9月12日,雨,她说想去看海,下周请假带她去。
2019年5月20日,阴,她在沙发上睡着了,没盖毯子。
每一个日期的最后一行,都写着同一句话。
只是他从来没能当着她的面说出口。
苏晚合上本子,把它放回抽屉原来的位置。然后去厨房,从背后抱住正在洗碗的林深。
“林深。”
“嗯。”
“今天的碗洗得很干净。”
“哦。”
她笑了一下,把脸埋进他的后背。
有些爱意不需要说出口。它在一遍又一遍的日记里,在一日三餐的琐碎里,在无数个下意识的、笨拙的瞬间里。
它一直在那里,从来不需要被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