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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孤掌亦鸣 反校园霸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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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觉得自己可能是全校最倒霉的人。
倒霉不在于成绩差——她常年稳居年级前三。倒霉也不在于人缘差——她朋友不多，但个个交心。倒霉在于，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她成了陆思瑶的“重点关注对象”。
第一次是在走廊上，陆思瑶经过时“不小心”把半杯奶茶泼在她刚写完的物理卷子上。
“哎呀对不起啊。”陆思瑶笑着，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我不是故意的。”
林昭看了看卷子，又看了看她，说：“没关系。反正这道大题我本来也要重做，刚才解法写得太复杂了，正好优化一下。”
陆思瑶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第二次是在食堂，林昭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旁边的女生忽然站起来，说：“这儿有人了。”可她明明看见那几个女生一直坐在一起，根本没人离开过。陆思瑶坐在不远处，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
林昭没说话，端着餐盘走到陆思瑶对面，稳稳当当地坐下来，开始吃饭。
陆思瑶愣了。
“你坐这儿干嘛？”
“食堂公共区域，谁都能坐。”林昭夹起一块红烧肉，“还是说，你觉得这食堂是你家开的？”
周围有人偷偷看过来。陆思瑶抿了抿嘴，没再吭声。
但事情在慢慢升级。
先是林昭的课桌里出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林昭看了一眼，折好，放进书包里。
然后是有人在校内匿名墙上发帖，说“高二三班林昭整天装清高，实际上考试作弊”。配了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拍的、她考试时侧头看旁边的照片。角度刁钻，但明眼人都知道，她看的方向根本是窗外。
评论区炸了。有人说“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有人替她说话，更多人保持沉默。
林昭的班主任王老师找她谈话。
“林昭啊，你跟同学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语气和蔼，“你要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一个巴掌拍不响嘛，你说是不是？”
林昭看着王老师的脸，忽然笑了。
“王老师，如果一个人走在路上被车撞了，您是不是也要问那个行人，‘你好好走路，车为什么偏偏撞你’？”
王老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对不起，老师，我不是顶撞您。”林昭站起来，语气平静，“我只是觉得，‘一个巴掌拍不响’这句话，不应该用在一个受害者身上。”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夕阳正好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那天晚自习后。
林昭收拾书包准备回家，走到教学楼后面的自行车棚时，看见三个人影堵在那儿。陆思瑶站在中间，旁边是两个隔壁班的女生，林昭记得她们，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总凑在一起嚼舌根。
“林昭。”陆思瑶靠在墙上，语气懒洋洋的，“你挺厉害啊，班主任都拿你没办法。”
林昭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我跟你说话呢！”陆思瑶一把抓住她的书包带子。
林昭停下来，转身，看着陆思瑶的眼睛。
“你要说什么，说。”
陆思瑶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松了手，但嘴上没饶人：“我就是想告诉你，别以为自己成绩好就了不起。你这种人，没人喜欢。”
“哦。”林昭点点头，“所以呢？你大晚上蹲在车棚里等我，就为了告诉我这个？陆思瑶，你这么在意我有没有人喜欢，该不会是你暗恋我吧？”
两个跟班愣住了。
陆思瑶的脸腾地红了：“你胡说什么？！”
“那你这么关注我干嘛？”林昭歪了歪头，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一道数学题，“我每天穿什么、吃什么、跟谁说话、考试坐哪个位置，你比我自己还清楚。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这么重视，说实话还挺感动的。”
旁边一个女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陆思瑶气得浑身发抖：“林昭，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林昭收起笑容，声音忽然冷了，“往我卷子上泼奶茶的是你，让人在食堂排挤我的是你，发匿名帖造谣我考试作弊的也是你。陆思瑶，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过就是没哭没闹没去找老师告状，你就觉得我好欺负？”
车棚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自行车辐条的声音。
陆思瑶的嘴唇在抖，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昭向前走了一步，比陆思瑶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你要是再搞这些小动作，我不会忍。聊天记录、匿名帖截图、走廊监控——你以为我什么都没留？我只是在给你机会。”
她说完，绕过陆思瑶，走到自己的自行车前，开锁，推车，头也没回地走了。
车棚里只剩下三个人。陆思瑶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里。
第二天，林昭到学校的时候，发现课桌上放着一杯热豆浆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对不起。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匿名帖我已经删了。
林昭看了两秒，把豆浆拿起来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她没有去找陆思瑶说什么“没关系”，也没有把那杯豆浆还回去。她只是继续过她的日子，上课，做题，跟朋友聊天。
后来陆思瑶再也没有找过她的麻烦。
再后来，林昭听说陆思瑶转学了。临走那天，陆思瑶托人给她带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
“你那天晚上说得对。不是所有巴掌都能一个人拍响。”
林昭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跟那张写着“别太把自己当回事”的纸条放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王老师说的“一个巴掌拍不响”。
她在心里想：老师，您说错了。
孤掌也能鸣。
只是那声音，不是巴掌打在别人脸上的脆响，而是一个人站稳了、不弯腰、不低头时，骨头里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很干净。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