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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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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禾徒手抓住射向琉璃的毒箭,箭头划破掌心渗出血珠。
他撕下衣襟裹住伤手,沉声下令:“乙三,带她走!”
马车冲破雨幕,琉璃在颠簸中死死护住陆瑶秋。
孟府方向突然炸开示警焰火——孟语桐遇险!
周禾夺过马鞭抽向惊马:“冲进去!”
车壁被刀劈裂的刹那,琉璃看见孟语桐簪尖滴血凛然而立。
她嘶声长啸:“惊蛰遗孤在此!”
冰冷的箭杆被周禾死死攥在掌心,锋锐的箭镞划破他掌缘粗粝的皮肤。
一丝粘稠的黑血瞬间渗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幽光。
那支射向琉璃腰腹的毒箭,箭头距离她的衣衫仅余寸许,阴寒的杀意几乎能刺透布料。
“哼!”
周禾的鼻腔里迸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闷哼,如同受伤的猛兽压抑的低吼。
他没有丝毫迟疑,抓住毒箭的手腕猛地一拧、一甩。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支淬着“鸩羽红”的毒箭,挟着比来时更凄厉十倍的破空尖啸,化作一道索命的乌光,精准无比地原路射回!
“噗!”
一声沉闷又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声,清晰地穿透了石阶通道内沉闷的厮杀和风雨的呼啸,从侧上方那处破损的砖石缝隙中传来。
紧接着是重物滚落的“咕咚”声,再无声息。
潜伏的毒蛇,被自己的毒牙反噬。
通道内瞬间死寂了一瞬,连底层激烈的兵刃撞击声都似乎停滞了片刻。
残余刺客的攻势,被这雷霆一击的精准反杀生生扼住了咽喉。
周禾缓缓收回左手,看也未看掌心那道正迅速发黑、边缘皮肉微微翻卷的可怖伤口,更没理会那渗出的黑血。
仿佛那致命的毒素与他毫无干系。
他只是将那只受伤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强行压抑着毒素随血脉奔涌带来的麻痹与灼痛。
他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身后半步的琉璃。
确认她安然无恙,那目光里没有庆幸,只有更沉凝的肃杀。
“走!”
一个字,斩钉截铁,如同战鼓擂响。
他不再保留,沉水刀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刀光暴涨,瞬间化作一片泼水不进的暗银色光幕,率先向下冲杀。
不再仅仅是格挡防御,而是主动绞杀。
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千军辟易的惨烈气势,刀锋撕裂空气的尖啸令人头皮发麻。
“嗤啦!”
一名从下方阴影中扑出的刺客,手中钢刀刚举过头顶。
整个人便从右肩至左肋,被沉水刀斜斜劈开。
滚烫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溅满了湿滑的石壁。
“砰!”
周禾的左脚如同攻城巨锤,后发先至,狠狠踹在另一名刺客的胸口。
清晰的骨裂声爆响,那刺客如同断了线的破败风筝,惨叫着倒飞出去。
撞倒了身后两名同伙,滚作一团,瞬间被下方赶上来的甲组影卫乱刃分尸。
狭窄的石阶通道,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周禾就是那最锋利、最无情的屠刀。
以自身为锋矢,硬生生在刺客的垂死反扑中,犁开了一条由血肉和断肢铺就的通道。
他身后的琉璃,紧咬牙关,强忍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将全部心神都用来跟紧前方那道浴血开路的玄色背影。
她的匕首偶尔如毒蛇探出,精准地补上周禾刀光缝隙中漏网的致命偷袭,两人配合得如同共用一个灵魂。
终于,底层入口那扇残破的木门出现在视野中。
门外,风雨如晦,电光撕裂天幕,照亮了门外泥泞的空地上。
最后几名影卫甲组成员正与两名身手异常刁钻狠辣的黑衣刺客做最后的缠斗。
地上已倒伏了七八具尸体,有刺客的,也有影卫的,鲜血混着雨水,在泥地里蜿蜒成刺目的溪流。
“丙组!弩!”
周禾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响,穿透雨幕。
几乎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钟楼外围残破的围墙阴影中,数道蛰伏已久的黑影骤然立起。
“嘣!嘣!嘣!”
强劲的弩弦震颤声连成一片,比雨声更密集。
十数支闪烁着幽冷寒光的弩箭,如同索命的毒蜂群。
从刁钻的角度攒射而出,瞬间覆盖了那两名负隅顽抗的刺客所有闪避空间。
“噗噗噗噗!”
箭镞入肉的闷响连珠般爆开。
两名刺客如同被狂风骤雨打中的破麻袋,身上瞬间绽开十几朵血花。
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战斗,在周禾踏出钟楼大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只有风雨依旧在天地间疯狂肆虐,冲刷着地上的血污,却洗不去那浓烈刺鼻的血腥气。
乙三抱着被玄色外袍裹得严严实实、气息微弱如游丝的陆瑶秋,从另一侧的阴影中疾步冲出,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持弩警戒的丙组影卫。
“统领!”
乙三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急促,目光扫过周禾还在滴着黑血的左手,瞳孔猛地一缩。
“走!”
周禾看都没看自己手上的伤,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周围黑暗的雨幕和残破的屋舍。
确认没有新的埋伏气息。他大步流星走向停在钟楼侧面小巷阴影里的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车夫是影卫丙组的人,早已掀开了车帘,焦急地等候着。
琉璃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几乎是踉跄着跟着周禾冲到马车旁。
就在周禾准备协助乙三将陆瑶秋送上马车时——
“咻——啪!”
一道刺眼欲盲的猩红色焰火,撕裂了临安城东南方向沉沉的雨夜天幕,在高空中猛地炸开。
那光芒是如此炽烈、如此急促。
即便隔着厚重的雨帘和遥远的距离,也清晰得如同在眼前燃烧。
焰火炸开的形状,赫然是孟府内部最高级别的紧急求援信号——赤血莲!
孟语桐遇险!
琉璃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她猛地扭头望向焰火升起的方向,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身上的衣衫还要惨白。
一股冰冷的恐惧混合着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她强行支撑的意志堤坝。
“姑娘——!”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喊冲出她的喉咙,带着血沫的味道。
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一直压抑的左肩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半边衣衫。
周禾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琉璃身体软倒的瞬间,他受伤的左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探出,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几乎瘫软的身体死死撑住。
他的动作迅猛,却又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保护重要之物的本能谨慎,避开了她鲜血淋漓的左肩。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东南方那正在夜雨中缓缓消散、却如同烙铁般印在视网膜上的赤色焰火残影上。
那张如同万年寒冰雕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震惊、暴怒,以及一丝被触犯绝对禁脔后、近乎毁灭一切的冰冷杀机。
他抱着琉璃的手臂肌肉瞬间贲起,如同钢铁绞索。
“乙三!”
周禾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渣与火星。
“带她上车!护住心脉!回府!告诉林老,不惜一切代价!”
他猛地将几乎昏迷的琉璃推向乙三,力道之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乙三下意识地接过琉璃,感受到怀中身体的冰冷和颤抖,心头巨震。
他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奄奄的陆瑶秋,又看向周禾那双在雨夜中燃烧着幽暗火焰、仿佛要将整个临安城焚毁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决断的份量。
“是!”
乙三咬牙,不再犹豫,将陆瑶秋小心地靠在车厢壁,然后奋力将半昏迷的琉璃也拖抱上车。
小小的车厢瞬间被两个重伤垂危的女子占据,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弥漫开来。
丙组车夫狠狠一抖缰绳:“驾!”
青篷马车如同离弦之箭,碾过泥泞的积水,疯狂地朝着孟府的方向冲去,留下两道浑浊的水线。
周禾没有上车。
他孤身一人,矗立在钟楼外凄风冷雨的废墟之中。
脚下是血水横流的泥泞,头顶是依旧翻滚着雷霆的墨黑天穹。
赤血莲的残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缓缓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比这雨夜更沉、比那毒血更黑的、纯粹的杀意风暴。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受伤的左手。
那被毒箭划开的伤口边缘,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麻木感正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如同冰冷的毒蛇在血管里游走。
鸩羽红的剧毒,正在侵蚀他的身体。
周禾的嘴角,极其罕见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凶兽被彻底激怒、欲择人而噬前的狰狞弧度。
他猛地抬起右手,用牙齿咬住沉水刀冰冷漆黑的刀鞘边缘,狠狠一扯!
“锵——!”
长刀脱鞘而出,暗银色的刀身在电光下反射出妖异而冰冷的光泽。
刀身靠近护手处,两个古老的篆字“沉水”仿佛活了过来,在雨水的冲刷下流淌着幽光。
他没有包扎左手,任由那黑血混着雨水,沿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泥泞里。